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陌生人的故事
陆铭瑄出了医院就一个人驾车驶出了市区,本该两天前就动身出发的因为安怡耽搁了,算算时间容不得再有推迟他甚至来不及看看小冉在礼盒里准备的什么就出发了。
驶离喧嚣的城市心也跟着沉寂下来,仲夏的清晨空气明爽净朗,陆铭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
在乡下的那些日子里,这样的空气这样的早晨司空见惯,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而现在,置身于高楼林立的都市却无比怀念从前的一缕清风一米阳光还有那个紧紧追着他脚步奔跑的人儿。。。
铃声响起打断思绪,陆铭瑄看了一眼手机点了下接听键。
“陆总,我是安静,您在开车吗?”
“是。”
“麻烦您靠边停车吧,我有事要告诉您。”
“说。”
“事情很大,您不停车我不敢冒然。。。”
“什么事?”陆铭瑄打过方向盘把车在路边停稳后说。
“安怡没事,于先生已经接她出院了。”
“嗯。”
“您太太来过了。”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没拦住她,对不起。”
“她若想去,没人拦得住。”沉吟了一下,陆铭瑄接着问:“还有事吗?”
“陆总,我家里的事情解决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欠您的钱我一定还上。”
“没事,举手之劳,不用太在意。安静,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陆铭瑄显然有点不耐烦。
“不是,你一个人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疲劳驾驶不安全。我只是想让你中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你怎么知道?”
“每年这个时候你都去的,大家还有人推测你是金屋藏娇秘密恋情呢。不过我知道一定不是的,你心里一直想的都是安怡那个女孩呢。。。”
“胡闹!”陆铭瑄随即挂断了电话。
在这边,安静吐了吐舌头心想,胡闹就胡闹吧,反正陆铭瑄也是表面装得凶神恶煞其实心里比谁都柔情似水。
柔情似水?想起这个词,安静心里偷偷乐了。不知道当初陆总在安怡面前是怎样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没有原则的春光荡漾呢。。。
公路越发盘旋曲折,车辆也渐次少了起来。陆铭瑄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后感觉到有点疲惫便把车靠在公路边上,自己下来透口气。
路边风景如画,细水柔波环绕着眉黛苍翠,远山的轮廓虽然模糊却有写意的韵致,虽是正午时分但吹来的风却清净凉爽丝毫没有黏热的味道。
从山间小路上走下几个浣衣的女子,她们看着陆铭瑄指指点点的笑了,有个女孩子还把另外一个女孩往陆铭瑄这边推了推,后者红着脸低下头撵着捶打推她的人,几个人又吃吃的笑了。
不只一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前安怡总是坏坏的斜睨着他口无遮拦:“陆铭瑄,不怕贼抢就怕贼惦记啊。。。”
有些烦躁,坐回车里喝了两口水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接到了小冉的电话。
“陆总,别来无恙啊。”
“说事。”
“没事。”
“那我挂了。”
“哎,别呀。铭瑄哥,你每天这么正经八百的,累不累啊。”
“我挂了。”
“好,我说。后备箱里给你放的有吃的,还有一件衣服。你别光顾着开车,饿的时候吃点,困得时候睡会。阿姨明天生日,你不一定非得今天赶到。昨晚一宿没睡又不让我跟,你要是出点啥事咱俩都没好日子过。”
“行,知道了。挂了。”陆铭瑄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铭瑄哥,你干嘛去?”
“饿,吃东西。”
“哈,难得听你说句正常人的需求。铭瑄哥,我要给你选女朋友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管的住你啊。不能让你这一精英整天把自己往死里作。。。”
“小冉,是不是现在的工作太闲待遇太好,把你这个人才埋没的都只会八卦了,回去我就给你换个职位怎么样?”
“别,铭瑄哥,陆总,我错了,我这就去干活,您忙,您厉害。。。”
小冉是吴妈的亲孙子,大学毕业后就在老太爷的安排下进了陆氏,一直跟着陆铭瑄。虽然陆铭瑄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但从奶奶的只言片语里他也探知一二,且看惯了陆铭瑄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做派对他还是崇拜有加的。尤其是在他不动声色的抛开吴家独揽揽桥集的项目又让那帮董事无话可说之后。
起初以为陆铭瑄生性冷漠,相处久了才发现他不过是习惯了冷面示人罢了,也就更喜欢和他亲近了。
不工作时小冉生性随和,常有嘻哈做派,倒也给陆铭瑄化解了不少为人处世的尴尬。
陆铭瑄和吴亦婷的婚姻,小冉是知道内情的。最初他也像爷爷奶奶一样以为将就将就便可皆大欢喜,可看着陆铭瑄硬生生的把日子过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竟然迫不及待的希望陆铭瑄赶紧结束这段既无爱又无性的联姻了。
至于安怡,从她沉静清澈的眸子里,小冉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女子,陆铭瑄虽然心心念念却从不逾矩,不温不火也不放不弃的相处模式让小冉很是头疼却也无从下手。。。
暮色四合,蓊蓊郁郁的林木投下黯淡的黑影向半山腰里的一座别墅围拢而来,阶前的灯光又让它们却而止步。沉寂的大门缓缓打开,黑色的BMW平稳驶进。甫一停稳,便有人走来打开了车门。
“母亲可好?”走下车陆铭瑄将钥匙递给开门人向楼上看了一眼说。
这是一座四层的小楼,依山而建。背枕青山,面临醴泉,左辟园圃,地势极佳。别墅的右面竖起半人多高的围栅,栅栏外就是绵延的青山,在其中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半米宽的上山小路,沿着这条路可直达山顶,而山的另一面则是著名的旅游度假区。将房子建在山的背面既可享受夏日避暑的阴凉又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夫人一切都好。夫人说少爷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旅途劳累,让我先带您去休息。来日方长,明日再见也不急。”
“好。劳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母亲。”
“不敢,少爷您随我来。夫人给少爷备下了饭食,您可先去沐浴去去乏累,用餐过后便可早些入睡。”
“有劳了。”
这样的客套和生疏陆铭瑄早已习惯,年年这个时候驱车千里来看望他所谓的母亲,陆景然的后妻,那个取代了他母亲的女人。
这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的嘱托,甚至不惜要他发誓善待听从这个女人的一切。
陆铭瑄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但他照做了,他相信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一定有她的苦衷,也一定有要他这么做的理由。
洗漱用餐在客房住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刚躺上床便隐约听到楼下似有争执的声音。
陆铭瑄站在窗口远望,大门处有一个穿着白裙的模糊的女子影像。
进来送水的阿姨看见陆铭瑄站在窗口,好心的提醒:“少爷,累了一天,早些睡吧。咱们这里历来不留宿外人,您是知道的。”
陆铭瑄转过身去冲她点了点头,老人补充道:“过了山就是度假区,住宿还是很方便的。”
老人带上门出去了,再次从窗口眺望的时候那个模糊的影像已经消失不见。
陆铭瑄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后周遭陷入了短暂的黑暗随即便也适应了。
耳边传来风吹松林的阵阵的飒响,宛如海面波涛翻涌。
难得一夜无梦,醒来天光已然。
洗漱完毕以后便有人来带陆铭瑄去吃早饭,踏进餐厅看到黄毓芬已经坐下,陆铭瑄便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的喊了声:“母亲。”
“嗯,走这么远的路,辛苦你了,坐下吃饭吧。”黄毓芬冲他点了点头。
“好。”陆铭瑄走到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虽是早饭却准备的极为丰盛,各式各样的早点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夫人说少爷常年醉心工作,吃饭总是敷衍了事,特让厨房把各地的早点小吃早早备下,让少爷挑选些合口味的吃。”站在一旁的厨房阿姨补充道。
“多嘴。”
“是。”厨房阿姨看看黄毓芬摆好东西后往后退了几步。
“母亲费心了,铭瑄吃东西不挑的。”
“吃吧,和你不一样,以前铭洋吃东西最挑了。”黄毓芬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拿起了筷子。
见状,陆铭瑄也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黄毓芬有两个儿子,一个年幼时走失,一个一直在国外留学,后来不知怎么竟死于一场意外。
睹物尚且思人,何况面对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岁还口口声声喊自己母亲的人。在怀念故人上,陆铭瑄相信不同的人还是会有相同的情感的。
吃罢早饭,黄毓芬对铭瑄说:“铭瑄,回房去添件衣裳,今天陪我上山走一走。咱们娘俩也是一年没见了吧,这两天雨水多,山里天儿凉。”
“好的。”虽然不觉得有回房拿衣的必要,但陆铭瑄还是照做了。
再次返回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陆铭瑄便站在客厅外的走廊里等候。
“你说你带了铭洋的东西来,东西在哪里?”黄毓芬严厉的语气中透着冷意。
“伯母,对不起,我知道我给您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原谅我,我相信铭洋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不要提铭洋!你这个害人精,如果不是你,铭洋怎会是现在的样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伯母,我和铭洋是真心相爱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没有想到。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怎么样也不会接受他的。”
“相爱?!哼,真心相爱?!他为你送了命,你告诉你你能为他守多久,五年还是十年?!左不过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和他生儿育女。。。”黄毓芬的声音哽咽:“可我的铭洋才二十二岁啊,他本该有一个灿烂的前程,他本该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可,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伯母。。”
“不要叫我伯母,当年就是你的一声伯母让我心软,陆家才收留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东西。陆家给你吃给你喝资助你上学,就是让你来勾引铭洋,让你来害他的么?!我真后悔啊,都是我的错!”
“伯母,我没有。”
“你没有?!当初离开陆家,你敢说你没有和铭洋私下交往?我让你离他远远的,你敢说你照做了吗?”
“我,我舍不得铭洋。。。”
“谎话!骗子!你骗得了铭洋你骗不了我!你什么身份,不过是陆家发善心救的一个贱人罢了,就凭你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想做陆家的儿媳妇,你做梦吧,你不配!当初就不应该救你,就应该让你爹把你卖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黄毓芬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大声,丝毫不顾虑身份面子和听她说话的人的感受。
陆铭瑄走进客厅便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女子肩膀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的。
“母亲,动气伤身,您还是小心为好。”陆铭瑄走到黄毓芬身前扶住了她。
“铭洋,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听得声音,跪坐在地上的女子直起身子溢满泪水的眼眸里尽是惊喜。
看陆铭瑄满脸的狐疑,她一把抓住陆铭瑄的胳膊用力的摇晃:“铭洋,你不认得我了吗?景涵,我是景涵啊!”
“对不起,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是陆铭瑄。”
“怎么会,陆铭瑄?你和铭洋。。。”
“住口,陆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打听了!出去,滚出去!”
那个女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紧紧的拽着陆铭瑄的胳膊不肯松手。
眼见黄毓芬恼羞成怒,陆铭瑄急忙顺势把她向门口拉去。
“伯。。。”不待女子喊出,陆铭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景小姐,冒犯了,如果我是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再自取其辱。”
“你真的不是铭洋,他从来都是温和的。。。”景涵看着陆铭瑄的脸呆呆的说。
“回去吧,在有些人的眼里,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徒劳无功又是何必。”
“可我良心不安,铭洋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和她母亲势如水火。”
“那你确定他希望看到你卑躬屈膝的来自取其辱?”松开景涵的手,陆铭瑄压低声音说:“好自为之吧,对人对事在心不在外,不是吗?”
景涵似懂非懂的点头,陆铭瑄转身向客厅走去。
回到客厅,黄毓芬正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陆铭瑄倒了一杯水走过去:“母亲,喝点水吧。”
“我真是疯了,怎么会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居然还会见她。”接过陆铭瑄的杯子,黄毓芬用力的握着:“铭瑄,你是不是想问,陆铭洋是谁?”
“是我弟弟。”陆铭瑄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说:“爷爷告诉我的。”
“还有什么?”
“没有了。如果母亲和爷爷想说,铭瑄自会知道。如果不想铭瑄知道,那一定是铭瑄不该知道。”
“你倒是更像你的父亲啊。”黄毓芬叹了一口气:“也难怪她会答应。可惜了。。。”
陆铭瑄不知道母亲答应了什么,也不知道黄毓芬在可惜什么。上一代的爱恨纠葛折磨了母亲这么些年,每每想起他都无比心痛。
在这段三个人的感情中,他不知道母亲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也不敢深究,他怕结果会让自己失望。这么些年他紧紧的抱着母亲给予他的记忆和温存在这凄风苦雨的世间倔强的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黄毓芬亲自送陆铭瑄离开。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伸手抱了抱陆铭瑄:“孩子,我会想你的,不仅是因为你和铭洋长得像还因为你也是景然的孩子。母亲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幸福的。”
黄毓芬说完转身,愣在原地的陆铭瑄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驾车离开,回头看的时候黄毓芬正站在四层楼的望景台上朝这边眺望,一个已近垂暮的女人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树叶在她脸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时光流转,千年万年,万物周而复始,生生相息,阳光依旧在每一个清晨刺破黑暗,而人在这周始更替中一点点的走向衰老直至彻底消失,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衰老面前都是虚空,人若不在又谈何情感。最苦莫过于一个人抱着不能释怀的悲伤抑或仇恨怀念故人吧!
看着那越来越模糊的剪影,陆铭瑄用手机打出一行字:母亲,注意身体,铭瑄再来看您。可他最终也没有把这条短信发出去。
刚刚驶出山庄不久,拐过一个急弯就远远看见路正中站着一个女子胳膊腿伸出一个大字拦住了去路。
“陆铭瑄,你载我一程吧。”不待车子挺稳,景涵就像害怕车子跑掉一般,紧紧得抓住陆铭瑄打开的车窗说。
“上车。”
“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我了?”系好安全带,景涵还有点不敢相信的说。
“用这种找死的方式拦车,我不答应你还有后一手吧?”陆铭瑄目不斜视只管开车。
“没错,只不过那样找你还要再费些周章。”
“我不是陆铭洋,我叫陆铭瑄。从你的反应中,我们似乎长得很像,即便这样我也不是他。更确切的说,他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我对他也知之甚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昨天。。。”
“不用,举手之劳罢了。我也不愿看着你让母亲更生气。”
“哦。”不再言语。
沉默了许久,景涵看着陆铭瑄酷似铭洋的侧脸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铭瑄,我能和你说说铭洋吗?这么些年了,好多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我想他想的好累好累。”
陆铭瑄开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要和他谈谈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弟弟。
眼角的余光扫过景涵,她偏着头呆呆的对着窗外一扫而过的风景,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陆铭瑄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铭洋了,没有做声,如果能让她在无休止的自责和悲伤中暂得片刻宁适和安慰,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世上难过的人那么多,又何必相互为难。
“铭洋,你走了那么久,我每天每刻都在想你。我去吃我们一起吃过的东西,吃着吃着就哭了,隔壁桌的情侣还以为我失恋了呢,我倒真希望是失恋啊,因为那样至少你还活着,即便你不要我了,能让我偷偷的看着你好好的活着也是好的啊。我还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云亦台,住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酒店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可再也不会有你从后面轻轻的抱住我了。这次去的时候还差点弄丢了我们的合影,不过幸好找回来了,你的东西都被伯母带走了,我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一张照片了。我不怪伯母,她说的不错,究竟还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丢掉性命。我多希望死掉的是我而不是你啊。。。”
景涵就那样坐在副驾上抽噎哭泣着独自诉说,说他们的过去说他们该有的未来,陆铭瑄静静的听,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女人可以这样把感情诉说到极致。
许是累了,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景涵均匀的呼吸。
陆铭瑄看她沉醉的睡颜里居然有笑意,想必在梦里是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吧。看看时间还早,离服务区也不远了,陆铭瑄把温度调高车速慢了下来。
车在服务区停下不久,景涵就醒了过来。拿出镜子看看哭花的脸,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下车,吃饭。”陆铭瑄的车熄了火,景涵才意识到他一直保持着空调制冷让自己安睡,不觉又红了脸。
车子再次启动,景涵已经恢复如常。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上看窗外的风景。
“陆铭瑄,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喜欢过。”
“后来呢?”
“分了。”
“哦,对不起。我这个人一向不怎么会聊天,你别介意哈。”
“你是说你有铭洋的东西,母亲才会见你的吧?”
“你都听到了?”
“是,我不觉得你是在骗她。”
“我没骗她,可是伯母太生气了根本容不得我把话说完。”
“可以告诉我什么东西吗?”
“你正在看的东西。”
“正在看。。。”陆铭瑄语塞。
“没错,就是□□。当时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几经医治都无可奈何。铭洋是在给我寻医回来的路上出车祸的,我后来才知道他在昏迷前嘱咐律师把他的□□捐献给我。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最初连我都不知道。。。”
“你希望把这个事实告诉母亲求得她的谅解?我觉得她只会更恨你。”
“我希望她可以看在铭洋的份上让我替铭洋尽尽孝,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吧。”
“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
“其实最初我还抱了你就是铭洋的幻想吧。呵呵,真是可笑,怎么可能呢。。。”
看着景涵嘴角边挤出的苦笑,陆铭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苦只能留在肺腑之间,在时光的洗涤之下在自己的咀嚼中慢慢稀释退却,劝说安慰都只是旁观者的游戏,于痛苦者来说都是无济于事的徒劳无功。
对于痛彻心扉,谁能说自己真的感同身受。。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可以打我名片上的电话。”陆铭瑄从车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景涵。
“你不怪我。。。”
“你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不是吗?”看着景涵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陆铭瑄补充道:“我和铭洋从未见过面,我们同父异母。”
“我真的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只要不把我当做铭洋,随时欢迎。”
陆铭瑄绕道把景涵送上了回去的高铁,自己则连夜赶回了A市。
车在繁华的夜景中穿行,都市中一片鎏金璀璨歌舞升平。
谁知道谁的心里藏了怎样的故事,谁知道谁的情感中有一份怎样的割舍,谁知道谁的未来可以在谁哪里结束漂泊。。。
待到破晓的光刺破黑暗,没有了夜色的掩护,人们又将各自带上粉饰的面具奔波,为活着,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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