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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书 店


  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单调而恍惚的神情,周围的人群,显得忙碌而又懒散,聒噪而又安宁。在这样一个繁杂而又简单的世界,梦想仿佛被一个刽子手用凌迟的手法给切碎了,然后散落得遍地都是,当你俯身寻找的时候,却又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尘埃,根本无迹可寻,无物可捡。

  李英侠独自坐在街边的“爱阅书吧”里,面前摊了一本毕淑敏的《女心理师》,手边放了一杯茶,茶刚冲开,袅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书吧里的人并不多,有几个貌似大学生的年轻人,还有一对情侣,都在静悄悄地看书。书吧的女老板看起来有三十六七岁,文静端庄,戴一幅小巧的眼镜,坐在吧台的电脑前翻书,吧台上的小音响里轻轻地传过来理查德克莱德曼弹奏的《秋日的私语》这首优美的钢琴曲,让整个书吧沉浸在一种舒缓和谐的气氛中。

  这是李英侠非常喜欢的一个书吧,也是他非常享受的一个环境,他是这里的常客,隔几天他就会到这里来看书,或者让自己放松一下。他也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个书社,在一个僻静之处,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无论是谁,想来就来,在这里可以品一杯幽香的清茶,听一曲轻松的音乐,读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且一切都是免费的,因为读书是与金钱没有关系的。书能育人,茶能静心,能在这喧嚣的尘世中,有一个静谧的地方可以安放我们浮躁的灵魂,让我们匆忙的脚步在书中找到自己的归宿。

  李英侠上午刚去参加了一个同学的葬礼,这个同学是因为心肌梗塞猝死的。

  从得知他去世的消息一直到安葬,他的心里除了悲悯与惋惜,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消逝充满了不安与慌张。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生与死之间的区别原来只是如此简单。

  逝者已逝,生者几许未曾谋面。

  他掏出手机,给高原和刘向晖分别发了个信息,高原答复在陪上司;刘向晖答复在外地陪客户------算了,索性让自己独自面对自己安静一会儿。

  身边的人都在努力地奋斗,升职,挣钱,忙得不可开交,连接个电话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正走在成功的路上,只有忙成这样才能为自己树立成功的标尺,在别人的眼里才算是成功的典范。而像自己这样在别人陪客户喝酒时,选择独自喝茶;在别人开会培训时,自己选择独自沉思;在别人周日加班工作时,自己却选择了旅行,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堕落之人。

  李英侠心里掠过一许无可奈何的笑。

  我们想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总以为自己可以通过不懈的努力与奋斗可以去握住财富、权利,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其实可曾想过,自己又失去了多少东西。

  人生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在面对着失去。

  每一天都在面对失去昨天,每一秒钟都在眼前成为了过去。不要以为未来我可以拥有很多,你的拥有是以失去生命,失去亲情,失去所有过去的时光为代价的,而到头来,你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还是逃脱不开,终将会失去。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所有生命中要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必须学会独自面对。当一个小树芽破土而出,当一只小海龟破卵游向大海,当一只小鹰离开巢穴,就选择了独自面对生命历程中所有的风雨和苦难。在生命的成长历程中,你终会失去安逸,离开温暖的家,失去父母的呵护,去独自奋斗。接下来,你会失去兄弟姐妹,失去朋友,失去父母,子女也会离你而去,组建自己的家,你还会失去爱人,失去健康,失去活力,最后你会失去生命。而面对所有的失去,你的选择只有独自承接住生命赐予你的所有苦难,被迫接受生活对你所拥有的一切事物无情地剥夺,直到你体无完肤,直到你心力憔悴,伤痕累累。没有可哭诉的对象,没有可倚靠的臂膀,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面对,独自安抚。

  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匆匆的过客,你所拥有的并不真的就是你的,而你所失去的却是你真正失去的。

  李英侠正瞇着眼沉思,书吧的女老板一手端着一杯茶,一手拿着一本书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来。

  “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有点走神了。”他友好地笑了笑。

  “你总是走神,你来这里不是来看书上的,是来走神的,怪不得你来好几次了,这一本书还没有看完。”她靠在椅背上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

  “这你都注意到了?”他瞪了瞪眼,嘟了嘟嘴,神情故意有点搞怪。

  “又有什么心事?”她关心地问。

  “没有,只是来放松一下,品尝一杯你泡的茶。”他举起茶杯向她示意,然后喝了一口。

  “还说没有,那你因何要放松?”她向前倾了倾身,右腿舒服地架在左腿上,双手交叉搭在右膝盖上。

  “上午去参加了一个同学的葬礼,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了,有时候总觉得天灾人祸距离自己很远,可是如果身边熟悉的人一旦说没就没了,才真切感受到这一切原来距离自己也很近,说不定自己哪天也就说没就没了,从熟悉的人身边消失掉了,甚至连个名字都留不下。”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是呀,有些人走的太快,连个给你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连好好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总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到来,有很多意外,带走的是别人的生命,留给活着的人却是长久的遗憾,我们总认为天黑了会等到天亮,闭上眼还能再睁开,说了再见的人,一定还能再见,眼前没有完成的事,将来总会有一天会完成,可是,我们真的无法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好,又转头看了看李英侠,目光依然温和。

  “我第一次亲眼看着熟悉的人离开自己是在五年前。”李英侠仰起头看了看斜上方,又把头低下来,平视着她说。

  “是令堂大人吧!”她迎着他的目光。

  “是,我妈病了好几年,也受了好几年的罪,有时我真的觉得死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说起母亲,李英侠的目光忧郁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我理解那种感受,当人生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医院,找医生,想尽各种方法来治疗,可是医生并不能挽救病人的生命,顶多只是在延缓你的生命,并且让生命的延缓变得极度痛苦而又毫无生命的尊严;当你躺在病床上,饱受病痛的折磨,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你随意地翻腾与虐待,在别人的眼里,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变成了一个累赘,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你已无法主宰自己的生命,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与能力都被剥夺了。”她感慨地说。

  “所以我有时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被诊断出什么不治之症,我一定会选择独自面对,我不愿意看到亲朋好友一次又一次地来探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他们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来到自己的面前,会哀伤,惋惜,憎恨,幸灾乐祸……所有的一切只会让亲人伤心,痛苦,我或许会选择远行,或许会驾车,或许会徒步,把自己带向远方,在某地等待死亡的降临,或许会倒在路边,让鸟儿啄食自己的肉身,就象《狼图腾》中的草原人,以及西藏的天葬一样。”他缓缓的说。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而存在’,人要是活得纯粹了,也就明白了这一点,就像你刚才提及的草原或者藏区的人一样,其实我们从一出生开始就在走向死亡,生是起点,而死亡是必然的终点,所以仔细想想,死亡确实没有什么可恐惧的,可是每当看到身边某些人因诊断为绝症而哀伤不已时,我总会想,其实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患有慢性的不治之症,只不过有的人患病几十年,而有的只是几年,或者几个月而已。”她喝了一口茶说。

  “这话都是安慰别人的,真的要落到自己头上,谁也想不开。”

  “对,人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扶了扶眼镜,“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好久没见到你朋友和你一起来了。”

  “一个陪上司,一个陪客户,忙着奋斗挣钱,哪像我这样不思上进。”他自嘲道。

  “你愿意像他们一样吗?”

  “不愿意,真的要这样做作、矫情、拼命地把自己整成一个努力奋斗的成功人士,用一个流行的词语来形容,就是‘苦逼’,每天把自己整得灰头土脸,到了晚上,靠酒精麻醉才能睡得着,但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家过夜,我做不到。”他呶了呶嘴说。

  “对,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她点点头,肯定道。

  “生活是让人来享受幸福的,不是让人来承受磨难的。”

  “可是谁又曾没有梦想呢,难道你没有过梦想?”

  “当然有过,在自己小的时候曾无数次把自己想像成书中的英雄人物,认为自己可以像他们一样去拯救世界,只是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危难,所以自己也就失去了成为超级英雄的机会;等到上了中学,上了大学,逐渐意识到超级英雄的梦是如此天真不切实际,还是树立一个现实点的理想吧,那就去创立一个大公司,或者当一个市长县长之类的官员,也可以改变一大批人的命运;可是等到结婚之后,才发现自己顶多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家庭;但是现在呢?我发觉想去改变自己都已经有心无力了,命运和自己的人生开了一个超级的玩笑,而如果一开始,就试着改变自己,或许一切就都可以改变。”李英侠看了看窗外不太刺目的阳光淡淡地说。

  “这就是生活,我们无法改变这个社会,就试着从改变自己开始,无法让生活适应自己,那就让自己去适应生活吧。

  李英侠看着眼前这个端庄稳重的女人,白净的皮肤,微胖的身材,细长的眼睛,她显然不够漂亮,但是举手投足却显得极为得体,一举一动都极有教养,一言一语都透彻深刻,和她坐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拘谨,内心会感觉很舒服。这是一个睿智型的女人,无论是她的见识,还是修养都让李英侠钦佩,在她的面前,足以让他收敛起自己内心那种看似玩世不恭的随意玩笑的态度,就像是自己在上高中的时候面对上大学的姐姐一样内心充满了敬佩与信赖。

  “别说这么伤感的话题了,说点儿轻松的------最近去相亲了吗?”他揶揄道。

  她把双臂从膝盖上撤回来,抱在胸前,瞟了他一眼,看着窗外好像漫不经心地说:“又想笑话我,见面就问这个,你就不能说点儿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呀,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还有什么事比这事大。”他的口气让人觉得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调戏。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对于他的这种聊天态度与方式,她已经见怪不怪,从几年前认识李英侠起,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特别爱开玩笑的男人,他的玩笑总能让人又气又恨,但是却又舍不得和他翻脸,因为他的玩笑能让人气得发疯,但也能让人笑得发狂,他的玩笑看似玩笑,但是事后你仔细想想,却又很惊讶他是怎么看穿自己内心想法的,让自己的秘密在他的面前竟然一览无余。他能让人生气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就杀了他,但真要拿起刀来却又觉得如果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有趣的男人了。不过由于自己离婚的经历,已经让她的内心修炼得足够强大了,对于李英侠的任何玩笑挖苦甚至是嘲讽,她从来都不会生气,和自己在婚姻中所经历的屈辱相比,这一切又都算作了什么呢?

  “等等吧,实在不行就等到女儿上了大学后找个老伴算了。”她很难为情的笑了笑。

  “你都多大了,还等等,今年芳龄几何呀?”他故意调笑。

  “又不正经了,”她有点嗔怪,“你忘记了,比你大一岁。”

  “真的忘记了,要是在几年前,一年时间里都在度过这一个数字,总能脱口而出,但是现在别人问我多大了,我竟然还需要计算一下今年是哪一年,我出生是哪一年,才能得出结论。”他摇着头自嘲地笑笑。

  “是呀,小时候总盼望着长大,心里总少不了年的概念,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岁月的更替,看惯了花开花落,只知道一天挨着一天稀里糊涂的过,忽略了用年月来衡量时间的刻度,也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她感慨道。

  “书店生意怎么样?”他问。

  “一般般,关键是自己喜欢。”她喝了一口茶。

  “怪不得你开书店呢,我觉得你就像是一本书。”他抬眼认真的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略显调皮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接下的话中会有什么诡计,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像是一本------英国古典文学。”他稍微顿了一下。

  “我有那么古板吗?”她微微一笑。

  “不是古板,是深刻。”他纠正道。

  “一个道理,能够读懂的人很少呗。”她淡淡的说。

  “你需要那么多人去读懂你吗?如果真的有太多的人能读懂你,你也就不是你了。”他注视着她的额头。

  “你说的对,不过至少你还是懂我的。”她依旧很淡然。

  “那是,懂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而我恰好就做到了。”他故作得意的在面前扬了扬右手。

  “又得意了,不过,这才像你。”她似乎是在肯定他刚才的话。

  “像我?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他有点诧异。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油腔滑调,在女人面前耍点小聪明,搞点小手段。”她像是故意气他,直盯着他的双眼连珠炮一般说完之后,又把头扭向另一边,故意不看他。

  李英侠又好气又好笑:“我有这么坏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她依旧没有转回头来。

  “但我却从来没有对你产生过任何邪念。”他很认真的说。

  她转过头来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说:“我倒宁愿你对我有邪念。”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他把双臂平放在桌子,身子稍微前倾,抬眼问。

  “这和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不过至少能说明我对男人还是有一点吸引力的。”她显得无奈,神情落寞。

  “这和吸引力没有关系,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有吸引力的,你看你比我还大一岁,可是看起来却像是三十五六岁一样。”李英侠称赞道。

  “那为什么没有吸引你呢?”她问。

  “我又不是单身。”他嘴角微微一笑。

  “这和单身有关系吗?按照你的逻辑,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第三者或者婚内出轨的现象了,我也不会离婚了。”她露出一丝苦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是单身的话,你一定会吸引我。”他看着她很诚恳地说。

  “你不就是想标榜自己婚姻幸福,忠于妻子,洁身自好吗!”她显得有点不屑,“看来我的吸引力还是没有你妻子的吸引力大。”

  “其实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但是在我的心中,一直把你定位在了朋友的角色上,一个无话不谈的知己,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和你发生什么出轨的事情,或者成为情人,再演绎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我需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朋友,并且一定不能超越朋友这个界线,否则连你这个朋友也要失去了,因为你在我的心里,就像是湖中央的一株白莲,只要静静的远观就行了,不需要靠的太近,不需要去打扰你。”他双目明亮而又坦诚。

  “是吗,我有这么好?”她像个孩子一样面露得意。

  “当然,我就这么认为的。”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一摊。

  “我相信,纵然你说的是谎话。”她侧目看了他一眼,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为什么要说谎话,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是单身的话,你会追我吗?”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狡猾的笑容。

  “让你傲娇一下下-------会的,”她很温和的看着这个温情的男人,笑着问,“是不是很得意?”

  “当然,纵然你说的是谎话。”李英侠也学着她的语气。

  “坏,”她伸出手点了点李英侠,“我刚上了个新的小节目,就是让来这的会员提供一些自己的作品,然后我们负责制作成配乐朗诵类的幻灯片,每周举行一次,正好你今天赶上了,那就读你的作品,等一会儿一起欣赏一下。”

  “哦!这个不错呀,不知道你准备读我写的哪一篇?”李英侠很好奇。

  “你猜猜?”她故作神秘。

  “不知道,不过肯定和你有关。”他笑着说。

  “聪明,”她抬手看了一下表,“五点准备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我去准备一下。”说完起身走向吧台。

  她走进吧台坐下来,打开电脑边的话筒,调试了一下音量后轻声地说:“各位书友,我是你们的朋友周莉,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接下来又到了本周的朗读时间,请大家合上手中的书,稍微休息一下,让我们一起来聆听书友们为我们提供的优秀作品。”

  等周莉说完后,吧台后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拿起一个遥控器对着安装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轻轻的一摁,投影仪亮了,与此同时东面墙壁上的荧幕也缓缓的从高处舒展下来,投影仪打出一束明亮的光照射在荧幕上。

  书吧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也都放下了手中的书,期待着今天接下来的朗读。

  周莉调试好了电脑,对着话筒说:“今天让我们首先来欣赏一位书友的作品,他也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作品的名字叫《寂寞如雪》,谢谢大家。”说完,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又走到李英侠的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笑盈盈的说:“一起听你写的,这可是我亲自读的。”

  伴随优美的配乐,李英侠写的这篇《寂寞如雪》一行一行地铺满了荧幕,而周莉极富深情的朗诵也伴随着乐声传了出来。

  “冬天来了,雪也就来了,雪来了,寂寞也如影随形。

  我一直以为,在冬天,雪是最懂得寂寞的。它的降临没有电闪雷鸣的协奏,你几乎听不到它的声音,只是在你心理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潇然而至。在瞬间就把眼前的世界铺上了属于自己的颜色,在心底打造出一个没有色彩的世界,同时也是最纯净,最孤独的世界。

  有朋友说,寂寞如烟。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烟可以理解为寂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孤烟充满了一种豪气如云的肃杀。边塞的烽火狼烟又总是与金戈铁马相伴。这样的寂寞太适合古人了,纵酒狂歌,马革裹尸而还,秦时的明月,汉时的边关,旁人是无法企及的。而乡村的炊烟又总是与小时母亲的温暖,家中的灶台相伴。看到炊烟升起,你会觉得幸福在招唤,与寂寞相去甚远。想来,如烟的寂寞应该是随风而起,散在空中,找不到可依赖之处,找不回自我,内心对自己深深的迷失。只是这样的的寂寞过于阴郁了,我更想用雪来书写寂寞。

  当无边的落雪潇然而至,你会觉得寂寞更象是这不期而遇的白雪。雪是有形的,它的寂寞是看得见的,雪是无声的,它的寂寞又是听得到的。它沉默无言的冰冷,洁净透明的澄澈,孤单纯净的颜色,像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无法靠近,把整个世界铺就自己的色彩,也展示了自己的孤独。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有谁能与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季节相偎相依?

  本来,孤独就是需要一个人呆着的。既然选择了这样的季节,也就选择了一个人独自承受,既然选择了一个人的孤独,也就选择了自己的寂寞。就好比柳宗元的寒江独钓,或许,当一个人心灵背对别人的时候,要比在喧嚣的尘世中自如与丰富的多。面对自己,是需要一种独立面对世界的傲岸气概。因为孤独不仅是一个人待着,它是强者的一种勇气,是灵魂背对着凡俗的诸种诱惑,与上苍,与万物的诚挚交流,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泉眼。

  如果说孤独是一处外景,那么寂寞更是一种心情。孤独的时候,可以用一本好书,一曲优美音乐来释怀,但是寂寞却不行,因为寂寞的心情只有自己能懂,当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一个人打开自己的心灵,把每一件事情,每一种心情来细细的品味。我们平时更多的时间来选择面对别人,而忽视了面对自己。当你选择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发觉,自己也读不懂自己。

  雪,选择这样一个冰冷的季节。它不掩饰自己,其实,这也正是每一个人最纯净的底色。它敞开自己最真挚的一面渴望自己被了解,渴望有人能真正走进去,它心里是那么样的无私,那么样的超然,但是,或许正是这样的一个高度,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所以,它只有选择静静地等待,一个人近乎执着地守候着自己内心的高洁,回味自己的寂寞。直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刻,直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才能尽情享受那醉人的暖意。

  寂寞如雪,雪一样的寂寞。”

  李英侠微闭上眼睛听着周莉的朗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两个人相认识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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