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当时惘然02
“同学们，人生能得几回搏，初三不搏何时搏！在接下来的三百天里，我们应当加倍努力，携手共进，给我们的初中时光画上圆满的句号，向母校交上我们满意的答卷！”
伴随着场下雷鸣般的掌声，周羽柠收好稿纸，慢慢走下台来。
初三就在她被选中中考动员大会的发言人时悄然而至，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迎上作为班长站在最前方的竺羽峤含笑的目光，她也笑了一下。
那一刻，周羽柠单纯地觉得拼搏和努力是接下来的全部，未来可期，以自己的实力跟他在同一所学校不是问题。
二中实验班是提前招考，大概在明年四月份就会举行考试，因此竞赛班自从初三以后越发紧张，每周上课的时间也大大增加，晚自习变成了每周四节，平时的自习课也被占用了大半，于是一周里周羽柠当真是除了上课几乎见不着竺羽峤了。
根据时间守恒定律，周羽柠能见到竺羽峤的时间变少了，那么王亦晗和竺羽峤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多了。
周羽柠虽然每每想到这茬就很不是滋味，而且自己不可能会进那所学校的实验班，而竺羽峤八成是要和王亦晗共度三年高中时光了。但情势危急，周羽柠当务之急还是要稳定数学科学成绩，高中能离他近一点也是好的。
班主任看周羽柠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学习，她的同桌忙于竞赛几乎不踏足班级，于是在某日向周羽柠提出有意给她换一个同桌。
周羽柠的心里“咯噔”一声，无数个念头在心头转了又转，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关系，竺羽峤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去办公室问老师，自习课和晚自习一个人坐也很安静。”
班主任虽然觉得也有道理，但秉持着全心全意为好学生着想的宗旨，还是说道：“初三的学习还是很需要氛围的，一个人学习很难把握节奏，有一个人在旁边互相监督效果会更好，正好黄珊珊同学想换位置，她的数学科学一直都很稳定，平时学习也很自觉安静，你们两个正好合适。我已经问过她的意见了，她完全同意。”
周羽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时候自己咬死不换岂不是让班主任觉得自己和竺羽峤是不是有点什么，便答道：“那好的，我也没有意见。”
班主任欣慰地点点头：“竺羽峤那边等他下节竞赛课下课我会去跟他说，你们中午时间就把位置换了吧。”
也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跟竺羽峤说的，反正周羽柠和竺羽峤将近一年的同桌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留着短发一脸文静的黄珊珊已经坐在了旁边，冲她友好地笑了笑。周羽柠笑着同她随意说了几句话，转过头看到竺羽峤在自己这列的最后一排收拾书本，两人的距离重新回到初一时的格局。
几天后，周羽柠就习惯了换了同桌的生活，黄珊珊很好相处，而自己与竺羽峤除了定时收交作业，其他时候又回到了几乎没有交谈的初一，虽然竺羽峤现在能够在班里的时间少之又少。
有些时候周羽柠总是恍惚觉得自己跟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什么交集，没有什么可以谈话的内容，顶多遇到的时候打个招呼，每日的交流停留在作业上。
那一年的同桌时光都变得有点不真实，跟一场梦一样。
周羽柠的学校和其他中学一样不允许带手机，教学楼和宿舍楼下面有一排公用电话，学生就用这里的电话与家长联系。
这日晚饭过后，周羽柠照例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电话里周爸说道：“羽柠，你让羽峤打个电话回家，前天他说感冒了，昨天和今天可能是竞赛班学业忙，一直都没打电话回家，叔叔阿姨都挺急的，你有空也去关心一下。”
“啊？他感冒了？”周羽柠心头一震，下意识问道。
“你们虽然不坐同桌了，但也是同班同学，这都没注意过吗？”周爸嗔怪地说道。
周羽柠：“······”
她心里暗想：自己跟他整天连面都见不到几回，哪里能知道他感冒了没。
“我知道了，过会儿就跟他说。”周羽柠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今天晚饭吃完格外的早，周羽柠打完电话回班的时候班里只有一个人。
竺羽峤站在座位前整理着厚厚一沓竞赛试卷，时不时咳嗽两声，看到周羽柠走进班，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下一瞬便又开始咳嗽。
周羽柠坐在座位上犹豫片刻，转过身问道：“你感冒了？”
“没事，不是很严重。”竺羽峤的嗓子明显沙哑，拖着浓重的鼻音。
周羽柠皱了皱眉：“我爸前面跟我说你前天就感冒了，你爸妈挺担心的，你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回去吧。”
竺羽峤点点头：“好，谢谢了。”
周羽柠顿了顿，问道：“有吃过药吗？”
竺羽峤又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前天吃了室友的药，昨天回宿舍很晚了，忘记吃了，今天······还没吃。”
“你自己怎么都不备点药？”周羽柠听罢脱口而出一句满是责怪的话，说出口就尴尬得不行，又补了一句，“感冒了就得及时吃药，你每天竞赛班的事这么拼命，不吃药怎么吃得消，等越来越严重就不好了。”
竺羽峤把试卷装进试卷夹里，闻言好笑地说道：“知道了，你跟我妈似的。”
周羽柠被噎了一下，脸刷地一下红了，赶忙转回身埋进桌子里假装翻找东西。
竺羽峤收拾了试卷便走了，周羽柠看着面前的数学题，半天连个题目都没读完，脑子里一片混沌。又僵坐了一会儿，班里同学渐渐多了起来，她还是一道题都没做，最后实在忍不住，她下定决心似的扔了笔，拿了寝室钥匙一阵风似的奔回寝室。
室友已经都回教室了，周羽柠在壁橱里一通乱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紧张激动个什么劲儿，翻出老妈让她备着的一堆杂七杂八的药，挑挑拣拣一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症状，把看着能用地都拿了出来。
周羽柠把药都整到了一起，瞥见压在小收纳箱下面的一个天蓝色小袋子，想起那是自己不久前在一个饰品店买东西拿来的，当时觉得这个袋子很少女很好看，便留了下来，压在收纳箱下面。此时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莫名其妙地决定就拿这个装药吧。
把所有药装进袋子里，手再次莫名其妙鬼使神差不听使唤地伸向了黑糖话梅棒棒糖，放了一个到袋子里。
走出寝室的时候，周羽柠还是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着了魔了，整个人就跟傀儡戏里的傀儡一样，被人牵引着去做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事。
竺羽峤肯定压根就没想到过自己对他那种懵懂青涩的感情，周羽柠也也一直觉得就这么悄悄藏着挺好的，但现在自己居然决定给他送药，这很难不让一个正常的初中男生想歪······
另外，周羽柠的人生宗旨一直是在所有人面前建立一个完美形象，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这位大神面前，她比在任何人面前都小心翼翼，保持一个努力向上、开朗乐观、端庄沉稳的女生形象，但今天突然送药也就算了，装药的袋子如此少女是要闹哪样，药里面夹着一根棒棒糖又是要闹哪样？
越想越对自己方才的行为羞愧得无地自容，手心沁出了一层汗，但脚下还是飞快地跑回了教室，心里某个角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今天不送出这袋药你会后悔的。
今天的晚自习竺羽峤依旧去上竞赛课了，周羽柠强自镇定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竺羽峤回教室交了个作业就又走了。
周羽柠在一张便签上写了“记得吃药”四个字，在心里数了三个数，视死如归般站起来，趁着班里一片收作业、下课打闹的混乱场面，把便签放进那袋药里，又把那袋子夹在厚厚的作业本之间，假装去后排收作业。
晃到竺羽峤座位上时，他的同桌不在，周围也没什么人，周羽柠瞅准时机掀开他的桌板把那袋药塞了进去，而后若无其事地晃回了座位。
坐下来时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呼吸紊乱，手心的汗多得吓人，又想到自己刚才小心翼翼的动作有些幼稚，不禁又哑然失笑。
这还真不像自己。
因为一个人，想变成更完美的自己，也因为一个人，无意识地展示着最不一样的自己。
对于那个晚上的晚自习，周羽柠反正是只记得送药这一节，之后有没有认真做题完全没印象。
但她还记得自己在晚自习下课快走到寝室的时候想起饭卡落在了桌上，为了明天的早饭着想，她只得小跑着回头去取，心里还不住想着一定是因为今晚送药那件事太紧张激动了，不然自己很少会丢三落四的。
教室里居然还亮着一盏日光灯，光线虽暗但足够她看清站在教室后排的那个人。
竺羽峤应该是竞赛课下课后耽搁了一下，这会儿还在班里收拾东西。
周羽柠在教室外面定了一下，最后还是尽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班，秉着拿了饭卡就走的心态走到座位上。
谁料一眼看过去，饭卡居然没在桌上显眼的位置，无奈，她只得把桌上的东西规整了一下，又挪开那一叠厚书，终于看到不知何时被压到下面的饭卡。
她正准备抄起饭卡就走人，竺羽峤那边正好也收拾完了，他从后面走上来，停在周羽柠旁边，让转身的周羽柠吓了一跳。
看到他手上拿着的那个天蓝色袋子，周羽柠真实地觉得那一刻自己一定不会呼吸了。
“谢谢你。”竺羽峤的声音在安静得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教学楼里响起，就在耳边却又仿佛渺远如在天际。
周羽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半晌才冒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竺羽峤咳了一声，沙哑的嗓子里蹦出一声轻笑：“你的字我认识，更何况知道我感冒的女生也就你和王亦晗，王亦晗晚上一直跟我一起上课，那就肯定是你放的了。”
周羽柠内心复杂万千，又是被点破的害羞，又是无端的激动，又是听到王亦晗三个字的失落，又是过了半晌才说道：“那你早点回去吧，记得吃药。”
没等竺羽峤再说话，周羽柠捏着饭卡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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