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医 院
春暖花开,气温节节攀升。
一个明媚的上午,周莉给李英侠打电话问:“你那个市医院的同学今天上班吗?”
“我问一下,看她今天有没有时间。”
李英侠拨通了方丽涛的电话,问她今天有没有坐诊。方丽涛告诉他今天自己不坐诊,在病房值班,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来病房找她就行。
李英侠又给周莉打电话告诉她今天可以过去。
“你有时间吗?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周莉问。
“我陪你去,这合适吗?”
“怎么,你要反悔呀,你可是答应过我要陪我去的,再说了只是陪我去看个病而已,我跟你的同学又不熟悉。”周莉说。
“那好吧,”李英侠硬着头皮说,“半个小时后我在市医院门口等你。”
“不用,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周莉开车接上李英侠一起到了市医院。
方丽涛正在医生办公室值班,看到李英侠陪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进来,不禁有点诧异,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番周莉,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李英侠。
李英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帮忙给看一下。”
“你对待朋友可真够热心的。”方丽涛调侃着。
“就是一朋友,你别多想。”李英侠想要解释。
“行了,你别描了,我也没多想,你请出去吧,既然只是朋友,我问诊的时候你在边上也不方便是不是。”
李英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了医生办公室,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十几分钟后,周莉跟方丽涛走了出来。
“没什么事吧?”李英侠问。
“先去做几个检查吧。”方丽涛说。
“需要我跟你去吗?”李英侠问周莉。
“就是抽个血,做个B超,你也帮不上忙,在这坐一会儿吧。”周莉制止他。
等周莉走远了,方丽涛也坐下来看着李英侠奇怪地问:“这真是你朋友?”
“是呀!”李英侠很坦然。
“没别的?”方丽涛还是不相信。
“真没别的。”李英侠信誓旦旦。
“那你的关心可有点过。”
“就是一朋友,她听说你在这上班,可是跟你又不熟,所以让我跟她来找你检查一下------没什么大碍吧?”
“没有什么事,不过既然是你带过来的朋友,我可得仔细点,先检查一下看看再说。”方丽涛一脸轻松。
“你说你们当医生的啊,不管人家有病没病,先要开一大堆的单子去检查,然后再逐个排除,有时间我觉得有些检查真的没必要,是不是开的单子多提成就多呀?”李英侠质疑她。
“你把医生都当成什么人了?”方丽涛白了他一眼,“医者仁心,看到病人痛苦,医生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医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不否认现在医疗环境中确实有一些歪风邪气,但是并不代表每一个医生都没有良知,为了利益不计代价。”
“可是你看古代的中医,只凭望、闻、问、切就可以诊断病情,给病人开药治病了。”李英侠辩解。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以为中医都是喜来乐呀!”方丽涛不屑地说,“在过去科技不甚发达的年代,我们不了解各种疾病的病因,也就无法开发出相应的检查,因此不得不凭症状和经验下诊断,甚至简单粗暴地把同样症状的病人用同一种方法进行治疗;显然,这种诊断的误诊率其实是非常高的,病人看病就像撞大运,
走运的话恰好用对了药就痊愈了,不走运则被误诊误治,严重的甚至一命呜呼。”
李英侠点点头说:“这倒也是,我国的中医好歹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老祖宗尝百草,找穴位针灸,研究病理,可是在欧洲中世纪及以前,人生了病更多的是依靠巫蛊与占卜,面对瘟疫只能疯狂屠杀女人,采用粪便和尸体进行治疗,教会天天洒圣水,最有效的医治手段就是放血了。”
方丽涛笑笑说:“是呀,这你也知道,但是随着现代医学的逐渐发展,科学家发现人的疾病是非常复杂的过程,病人感觉到的症状表现和深层的病因并非简单的一一对应的关系,‘同病异象’、‘异病同象’是经常发生的,医学院的学生生最怕考的是啥?就是发热、腹痛等等常见症状的鉴别诊断,因为要写全这个答案,能废掉一支水笔……同样的症状背后,可能的疾病实在是太多了;单单一个‘头疼’的症状就够让医生头疼一阵了,因为能引起头疼的疾病不下百种;现代医学是很发达,可是医生并没有成为神医,不是摸一摸就知道疾病,因为临床上的病症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有差异,没有辅助检查,怎么能给病人一个精确的回答呢?”
“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真是博大精深。”李英侠感叹。
方丽涛继续说:“而现在,医学界对疾病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也有了各种如同左膀右臂一般的检查手段,误诊率比过去降低了不少,千千万万的患者因此获益,实际上,除了部分疾病医生能马上判断清楚外,很多疾病都需要做一些辅助检查来进一步明确诊断,尽量避免因为医生的主观判断而发生误诊;其实,医生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一些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的普通人,他的经验需要一些结果来验证才能帮您确诊,医生仅凭经验做出诊断叫做初步印象,不再去寻找证据就帮您治疗,误诊率会显著增加,谁又会愿意自己被误诊呢!面对生命可能出现千奇百怪的疾病,面对很多不同的疾病可能会出现非常类似的症状,医生必需依靠相关检查进行鉴别诊断,才能帮您找到真正的元凶,一名医生要想迅速地从众多疾病中鉴别出患者实际上得的是哪种病,那就要先问诊、后查体,结合以前的病史、家族史等等因素,结合自己的知识体系和经验,推断出几个最有可能的诊断,一般来说,仅仅靠症状、查体和逻辑分析,这几个最可能的诊断已经非常难以区分了,必须要进行实验室化验或者影像学检查,才能做出最后的决断。”
“其实让病人进行检查也是在对病人负责。”李英侠不住点头。
“是呀,可是有的患者不理解,有一次有个患者问我,你拿听诊器听了半天了,还看不出来什么病吗?给我开点药就行了;实际上,听诊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听诊是一种检查手段,但不能代替拍片、心电图、心脏超声等仪器检查,比如一些肺炎,听诊没有罗音,拍片才能发现;再比如肺癌,听诊可能完全正常,也许拍肺CT才能发现......所以,请不要责怪医生为什么动不动就给您开检查单而不是直接开药,因为只有诊断清楚了,给您制定的治疗方案才是最有意义。”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英侠夸赞。
“再说了,现在医患关系也比较紧张,医生这么做也是对自己负责,但是患者并不理解,他认为我生病了,来到医院就得给我治好,治不好或者治死了就是医院的责任,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实际情况是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真的认为医院能把死人救活呀!若是碰上讲理的还好说,若是不讲理的来医院闹,医院应该怎么处理?其实没有哪个医生是不负责任专门要给患者治坏或者治死的,医生都想让你健康地走出医院,当然了,除非是作死之人与必死之人,医院就无能为力了。”
“医生的工作真的不容易,”李英侠由衷地说,他看了看表问,“这都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有检查完?”
“可能人多吧,”方丽涛笑着说,“就没见过你这么关心一个女朋友。”
“都认识好几年了,刘向晖也见过,那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来着。”李英侠想了想说。
“哪天?”
“就是那天晚上,他到医院来找你,你正在值班。”李英侠认真想了想。
“哦,知道了。”方丽涛也想了起来。
“他说找你有事来着,来找你干什么?”李英侠疑惑不解。
“他能有什么事,诉苦呗!”方丽涛抿了抿嘴。
“诉苦?他有多苦?”
“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坐坐,外边天气不错,这儿人太多了。”方丽涛站起来说。
“行。”李英侠跟随方丽涛走到了后边的院子里,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那天喝酒了吧?”方丽涛问。
“少喝了点,可能是他心情不好吧。”李英侠折下了手边一截细细的灌木枝。
“他骂自己?”方丽涛悠悠地说。
“骂自己?”李英侠觉得很意外。
“对,他跟我说他自己是个王八蛋,也是坐在这里。”
方丽涛把那天晚上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刘向晖见到方丽涛,两个人一起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抱着头,久久不语。
“你怎么了?”方丽涛关心地问。
“我刚才跟李英侠在一起吃饭。”刘向晖看了她一眼。
“嗯,你说过了。”
“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这需要一直肯定吗?”方丽涛笑了。
“尽管你是个女人,但是在我的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们,没有性别差异的那种哥们。”刘向晖靠在椅背上,隔着夜色,方丽涛看不清他的表情。
“别,你还是把我当女人吧,听你这话,我就跟个男人婆似的。”方丽涛一本正经。
刘向晖没有理会,他稍微顿了一下,显得很艰难地说:“我面对一个难题,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王八蛋。”
“干吗骂自己?”方丽涛很意外。
“真的,我觉得我不是人,就是一王八蛋。”刘向晖恶狠狠地咒骂。
“倒底发生什么事了?”方丽涛紧盯着他问。
刘向晖转头看了她一眼,借着院子里的昏暗的路灯,他感觉到方丽涛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由得赶紧躲开。
“丽云怀孕了。”他低声说。
“是吗?”方丽涛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不挺好吗?”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挺好。”
“李老师也认为挺好的?”方丽涛问。
“我没敢跟他说,不过估计他的态度也跟你一样。”刘向晖叹了口气。
“你觉得不好吗?”方丽涛反问。
“不好,说实在的,我不想要。”刘向晖摇着头说。
“不好你还让她怀孕。”
“那只是个意外,”刘向晖抓了抓头说,“你知道她想干什么吗?”
“她怎么想的?”
“她就是想用怀孕这件事来博得别人的同情,想把我拴住,让我不能跟她提离婚这事,这就是她的筹码。”刘向晖显得激动。
“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婚呢?丽云有什么不好?”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好?”刘向晖像是在埋怨。
“是啊,为什么唯独你觉得不好呢?”方丽涛针锋相对。
“我的婚姻,当然是我感受最深刻,最真实。”刘向晖哀声说。
“你一个人的感受就真的比所有人的感受都重要吗?你太自我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牺牲自我,我应该忍辱负重才对,我应该成为所有人心目中希望的样子才对,我应该在婚姻中放弃自我,放弃自己的感受才对,我应该去取悦所有人,可是你知道吗?这样的婚姻本来就不是我所认可的。”刘向晖低下了头,方丽涛已经听到了他的悲泣声。
“你的内心一直在抵触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抵触,因为这不是你选择的,所以你的心中就一直有一个执念,决不能认可这段婚姻,因为这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否则就是对自己情感的背叛,”方丽涛看着他很冷静地说,“其实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放不下当初的执念,为什么不能跟自己和解呢?”
“也许我就是不甘心,我挣扎了这么多年,我不能放弃我的初衷。”刘向晖抽泣着把头转向一边。
“但是你忽略了婚姻的目的,两个人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幸福,而你从一开始就把目标转移了,所以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只能越走越远,因为你从来没有为了幸福而努力。”方丽涛同情地看着朋友,清冷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满面泪痕。
“这不是我想要的幸福,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刘向晖哽咽着说。
“这难道不是幸福,一个真心爱你的妻子,从从容容地生活,真不知道你想象中的幸福是什么样子?”方丽涛质疑。
“可是我不爱她,找到一个我真心爱的人,我才会心有所属,我的情感才会有寄托,我才能感觉到幸福,而不是我被爱着就会幸福。”
听了方丽涛的讲述,李英侠也久久无语。
“你说爱与被爱哪个更幸福?”方丽涛问李英侠。
“你已经有答案了,干吗还问我?”李英侠没有正面回答。
“跟我玩深沉是不是,我要有答案的话,就不问你了。”方丽涛白了他一眼。
“至少刘向晖的那套理论让你也产生怀疑了是不是?你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对不对?真心去爱一个人更幸福,否则你也不会被这个问题所迷惑了。”
“是,我也觉得他说的对,爱一个人应该更幸福一些,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你深爱的人,一个你愿意为之付出,为之牺牲的人,一个你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的人,一个让你的生命有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人,就像他说的一样,让你的情感得以寄托的人,从此你的心灵就不再孤单。”方丽涛看着前方不由自主地感慨。
“你也被蛊惑了!”李英侠打趣。
方丽涛看看他不发意思地笑了。
“丽云怀孕多久了?”李英侠问。
“听他说可能有一个月了吧。”。
“那他怎么没跟我说起过呢?”
“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敢,因为他不想要,他来找我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我来说服丽云。”方丽涛呶了一下嘴。
“让你去说服她?以什么理由?”李英侠很怀疑。
“就他说的那套理由呗,什么喝酒了,不健康,反正他就是不想要。”
“那你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站在一个医生的立场上公事公办,尊重他们的意见,关键是丽云的意见,你说呢?我跟他说过了,过一段时间让丽云来检查一下看看再说。”方丽涛求助似地看着李英侠,像是想要从他这找寻答案。
“也只能如此了。”
正在这时,周莉从楼里走了出来,拿着几张单子递给方丽涛。
“我刚才问护士了,说你们在这里,方医生请你看一下,这是我检查的单子,有什么问题吗?”周莉问。
方丽涛看了看单子说:“没什么,跟我去办公室,我先给你开半个月的药,半个月后再来调整一下方子。”
“那好,咱们走吧?”周莉问李英侠。
“好。”李英侠起身随她们一起走进了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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