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久别重逢01
新和律师事务所的标识在写字楼八楼入口处就醒目地贴着，律所里站着坐着许多人，有急匆匆复印文件的助理，有焦急与律师交涉的当事人，有不停接着各方电话的律师。
坐在前台的女职员也忙得不可开交，不停有人喊着“小余小余”，一会儿要查卷宗，一会儿问法院的文件寄到了没。
“周律师，你上个案子的判决书到了！”小余边忙着翻找文件，边抬头对穿着西装长裤拎着手提包的一位刚走进来的女律师喊道。
女律师停下对她笑了笑，接过邮件，确认了一下收件人的名字，瞥见“周羽柠”三个字，她便收回了目光。因为案子的结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会儿不过是走程序把判决书寄过来而已，因此她并不急着拆，笑道：“谢谢了，我先去办公室了，你忙吧。”
小余忙得满头大汗，呼了一口气，问道：“周律师忙完上个案子，最近应该比较空吧？”
周羽柠无奈摇头：“没呢，老洪昨天就说有一个买卖合同的案子今天下午要我见一下当事人，意思应该是要我接过来，我听了个大概，标的额还挺大，中间也很复杂，估计又有的忙。”
小余替一位律师找到了卷宗，这会儿总算空了一会儿，喝了口水说道：“洪律师那边你都已经是核心成员了吧，我看着最近半年里洪律师团队里比较大的民事案子基本都让你经手的，你这才工作第三年吧，很厉害了。”
周羽柠摆摆手：“我读了研才工作的，这会儿算虚岁都二十八了，很多方面还是需要老洪指导，路还长着呢。”
小余喝完一杯水，笑道：“周律师下午就在这边等当事人来吗？”
周羽柠顺手翻了翻这周的律所开庭记录，说道：“不，当事人要下午四点多才来，我吃了午饭要去我朋友公司一趟，答应帮他审一个合同，已经跟主任请过假了。”
小余点点头，周羽柠见又有一个助理风风火火跑来要查什么文件，周羽柠打了声招呼便回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隔出了三张办公桌，这会儿其他两个人都不在，她自己烧了开水又叫了外卖，把邮件拆开看了看判决书，确认和之前的结果没有出入，便和本案其他文件放在一个档案袋里，准备让助理最近几天整理一下。
匆匆吃了一份味道不佳的盖浇饭，周羽柠靠着椅子休息了一会儿，拿出化妆包细细补妆。
看着镜子里已经可以称之为成熟知性的面容，当年学生时代的天真烂漫已是过往，七月份自己就二十七周岁了。
大学毕业后，保研到了本省最知名的一所政法类院校，读了两年研究生才正式参加工作，虽说之前读研的时候就在导师的推荐下在这所律所实习，但正式工作的时候也老大不小了，因此工作后周羽柠发了狠地上进，只求在三十岁前能在事业上有所小成。
现在的情况自然算好，已经是带着自己的大律师团队下的核心成员，单独接手一个案子不在话下，看来三十岁前立业的目标基本上是可以达成了。
但这年纪的女性不得不面对的最大难题自然是成家。不知道是大学到现在一直在不停地学习、工作，反正就是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这事。
心里更深一层的想法被她第无数次地压下，涂好最后的口红，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提了包走出律所。
走上永利集团公司总部大楼前的台阶，周羽柠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等着的秘书小何。
大楼还是簇新的，玻璃外墙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光芒。永利集团在周羽柠读大学的时候，总部还在自己家乡，后来为了有更好的发展资源，在周羽柠读研一的时候把总部搬到了这个省会城市，这也是周羽柠在大学以后一直未离开的城市，对于城市的各处已经很熟悉，但此时看着永利以及周围另外几座高楼，仍是有种陌生感。
“周小姐，辛苦了。”小何与周羽柠已经很熟，礼貌地打了招呼后，便把周羽柠引了进去。
自动门刚打开，周羽柠就叹道：“唉，滕总亲自来接，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大厅一侧的沙发上站起，笑道：“周大律师大驾光临，当然要亲自来了。”
和周羽柠同样的年纪，从小学认识起到这会儿也差不多二十年了。这个叫滕昱的男人在大学毕业后就在自家公司里做他自己口中誓要夺回他爸公司这等狗血剧情的大事，去年他叔叔已把总部这边主要工作都交接给了他，当年他父亲留给他的那部分股份也还给了他。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周羽柠不禁感叹着变化还真是大，读书时代他总是带着一丝慵懒不正经，说的话十句有八句在怼人，整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此时深蓝色西装衬得他的身材依旧修长漂亮，全身的气质已是透着一种业界精英的沉稳持重。
见到周羽柠，他仿似绷着的一根弦一下松了下来，不正经地笑了笑，上前领着周羽柠上楼：“你的律师费这么高，还这么忙，过来帮我审个合同这种事，我要是不亲自接一下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周羽柠像读书时那样翻了个白眼：“滕少可真是抬举我了，诶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么大个公司法务应该一抓一大把吧，审合同这种小事还需要请外援？”
滕昱一路和礼貌叫他“滕总”的公司职员点头致意，带着周羽柠和秘书进了电梯间，按了二十楼，等着电梯下来：“这份合同在几个法务内部出了点分歧，就想着给你看看，而且你都拒绝了我和乔薇多少次饭局了，就当来见我一面不行吗？”
周羽柠不屑地回道：“行行行，我就当出来透透气，整天待在那边看案卷也没意思。”
三人上了二十楼滕昱的办公室，滕昱拿出那份合同给了周羽柠。
周羽柠接案子的方向本身就在合同方面比较多，因此很娴熟地一页一页看过去，拿着铅笔在关键地方划一下，一边还能不慌不忙地与滕昱聊天：“坐在这儿当老总的感觉确实不错啊，每天往下面看下去，是不是都有种这是朕的江山的感觉。”
滕昱示意秘书照旧给周羽柠泡一杯铁观音，瘫倒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你在这儿待一天就知道了，比你这个大律师还累。”
周羽柠等小何泡完茶出去了之后才低声说道：“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心事了吧，股份和公司都归你了，再等你叔叔正式退了，你可就真的是董事长了。”
滕昱眼神无焦距地转着玻璃杯，不知是何意味地笑道：“这些不本来就是我的吗？”
周羽柠心里一凛，对说这句话的滕昱有些陌生，但旋即又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和读书的时候一样在这事上怎么都懂事不起来，你爸去得那么早，公司又刚刚发展起来，即使公司和股份确实应该是你的，但你那时候才几岁啊。还有，你妈当年才三十出头，完全可以再嫁，但你为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真的要多理解她。”
滕昱无所谓地一挑眉：“为了我？她不是为了分红吗？”
周羽柠边看合同边无奈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我并不认为分红可以和自由相提并论，更何况她当年要是真的一走了之了，你觉得你在家里还有人管你吗？你叔叔眼里只有利益，还会管你生活学习吗？你爷爷农村出来的，什么都不懂，你还能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吗？虽然我小时候一度对你妈那个找情人有点无法接受，但后来觉得真没什么，她这辈子可就耗在你家了啊，要是我我估计也忍不住要出去找个小白脸谈谈恋爱。”
滕昱放下杯子，没好气地走过来说道：“你专心看合同吧，少说废话。”
周羽柠“切”了一声，看完最后几页，把合同潇洒地丢在办公桌上：“你们公司之前有接触过园林景观这一块的工程吗？”
滕昱恢复了专注沉稳的神色：“没怎么接触过，至少我来之后基本没有，有也是小工程，主要方向还是在酒店、商场这一块，但我叔叔和几个公司元老最近想往这块发展一下看看，就把这个项目扔给了我，我是基本没有经验，实在头痛。”
周羽柠感慨着滕昱现在真的是变了很多，如此认真的说话在以前是万万没可能的，她便也认真回道：“对方这个园林公司我看着规模也一般，你们应该调查过他们的资产情况吧，他们想上市，拉你们注资，给你们股份，但是他们在合同里给你们这边的义务规定得详细不能再详细，对他们自己的都很模糊，都是一些基本的违约金什么的，连融资失败购回股权的股价都没说明清楚，给我一种这公司是来搞笑的感觉。”
滕昱拿起那份合同再次细细看了看，点头道：“这点法务也跟我说了，这肯定得再跟他们签补充协议，总体来看你觉得要不要注资？”
周羽柠摇摇头道：“我虽然对风险回报这种专业性的不是很懂，但平时做案子接触得多也多少能了解个大概，依我看你们如果真要投这三个亿，最后能保本就很不错了，回报周期太长也很低。另外，这种县城里出来的公司，在地方上有些小动作你也不是不知道，隐名股东肯定很多，他们许给你们这么多股份，到时候隐名股东不同意的话，麻烦得很。我是打心底里不是很同意。”
滕昱翻看着合同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行，我和董事会那边再谈谈。”
“其他一些有问题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有些地方还写了几个字的，你给你们法务看一下就行，他们肯定懂。”周羽柠喝了口茶，“你们公司想发展一下园林这块，也不急在这一时，有实力的公司多得是，慢慢来呗，这种上市都困难的公司不符合你们的档次啊。”
滕昱笑了笑，转而说道：“谢谢你羽柠，专门跑一趟看个合同，还真过意不去。”
周羽柠斜睨一眼：“下回请吃饭就行，最贵的酒店。”
滕昱笑道：“那是自然，把乔薇和······程伊也一起叫上，你的好闺蜜乔薇为了约你吃一次饭都快等得望眼欲穿了。”
周羽柠无视了滕昱在“程伊”这个名字上的停顿，刚想再聊点其他的，她接到了老洪打来的电话。
周羽柠就站在窗边接了电话，挂了电话后，滕昱问道：“听你的意思是要你去接个案子？”
周羽柠点头道：“昨天老洪本来让我接那个买卖合同的，四点多都要见当事人了，这会儿又说有一个时间比较急已经移送法院的刑事案子。”
滕昱皱了皱眉：“你不是基本不接刑事案子的吗？”
周羽柠摊了摊手：“老洪他自己民刑通吃，偶尔也会给我几个简单的刑事案子，致力于让我全面发展一下，但我在刑案上实在没多少经验，也没什么兴趣，他这回说是有人打电话来点名要我推荐律师帮忙，老洪看这案子挺能锻炼人，就让我跟着付懿杰一起接。付懿杰他办刑案经验丰富，就当带带我这个萌新了。”
滕昱坏笑道：“我都没问过你，付懿杰······他现在对你还有那心思吗？”
周羽柠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就你话多，我看他是没了，就算有也没直说。”
滕昱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继续下去怕是一不小心就要说到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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