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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桃花源


  “不告诉你。”陈蓝红想用撒娇式的回话取悦母亲。

  “什么意思?”立白翠不但不悦反而怏怏不乐。

  何尝不知道女儿在看沟渠边的陈蓝秋呢。然而,这正是她最担忧的一件事。因为这男孩太优秀,怕看不上她女儿。虽说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可人家陈蓝秋也同样长得风流倜傥,且文有武,人家高会计说了,他家蓝秋心气比较高,一般女孩入不了法眼。一想起这话,立白翠气就不打一处出:

  “看看看,再看就拔不出来了,女女得了,该做什么就赶紧做,别在哪里站着。”

  这一说自然引发不满,“我惹你了吗?”陈蓝红小嘴挂起油瓶嗔:“晨早流流就招打击,大吉利市,再说,刚才你不也看吗,准你看就不准我看,法西斯!”

  好一顿抢白,立白翠登时哑然。本想展示母亲形像的她,现惟有暗嗔:“死妹丁,如此牙尖嘴利,看你以后如何与婆家相处。”

  “我的事不用你管。”陈蓝红眸眼一亮,蓦地想到什么,说:“我过去问问蓝秋今早割什么菜去卖。”没等话音落完已抬脚跨垄。

  哑然了的立白翠转得没那么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女儿已跨出自家菜园,于是在后面发声:“死女女,你转得也太快了。快点回来,知道不!”

  ~~~

  这头,高会计抖下裤管,也朝陈蓝秋那方向看。

  沟渠边,陈蓝秋高大、结实的躯干,尤为显眼,他正在用脚底滚动浮在水面的桶洗桶。动作很麻利。

  “嗯!犊子今天表现不错。”高会计看见儿子干农活熟练的很,挠了挠三七分的头发,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谢天谢地。犊子终于挺过来了。”

  每当高会计看见犊子在田头务农,高会计就有说不出痛。儿子读了十几年书,到头来竟是这个结果——回乡耕田。“老爸无能啊,书算是白读了。”

  时间真的太快了,想起两年前,犊子高三毕业,回到东洋村那会,犊子连出门露脸的勇气也没有,堂堂一个高中生,大门不出窝在家里,简直像读亏心学校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整个人,意志消沉,终日唉声叹气不思茶饭,直把老爷子急坏了。老爷子能掐会算,便给孙子批了一命,完事就对高会计说:“批命讲,这一年蓝秋并不是大运~~。”

  高爸心领神会,暗忖:“不管批命精准否,但这绝对是道坎,若过不去,那就麻烦了,还有可能生变,变为‘劫’,得想办法~~,”因为‘运’这家东东,想转也得等来年,于是自作聪明,问:“老爷子,快点想办法化啊!别等啊!别等那个什么转啊!”

  老爷子觉得话有道理,便点头沉吟:“遇事不决问桃花 ~~。”

  “对对对,”一点就通的高会计没等下吟:就冲口而出:“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也不看看时势,这对父子竟然搞起封建迷信敢吟,简直胆大包天!然而,朝流时势高会计还是有分晓的,只是一时醒醐灌顶没控制住,当吟到一半已顿住,且贼似溜了一眼周遭,“唉呀!尚好在家里,没事没事。桃花可化解!桃花可化解!”

  “这么说,你不傻啊。”老爷子习惯地摸了把山羊胡子说:“那好,咱们就来个催旺桃花,张罗媳妇。我也趁早了结这桩心事。”

  “敢情好,讨个媳妇回来,一能栓心,二能早抱孙子。”高会计不失时机加以了引伸。

  打蛇随棍上,第二天,高会计就寄声(传话)邀请给岚彩时,让她来理这条单子。岚彩时是个摇大葵扇媒婆,同时也是他老婆的金兰姐妹,岚彩时手下有一帮师姐妹和金兰,是小城一个叫得响媒婆。

  岚彩时就住城里,中午收到邀请后,安排晚上再进村商讨。

  可不曾想,岚彩时这个媒婆没到,近水楼台的陈蓝红已经登门造访。也幸好是这个陈蓝红天天跑来说这说那。风雨无阻的就像解愁酒解闷烟,陈蓝秋心理才获得平衡,因为在说这说那中,陈蓝秋接收发现;世界不单是黑(晚上)白(白天)二色,也有灰色,世界虽然不公平,但并不会亏待人,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少女的一举一动,高会计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呵呵,在一快就掐心,我这犊子遇事即来桃花,没什么可难倒他了。”

  说归说庆是庆,媳妇还得张罗,因为他知道儿子的缘系、情系都不在陈蓝红身上,他一直情系着一个女孩,情系那个女孩很出色,一直珍藏他心中,而缘系必须是情系的翻版他才有可能接纳,而陈蓝红模样虽可得深入人心,但品和味却差之甚远,高会计总这么认为:他家高人一等,是贫农,根正苗红,娶地主的遗孀的女儿划不来。顾此,有这观念的高会计,一如即往信奉那个什么凯(凯恩斯)说的:“观念可以改变历史的轨迹。”,尽怕地主女儿和贫农儿子结婚从而改变他家的历史轨迹。可是人家陈蓝红帮陈蓝秋从阴影中走出来,还走到田头这个功劳他得承认,若不是有陈蓝红,他的儿子指不定要到哪家医院破脑洗神经了。所以,打心里还是感谢。如何谢,好像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准备认陈蓝红做契女。缺女儿契个回来不说老爷不反对,就连陈蓝秋也举双手赞成。家庭会议一致通过,现只等大背景转好,就去和立白翠商量摆酒上契的事。

  陈蓝秋长得仪表堂堂,和古代人说那样——玉树临风。一个农民头的儿子竟然有这般模样,源于何处?这不得不说半岛这块风水宝地了。

  古古的千年前,这地人迹罕至,风水莫谈,有点像人间地狱,是历代朝庭流放地之一,朝庭用来惩罚罪臣罪犯,将其发配到此受刑。然而,定刑者几乎非富则贵、财厚权重,但也不乏有抄家后的女眷发配到此。或罪责而一同的家眷。女眷大多是被*好的,家眷则如花似玉。到了流刑地后,通常解差都会狠狠的丟下句话才离去:“你不是繁华吗、你不是家财万贯吗、你不是目中无人吗~~,到这半岛地看你还能怎样。”困于半岛的阶下囚,还能怎样,等死呗,所以每个折枝(临终)时总是如出一辙的仰天哀鸣:“天生优我多风流,临岛罢了一掬沙。~~不甘心啊!”该老的该去的——是罢了。但女眷还年轻,徐娘正半老、这群如花似玉家眷并没罢,得寻亲、寻爸、寻活路,如此一来,宫庭美妇、官人美妻自然就委身于当地幽黑矮个男人,和同来的子子孙孙这地方人打成一片,几代过后已分不清那鱼那水。有人说,但凡南北杂交的种均是良种。得确是这样,这些杂交种经几百代的陶冶裁成,开枝散叶,如今小城乃至半岛的男男女女一眼望去,个个五官配置尽是合理。都有宫庭人的风彩,美中不足的是,个子始终变化话不大,远不及发配过来,也就是老祖的身高。当然不乏出类拔翠的,陈蓝秋就是一个典型。

  陈蓝秋出类拔翠还在于几种球类,比如蓝球,足球,羽毛球等。当年在校读书时,就被体委蔡主任瞄上,这个蔡主任是个东洋村女婿,不过不住村里,住在曲街。蔡主任瞄上这颗体育好苗,还差点断言陈蓝秋的未来,说:“蓝秋,好好练,将来你一定是个运动健将,给咱村增光,长脸!”

  每当听到这番话,陈蓝秋就会摇晃着天真的脑袋说:“是吗,蔡主任。要真有那么回事,你就不要我为村增光了,我要为县,为地区,为省增光了。”

  “好小子,真棒!心有鸿鹄志在千里,我撑你。”

  说到做到,读高三时,蔡主任力荐陈蓝秋到省青年蓝球队,和省青足球队试训,结果都看上,都想招致麾下。由于省青足球队让他踢后位,而陈蓝秋喜欢在球场上打前锋冲锋陷阵,最终他选择了省蓝球队。可不曾想,手捧通知书到省队报道的第二天,那个什么文()爆发了。也就是报到后的一个星期,整个省体育训练基地断炊,饭堂无粮,众师兄师弟起哄散伙,他一个球也没摸过,就随大流去总务处领回程车船费,回了小城。“命属金的人,还是呆在西方好啊!广州是中心,盛行风向是偏北风,孙子呀,咱最好不呆在沾有‘北’向的地方,不在哪里呆,将来也许会更好。”不难想像,这话是老爷子说的。用“批”来安抚,也可说是一大发明。

  可陈蓝秋不愿意听。他灰溜溜回村到家后,只说了句:“我完蛋了!”就一个仰面大叉倒在了只有两块木扳的木扳床上睡了三天三夜,由清醒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醒~~。城里的村里的发小、朋友、同学跑来探望,不管是男还是女他都没睁开眼。

  “亲爱的,坐长途车真累人喔。”一呵气如兰的话在陈蓝秋的耳边轻轻地吹。

  “这位是陈卉方。”陈篮秋眉毛稍为一动,但还是没睁。

  “唉,飞得越高摔的越痛。”

  “不是爬的越高摔的越痛吗?”

  “这时候还和我斗,有意义吗。”陈卉方反唇相讥:“我是来透露好消息的,我可能要当广播员。”

  “关我屁事!”陈蓝秋刚刚睁开眼又给闭上,心想:“和我一样,被扫地出门,怎么这么快就做广播员,不会是用屁股挣的吧。”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没那么邪恶。从来就没有过!”陈卉方岔岔不平走了。

  此情形想要好言好语听,无异于痴人说梦话。~~陈卉方和陈蓝秋同病相怜。陈卉方是农校鸟散被迫辍学回乡;陈蓝秋则是省体育训练基地无人主事,饭堂关门而无奈回乡。这几年,村里就出了这对金童玉女能趾高气昂走村门到大城市去见世面。然而史无前例一个荡涤,两人都灰溜溜回来了,搞得这两个人心里除了藏着一道伤痕,剩下的就是惋惜:

  “唉!都走出村口飞出县城了,怎么又被打回原形呢。唉!这人生真是世事难料!”发出惋惜的声音不仅来自两人,还有陈蓝红。

  这人啊,简直就是楚国人的翻版,一会说本国的矛最利,一会又说本国的盾最好,陈蓝红就是这样子,她在为陈蓝秋感到惋惜的同时,却又暗自庆幸,庆幸这个人被打回原形后,从此的朝夕都能见到这个人。关键是平起平坐再也不用着仰视他了。此时的她,迎着朝阳,笑盈盈地从田间小道走到了渠沟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陈蓝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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