21.沉香木簪
第二十一章沉香木簪
“皇上已经下旨派你去东境赈济灾民，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苏如卿看着坐在银杏树上的贺兰瑾瑜，仰着头问道。
贺兰瑾瑜从树上跃下，站在她面前：“这才半盏茶的功夫，你们竟然都知道了。”
“皇宫里向来藏不住秘密。”苏如卿坐到了树下的秋千上。
她听见贺兰瑾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你希望我去吗？”
苏如卿皱眉，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问话，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思考了片刻，“赈济灾民本就是一件好事，况且，也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随后，又别扭地加上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便进屋了。
贺兰瑾瑜破天荒地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她刚坐过的秋千上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去东境的话，就要与你分开了，可是你好不容易才回京，我不想离开你啊。”说完又自嘲似的笑了，在秋千上留下了一只沉香木簪，便越过墙头出府了。
苏如卿在屋子里等了半晌，也没见到贺兰瑾瑜进来，心里头暗暗惊诧，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知礼数了。于是便出来寻他，没想到只看见了还在晃悠的秋千和秋千上的木簪。
她拿起簪子，抚摸着上边古朴的花纹，没想到这沉香木，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数年前她去南齐和中周交界的寻一种药草，听说在边界的无终山下有神医族避世，无终山上更是有数不清的珍惜药草。未曾想，还真让她找到了。不过，并不是神医族，而是当时已经避世的医圣仲羽和被逍遥道长折磨地皱巴巴的贺兰瑾瑜。她当然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奚落和看他笑话的机会，于是就留在了无终山下。仲羽也是老顽童心性，每天都变着法子整蛊她和贺兰瑾瑜。说是这无终山上有一棵神木，就是沉香木，撅其一块带在身上，就可以百毒不侵而且延年益寿。这等笑话放在现在她当然不信，但是当时她可是深信不疑。经常和还剩半条命的贺兰瑾瑜爬上无终山的万仞峰，寻找这并不知存在与否的沉香木。
后来，沉香木倒是没有寻到，反而是把给贺兰瑾瑜治病的几味药草全都找齐了。
苏如卿看着眼前古朴素雅的簪子，还有神秘的花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又恶趣味地想，不会现在贺兰瑾瑜还对那个老头的话深信不疑吧，一根木头而已，明显那个老头当时是想让他们两个跑腿嘛。
苏彦卿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他妹妹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随口问道：“贺兰瑾瑜来过了？”
苏如卿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埋怨他：“你来的时候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你太专注没听到。”苏彦卿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没去找你的曼宁妹妹吗？”
苏彦卿不理她的揶揄，问道：“皇上派贺兰瑾瑜去东境？”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苏如卿见他一点也不识趣，便也懒得搭理他。
“以东境现在的情况，皇上为什么会让贺兰瑾瑜去呢？他平时那副样子，怎么看也都不是能体会民生疾苦的人啊，难道皇上一经发现了？还是他根本就不信任朝中的人和那几个皇子？”
“都有吧。”苏如卿坐在秋千上，手里握着簪子，“毕竟，就算顽石能够掩盖金玉的光芒，他总是会发光的。和硕王府历来受皇室庇佑，皇上派他去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苏彦卿疑惑不解地看着妹妹：“你如今对他的评价倒是如此高了？”
“我平日只是看不惯他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罢了。”苏如卿哼哼。其实她和贺兰瑾瑜一样，她不喜欢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所以很多事情都懒得去思考，除非涉及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才会考虑一下利弊得失。贺兰瑾瑜则是不想卷入朝堂斗争，但是，他聪明，睿智，她也希望能能够以满腔热血去建功立业。
罢了，是宿命，终究是逃不掉的。
“你来这里，是想跟我说，你也想去东境吗？”苏如卿抬着头问道。“我可没有那个能耐。”
“我去东境做什么？不过是怕你失落，所以来安慰你一下。”
苏如卿装作听不懂：“也是，皇上已经派人去捉拿沈良了，想必沈逸之马上也就来了京城。你告诉她了吗？她要找的人就是沈逸之？”
苏彦卿也不生气，要是他次次都生气，如今早就被她气死了。“这件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为兄自有计较。”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贺兰瑾瑜走的第二天，申屠朝旭就递了折子。
“听说北魏王病重，想要见公主一面。所以申屠朝旭和申屠晗请旨回国了。”旌阳立在苏如卿的身后说道。
“这个时候回国，这个申屠朝旭，又在打什么主意。他们走了吗？”
“听说已经跟皇上请辞，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城门口。”
“申屠晗那边是什么反应？”
“没看出来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和七皇子简单告了别，便和申屠朝旭一起走了。”旌阳又试探着问，“难道是北魏的皇上又不舍得让申屠晗和亲了吗？所以装病让申屠晗回去？”
“应该不会，北魏皇子公主在这几个国家里是最多的。北魏皇宫里最忌讳的事就是谋害皇嗣，所以直到现在，还有皇子公主陆续降生，北魏皇绝对不会是因为舍不得这一个女儿。申屠朝旭既然敢挑唆安鲁部落进犯北境，就说明，他们已经并不想休战了。说什么和亲结两国之好，恐怕也只是缓兵之计。”苏如卿分析着，随后就叫旌阳再去打探消息，“皇上也不是吃素的，定然也能想到申屠朝旭必有所图谋。估计这一时半刻就召人前去议事了。”
“属下来的时候，王爷正好出门。”
“这就对了，你接着去查看情况，是派谁去的北境？”苏如卿吩咐。
“小姐，小姐，不好了。”
“又怎么了！能不能沉稳一点！”苏如卿看着咋咋呼呼的飘絮叹气道，“慢一点，说！”
“皇上召小姐进宫。”
“让我进宫？”苏如卿问。
“可是知道何事？”旌阳问。
飘絮支支吾吾，她只是听传旨的小太监说让小姐进宫，没听清是什么事啊：“应该...是和申屠朝旭的事情有关系...吧？”
“难道是上次我提出让我戍守北境，皇上同意了？”
飘絮拉着苏如卿出门：“哎呀！到那里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小姐快走吧，让皇上等着急了就不好了。”
去皇宫的路上，苏如卿越想越觉得奇怪。这贺兰瑾瑜前脚刚走，申屠朝旭就回了北魏，现在皇上又召见她...
“靖安王府苏小姐到。”听着门口大太监尖锐的声音，苏如卿敛了心神，看着大殿上的人。几位皇子，三位王爷，左相，右相，周存勖，李成蹊，还有和她一样刚刚赶到的宋延君和薛嘉言。
宋延君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也就是皇上的人，况且，刚刚和周琪指了婚。而薛嘉言是兵部尚书的儿子，这...兵部尚书...都是手握兵权的重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靖安王府苏公子到。”她哥也来了？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都来了，那么我们就长话短说吧。”皇上环顾了一下大殿上的众人，缓缓开口。宋延君和薛嘉言都和她一样，一脸的不知所措。但是，大家都是成了精的狐狸，自然也没有人先去问皇上。
“你们也都听说了前两日东境的事儿了吧，朕已经派和硕王爷去处理此事了。这不，人才刚走，北魏就按捺不住了，申屠朝旭已经以北魏王病重为由请旨离开了。”皇上接下来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案台上的奏折，苏如卿看不清他在看什么，只好安安静静地站着。
直到一盏茶过后：“众位卿家觉得，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兵部尚书薛庆山率先开口：“北魏狼子野心，上次安鲁部落突袭北境，估计就是他们在背后操控。这次，肯定也是派申屠朝旭和申屠晗来打探情况，现在东境出了问题，他们肯定是想给我们打个措手不及！”话语间竟是丝毫情面都没有。
兵部尚书还没说完，右相就赶紧附和道：“臣也觉得，北魏这次来者不善。北境历来是苦寒之地，中周士兵本就不善在雪地作战。而北魏天寒，士兵早已习惯冰雪等恶劣的天气，自然是占据的天时地利。”然后又斟酌着说道，“若是北魏出兵，恐怕...北境凶多吉少...”
皇上的面色渐渐阴沉起来，满大殿没有一个人敢在开口说话，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苏如卿开始想念贺兰瑾瑜了，要是那个混世魔王在这里，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最讨厌的这种情况。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每一次，只要她出现在宫里，肯定会遇见贺兰瑾瑜。这是第一次贺兰瑾瑜不在，难怪她会觉得别扭。
“周将军，你觉得呢？”
周存勖好像就在等待着这一刻：“微臣是武将，戍守边疆保卫百姓是微臣的责任。微臣请求皇上，允许臣即刻领兵出战。北魏若是不来便好，他若是赶来进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皇上并没有立刻应允反而是看向了一众皇子：“你们怎么看？”
大皇子贺兰珩此时正担心着沈良从东境被押回来，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他收了那么多贿赂，若是父皇知道了，恐怕自己就没命了。此时哪有心思管什么北境。
目前濮阳婴还在中周，贺兰珣自是舍不得这个扳倒贺兰珩的好机会，于是他也没有说话。
右相示意贺兰琦，于是贺兰琦上前说道：“儿臣觉得周将军所言甚是有道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提前做好部署。”
贺兰珂也上前说道：“那申屠朝旭用兵甚是诡异，丝毫不输当年的镇北王，恐怕...我们要多加防范。”
贺兰珝和贺兰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皇上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下，却忽然把眼神转向苏如卿：“苏小姐，上次太后寿宴的时候，你说，愿意代靖安王镇守北境，可还算话？”
“自然是算话。”苏如卿从善如流，况且这么多人看着她，就算她想说不去也不行啊。
苏彦卿也想请旨跟着去，但是看到靖安王撇了撇嘴，心下疑惑，就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你儿子今年也十七了吧？”皇上又问。
吓得兵部尚书双腿一抖，跪在了大殿上。薛嘉言先是上去扶起了兵部尚书，然后回答道：“回皇上，草民刚过完十七岁生辰。”
“好，那你跟着周将军一起去北境历练历练吧。”
兵部尚书听到差点就要晕过去，薛嘉言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虽然没混上“京城三大恶少”的名号，但是比之林岳善和孔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却是一点也没有慌乱，仿佛去的不是北境环境恶劣的战场，而是去游山玩水一样。
“草民领旨。”
“小陈子，拟旨。封周存勖为大将军，薛嘉言和苏如卿为虎贲校尉，即刻领兵前往北境。”然后，又看着贺兰瑞，“七皇子既然和申屠公主还有婚约，不如也一道去了。若是北魏无事便可继续迎娶，也免了边境的战乱。”
众人都不解，但是奈何皇上金口玉言，贺兰瑞只好领旨谢恩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此去北境，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了。离了这个权利的中心，纵他有滔天的能耐，也无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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