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知 晓
李英侠回到家,叶子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嗯,做什么好吃的?”他走进厨房。
“稍等一会吃饭。”叶子边忙边说。
“孩儿呢,在干吗?”
“写作业呢,你去看一下。”
李英侠走进儿子的卧室,儿子李晨阳正在写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很大,范围很广-----《我的理想》。他凑过去想再仔细看一眼,却被儿子不客气地拒绝了。
李晨阳扭头反过来问:“老爸,你的理想是什么?”
李英侠一愣,接下来,不由得汗颜。
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
不谈理想的日子,有几年了,被迫谈理想的岁月也已经过去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说理想就想到职业的年纪。记得自己以前写过的一篇文章里说过一句话------人总得有点追求吧,哪怕是坏的也行,但是现在呢,连对付的理想都没有。总想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但是找来找去,却不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并不是自己不努力,关键是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记得前一阵子,初中的同学聚会,当年的语文老师拿出了一些东西让他们看。那是老师当年布置的一篇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理想》,老师把这些都装订在一起,他当时说,再过一二十年,你们再看到这篇作文时,必会感慨万千。现在想想老师真是高瞻远瞩,多亏他当年一意孤行为为岁月留下了纯真的纪念,一页页翻过,那粗陋,发黄的纸上仿佛浮现出青春期的面容。那时可能也并不太认真,工程师,律师,会计师,思想家,画家,科学家......各种师,家一应俱全,不知是抱负远大还是好高骛远,可是那稚嫩又自负的语句,那工整却笨拙的字迹,像记忆里的第一场春雨,轻盈的扑面而来,把心淋得湿润润的。十几岁的学生常觉得自己颓废,总还以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志者事竞成”是真的,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不到二十年,却陡然见识了传说中的面目全非。成人世界更多的是一大堆料想不到的无奈和失意。学生时代成绩总是力拔头筹的骄傲女孩子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外室,会写诗的男孩子每天忙着送快递,曾经野性难驯的小虎还得请示老婆才敢来聚会。还有很多人,毕业照片就是最后的信息,此后杳无音信再无联系,像一把细沙被丢进大海里,彼此分散,再无声息,相互也只在那本语文老师自行装订的册子里才能齐刷刷地聚在一起。滚滚红尘,茫茫人海,人易聚难,和理想的关系,在那册子里丝丝缕缕。
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每一个人都是在引颈就屠。
李英侠在内心叹了口气。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刘向晖打来的。
“什么事?”他问。
“我在外边和几个熟人吃饭呢,你要是没吃饭的话,就过来吧!”刘向晖在电话那头说。
“不用了,我已经回到家了。”
“那也行,你晚上没事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行,我在家等你。”李英侠挂了电话。
“谁呀?谁要来?”叶子端着炒好的菜出来问。
“是刘向晖。”李英侠站起来去帮叶子端饭。
“他有什么事?”叶子在桌子边坐下来问。
“前两天秦晋君找我了,可能是因为这事吧。”李英侠也坐下来,对于刘向晖的事,他并没有隐瞒叶子。
“她找你干什么?她还好意思找你,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你少掺和,别到头来里外不是人。”叶子的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我知道,阳阳,吃饭了。”李英侠喊儿子出来。
“一会儿我吃了饭去温老师家打牌呢,我可不想听他这些破事。”叶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行,早点回来啊!”
“这你别管,反正明天是周六,又不用上班。”
一家人吃过饭,儿子继续去写作业,叶子和邻居夏云到温老师家去打麻将,李英侠则守着电视机等刘向晖。
九点多钟的时候,门铃声响了,李英侠从门禁的监视器里看到了刘向晖的身影,为他打开了门。
看刘向晖的样子像是已经喝了酒,但是并没有喝多,他的手里还提着一瓶酒和两样打包的小菜。
“怎么了,你还没喝够呀!还提着酒来准备继续跟我喝呢?”李英侠接过他手里的酒和菜问他。
“跟他们喝得没意思,早早就散了。”刘向晖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下来。
李英侠把酒和菜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来两双筷子和两个杯子,搬了个凳子坐在刘向晖的对面,看着他把酒打开,给两个人都倒上满满一杯。
刘向晖刚端起酒杯示意李英侠,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章丽云打过来的,他放下杯子,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呢?”章丽云问他。
“我在外边有点事情,和几个熟人吃个饭。”
“孩子有点感冒了,发着烧呢,你能不能问一下方丽涛,是否找个医生看一看。”章丽云的声音有点焦急。
“这都几点了,就不要打扰人家了,你先给他吃点药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行,你早点回来。”章丽云挂断了电话。
“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小飞是不是病了?”李英侠关心地问。
“不要紧,感冒了,可能是冻着了,” 刘向晖拿起杯子说,“外边好像要下雪了,来吧,喝一杯暖和暖和。”李英侠拿起跟前的杯子和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喝了一大口。
“叶子呢?”刘向晖问。
“出去玩了。”
“那就好。”刘向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什么?”李英侠有些不解。
“有些事情还是尽量避免让她当面听到,有时候我甚至不敢面对她,她的性格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
“呵呵,她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才出去的。”
“看来,我成了一个被别人鄙视的人,不被人待见了。”刘向晖苦笑着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干。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成为这样的人呢?”李英侠也陪着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又给两个人倒上。
“这不是我选择的,我觉得我从来没有主动地去选择过,一直是在被动地接受选择,比如我当初结婚那就不是我的选择。”刘向晖神色黯然。
“我知道当初结婚不是你的选择,那么现在呢,难道秦晋君也不是你的选择吗?”
“不是。”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她吗?你可别不承认。”李英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否认爱她。”刘向晖摇了摇头说。
“那你这种说法岂不是自相矛盾,这样的爱难道不是你选择的?”他有点不解地问。
“爱情本身就是不理智的,面对爱情没人可以理性地控制自己,然后能够清醒地去选择爱上谁,或者选择不爱谁,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是被动的,你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能力。”刘向晖的表情有些痛苦,他紧锁着眉头,用力吸着烟。
“是你不想拒绝吧?”李英侠漫不经心地抬眼瞟了他一眼,伸手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
“我感觉我现在被她们绑架了,一方面是丽云道德上的绑架,一方面是秦晋君情感上的绑架,谁都无法挣脱;我知道在你们的心目中,肯定都是认同丽云的,都跟她站在一条战线上,所以我也想好了,一旦选择离婚,我宁可什么都不要,自己净身出户,把一切都留给她,也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刘向晖独自端起酒杯,一仰头就喝干净了杯里的酒,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真好笑,你觉得你把一切都留给她就心安理得了,你就可以不用背负内心的愧疚了,你就赎罪了,你的良心也就不会受到遣责了吗?”李英侠不屑地笑笑。
“但至少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刘向晖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手里。
“你心里好受些,你想到丽云的感受了吗?她要的是这些吗?”李英侠站起身来质问。
“我知道她要的很简单,只要我还能按时回家,只要每天能够看到我她就满足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在一起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她也给不了。”刘向晖把手移开,李英侠看到他的表情更显得痛苦了。
“既然你和丽云过得这么痛苦,还不如早点分,免得彼此一直在痛苦中挣扎,你每天可以夜不归宿,在外边和秦晋君风流快活,但是她呢,她却还要为你照看儿子,一个人过着守寡式的婚姻,你觉得这公平吗?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找的保姆,你的占有欲太强,妻子和情人什么都舍不得丢,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你不能让两个女人把自己的青春都无休止地耗费在你一个人身上,直到她们都人老珠黄了你才肯罢休吗?如果你真的肯为别人考虑,那你就应该赶紧离婚,然后去娶秦晋君,把你们三个人都彻底解脱出来,你和秦晋君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那不是你梦寐以求的爱情吗?而丽云也可以趁自己现在还年轻有机会重新去选择新的人生,不必一直挂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到老,都已经是四十的人了,还有多少青春岁月可以浪费?”李英侠不管他能否承受,继续痛斥着他。
“如果事情真的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反倒简单了。”刘向晖仰起头看看李英侠,他的眼神显得迷惘而无助,像是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
“有什么难的,我觉得还是你放不下吧!如果你铁了心要离婚的话,我不相信丽云会纠缠不休,所以,我觉得关键还是你的问题。”他从刘向晖的眼中读到了一种乞怜,但是他依旧不依不饶。
“肯定放不下,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这么说,你还有所留恋?”李英侠坐下来问。
“也称不上留恋,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习惯了,在你的心中已经生了根,不管是荆棘杂草,还是绿树鲜花,想要一下子彻底铲除总是需要些时日的。”刘向晖拿过酒瓶,为自己倒满。
“可是有的人不会这么一直等下去的。”李英侠也喝了自己杯里的酒,伸手倒满了杯子。
“你是说秦晋君?”刘向晖抬眼问。
“是的,她来找过我了,她还说她不会无休止地等下去,她也绝不会放手的,我想她说的是真的,她对婚姻充满了渴望,不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会罢手的。”李英侠不无担心地说。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我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为了骗财骗色,她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倾其所有来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她,咱们相识这么长时间,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欠她的钱可以还,但是欠她的这份情却是无法用金钱来偿还的。”刘向晖的话尽显出一种无可奈何。
“所以你就以身相许,用爱情来回报她的付出?是因为你觉得你始终在亏欠她,这样子她就把你牢牢地攥在了手里。”李英侠端起杯子,靠在嘴唇边,轻轻挑动了一下眉头。
“这不是交易,首先是因为我爱她,我才会接受她的帮助,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让她在情感上绑架我,这段时间以来她要求我每天给她打电话,并且不许关机,不许不接她的电话,晚上不许我回家,必须得跟她在一起------瞧,她又打过电话来了。”刘向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让李英侠看。
李英侠不由得啼笑皆非:“她真把你当成她丈夫了,相比之下还是丽云对你的要求宽松吧,一旦你和秦晋君结婚之后,她还能容忍你的胡作非为吗?”
刘向晖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电话那头传来秦晋君的质问。
“我今天不过去了,我一会儿要回家。”
“不行,你必须得来,否则我去你家找你。”
“孩子今天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刘向晖低声解释。
“那你在哪?我过去接你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秦晋君的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了,我一会儿打车就行了。”
“不行,你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她坚决地说。
“我在龙华小区李老师家。”
“好的,我知道了,二十分钟后你下楼来就行了,我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刘向晖挂上了电话。
“你是不是挺享受这种生活的,在两个可爱的女人之间周旋,你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男人。”李英侠毫不掩饰自己的挖苦。
“行了,你就别嘲笑我了,”刘向晖苦笑着拿起手边的衣服,“我要下去了。”
“准备去哪?”
“回家呀,小飞病了,我得回去看看,让秦晋君送我回去。”他穿上外套站起来。
“可别让她们两个人见面打起来。”李英侠一半提醒,一半玩笑。
刘向晖出到了小区的门口,秦晋君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拉开车门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秦晋君看到他闷不作声的样子问。
“没怎么,你送我回去就行了。”刘向晖靠在座位上,紧闭着双眼。
“那你为什么无精打采的。”她探过身子来,借着街上的灯光,仔细打量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可能是喝的有点多了吧!”刘向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问,“假如咱们要是结了婚,你能容忍我夜不归宿吗?”
“决--不--可--能。”秦晋君点着头一字一顿的说。
刘向晖紧盯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样的问题等于是在白问。
“我决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我会让你无比地留恋我,根本不会去想别的女人,假若真的有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会好好地反省我自己,是不是我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让你开始烦我;如果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需要新鲜感和刺激感,那你就要小心了,小心我把你掐死,我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和我分享同一个男人,我得不到的男人,也决不会让别人得到。”秦晋君侧着身子左手拉着他的一只手,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头上轻抚着他的头发,她的眼神中有一种凌厉的光芒,让刘向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他避开秦晋君的眼神,转头看着车窗外的灯光问:
“你最不能容忍什么?”
“欺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你对我坦诚。”
“你会相信我吗?”刘向晖转过头来,看着她问。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向晖,我们都已经过了半辈子了,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你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那个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你。”秦晋君马上转变了自己的语气,很温存地讨好着他。
“那你愿意等我吗?”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的眼神游移不定。
“不,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愿意过这种偷偷摸摸暗无天日的日子,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我知道这需要时间,但是我希望有一个时限,而不是无限期地让我等下去,免得夜长梦多,行吗?”秦晋君看着他捉摸不定的眼神,满脸乞求的问。
“一年行吗?”刘向晖低头想了想问。
“虽然有点长,但我还是可以接受。”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好了,开车吧,送我回去,孩子今天病了,我答应要回去的。”刘向晖看着前方的灯光说。
秦晋君知道刘向晖是不会撒这一类型谎言的,孩子毕竟还是他心中最牵挂的人。她发动车子,驾车向刘向晖家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刘向晖家楼下,秦晋君停好了车子,转到副驾驶门旁边打开门,想把他扶下来,刘向晖却摆了摆手,示意她闪开。但是由于他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被冷风一吹,头一下子感到一阵眩晕让他差点跌倒,幸亏秦晋君赶紧架住了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扶他在车边站好。
“我扶你上去吧!”秦晋君一半真心,一半也有自己的打算------要是章丽云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她的心里冒出这样一个邪恶的念头。
“不用。”刘向晖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他也担心章丽云看到眼前这一幕。
“你能行吗?我还是送你上去吧,我保证只送到你门口就行了。”秦晋君还试图送他上楼。
“你回去吧,别管我了,这大半夜的,让邻居们看到不好。”刘向晖执意不肯。
两个人争执了一番,还是秦晋君妥协了,她把刘向晖扶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然后才上车离去。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楼上的章丽云已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所有。
由于儿子生病了,章丽云就在家照顾了他一天,她给刘向晖打过电话之后,
又给他量了量体温,三十八度,还是有点发烧,于是给儿子吃了一点药,让他好好休息。由于担心儿子晚上要喝水,因此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到了几点钟,她在睡梦中似乎听到刘向晖在楼下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她猛然惊醒,侧耳仔细听了听果然听到了刘向晖好像在和谁争执着什么,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窗户前往下看,借着楼下的路灯,她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一个女人正把刘向晖从车里扶出来,刘向晖应该是喝了酒,他的胳膊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右手搂着他的腰扶着他想把他送上楼,但是刘向晖却示意把他放在楼门口,让这个女人离开。两个人争执了几句,女人就把刘向晖放在楼下的台阶上,然后才驾车离开。刘向晖等到这个女人离开了,自己才一步三晃的上楼回家。
章丽云虽然以前也曾经怀疑过刘向晖在外边会有别的女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就像是驼鸟一样,遇到了危险就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自己的生活还算是平静,她就宁愿一直这样自己骗自己,如果不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还是宁愿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现在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她不能再把自己当驼鸟了。她不是傻瓜,瞎子都看得出来,刘向晖和这个女人亲昵的举动,让她相信他们决不是一般的关系,肯定已经很长时间了。并且什么样的女人会大晚上不回家却陪着别人的老公,还会独自把一个大男人送回家来?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特别她脖子上围的那条丝巾,好像自己也有相同的一条。
章丽云紧紧地抓着窗帘,就好像自己的双手在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心一样。她听到了刘向晖开门的声音,就赶紧跑到床上,拽过被子来佯装睡着了。而刘向晖开门后,也没有进卧室来,只是一屁股就躺在沙发,一会儿就听到了他的呼噜声。章丽云再也睡不着了,她的脑袋里仿佛有千万根麻绳缠绕着一样,把自己的头越缠越紧,都快要勒碎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心,仿佛都快要把自己的心攥得停止跳动了;她感觉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不能呼吸,马上就要窒息了;她的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就象是万蚁噬骨一样,不知道是痛还是痒,想要伸手挠一下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紧紧地攥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的头蒙起来,满怀委屈和痛苦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流,她想大声哭出来,但是又有谁愿意听自己的哭诉呢?她紧咬自己下嘴唇,拼命抑制自己的哭声,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只能在静夜里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而无人安慰。
其实对于刘向晖的异常表现,章丽云的心里其实还是有所怀疑的。他近来很少回家,总是频繁地出差,要不就以陪客户为借口在外留宿,偶尔回家几次,也只是换洗一下自己的衣物。记得有一天晚上,他好不容易在家陪孩子吃了个晚饭,但是却随即就来了个电话,刘向晖躲在卧室和对方说了几句话,中间好像还发生了争执,挂上电话一言不发就出门而去,且一夜未归。章丽云并没有多问,她依稀辨别出打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至于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同时还有委屈和压抑,都化成一股无名的怒火,但是却不知该找谁发泄。她想追下楼去拉住刘向晖质问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总以各种借口不回家来,凭什么别的女人一个电话就能让他连个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地离开家门,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否还有一丁点儿的地位,家庭在他看来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吗?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追问没有任何意义,刘向晖要么就是一言不发,要么就是会大发雷霆责怪自己多疑,向她陈述自己为了赚钱养家在外面要承受多少委屈,低三下四地看别人多少脸色,回到家里竟然还免不了她一再的嫌疑,导致两个人不欢而散,只会加深他对自己人的厌弃,所以怀疑归怀疑,委屈归委屈,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宁可相信刘向晖的说辞,也只有相信他的说辞,自己才能相信自己,才有理由来说服自己过这种掩耳盗铃式的生活。
纵然别人在自己耳边千万遍的喊“狼来了”,但是自己在没有见到狼的踪迹之前,宁愿相信危险距离自己还很遥远。
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章丽云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自己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婚姻状况,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方式,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确切地说应该是纵容,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纵容,刘向晖才敢一次又一次地触碰自己的底线,才敢一次又一次地践踏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原来自己的心胸是被自己的委屈活生生给撑大的。
这是怎样一个畸形的生活现状,刘向晖以生意为借口在不断地逃离家庭责任,对家里所有的一切都置若罔闻,除了儿子还能让他对这个家有些许牵挂;而自己则被家庭责任逼得越来越强大,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自己来操持,这样的婚姻更像是在守活寡。曾以为世界上最糟糕的事,就是孤独终老,其实更糟糕的是与那些让你感到孤独的人一起终老。
有多少次自己也曾想过狠下心来放弃这种丧偶式的婚姻,趁自己还年轻再一次去建立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沈静波与叶子也多次劝说过自己,与其过得这么累,还不如早一点放手;爸爸妈妈也因为自己的婚姻现状而焦虑过、哭泣过,反复征求自己的意见,让她不要为了顾及父母的感受而委曲求全。离婚很容易,一纸证书就解决了问题,但是再婚就真的能幸福吗?每当看到儿子那稚嫩的笑脸,她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她不想让儿子从小就受到伤害,成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对他的成长太不利了;刘向晖再不好,毕竟还是儿子的亲生父亲,只要还没有离婚,只要他还能回家来,这还是一个完整的家。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忍耐一点,等到儿子的心理有能力来承受这一切,或许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这种希望太渺茫了。
章丽云始终搞不懂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刘向晖自始至终一直和自己走不到一起,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做了,却还是无法走进刘向晖的心里。
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仅凭努力是不够的。
现在该怎么办?狼不但已经来了,而且还找上家门来,自己岂能坐以待毙?
章丽云一夜未眠。
直到天亮了,她依然蒙着自己的头没有起床,她听到了刘向晖洗脸刷牙的声音。刘向晖从卫生间走出来,先到儿子的卧室看了看,儿子睡得正香,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感觉不发烧了。他又进到卧室看到了蒙着头装睡的章丽云,试着轻声叫了一声,但是章丽云没有吱声。也不知道是刘向晖不忍心打扰她还是不愿意再打扰她,就轻轻地走了出去。章丽云听到了刘向晖换上了衣服,穿上鞋子然后开门下楼。听到刘向晖出门的声音,章丽云也翻身坐了起来,她没有下床,用被子把自己围起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内心感到一种蚀骨的冰冷,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但是却抓了个空,她抬头看看太阳,太阳都变得漆黑一团,昔日一缕缕温暖的阳光也仿佛变成了一丝丝寒冷的冰锥刺在她的身上,刺穿了她的肌肤,牢牢地钉在她的骨头上。
她的心里厌恶极了自己,同时也厌恶极了这个男人,她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围住,但是却依然无法驱赶来自内心的寒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努力会让他们俩人的选择都成为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只是她一厢情愿让这种选择成为正确的选择,而刘向晖是不愿意配合她来完成他们共同使命的。因为刘向晖从一开始就是对这段婚姻抱有抵触情绪的,只是自己当初还无力对抗家族的长辈与母亲的眼泪,但是这种抵触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只是随着自己能力的逐渐壮大,随着自己心理的逐渐成长,他对于当初这种仓促的选择越来越不认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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