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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黄金金


  清晨;天色还未断黑,悠久古朴的小城仍在睡梦中;失去光泽的弯牙月,勾着角尖儿抛在天边;像一张弓似把它的倒影投入到小城西湖塘里;湖是那样的恬静、一如江南少女般那样委婉;堤长柳弯的水边,叶梢儿无奈地吃着水线,任凭蛙蹼鱼跳~~。

  北门;度过了静静夜晚的军营早早醒来,“嗒——嗒嗒”的军号声,由司令部大院吹响,它越出围墙,悠扬地飘入城内,经养马坡、马草桥、向四处飘散~~。然而,晨风无力,军号之尾声只得降息于‘白沙中学’(二中)的城墙夯实的施土上方,也就是城池城垣的终端。

  城池城垣来自亘古,修有东、西、南、北中门,然而,没人能知城池城垣城垒于何时,只知道大概垒于在欧越年间,只知道中原文化(汉字)还没传播到此时就垒起防匪患,以至历代的加高加宽,只知道它的零记载却经历经了千年风削虎噬。如今;硕大的青砖不见了,收分和垛口也消失了,只剩内填的碎石、和夯实的施土,及高度犹在。从高度产生落差看,不难看出当年护城河绕城池的痕迹,不难看出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遗憾的是,殴越人百变的性格的后代,没有护好它。

  以城墙为界,城墙内称——城内、城墙外称——城外。由军号降息处望去,城外显然是低势,大部份区域与东洋田野几乎的零海拔一样。此时。茫茫东洋正值田野气与气露水交织,形成蒙蒙薄雾,而薄雾又如同轻纱——能漂会罩,直把个城外罩了个水气氤氲氤。

  城外有一条古巷,叫苏楼巷,先贤苏轼、苏辙曾在此居住过,因此得名,它一头躺在城墙脚下的护城河边。一头却迤逦至城外地中心——曲街。有人说:‘楼下巷’是条藏风纳气的古巷。还真有这架势;白墙斑驳、乌瓦长檐、青砖长满苔藓的古屋建筑——鳞次栉比,青石巷道、和一家一家宅大高宅小低的小门楼。

  军号声断在苏楼巷巷头,巷里的晨梦仍在继续,可不曾想,军号不来跫音来:

  “唷!(方言:尿)!唷喔!收唷啰(收尿啰)~~。一声吆喝,低沉嘶哑却有韵有辙、张力无比。

  声音来自一个高个子社员同志,只见他裤管一高一低,肩挑一对空尿痛,一对光脚丫踏入了青石巷。

  “吱呀”一声,巷头一人家的门开了条逢。一个老奶奶的头探出门外张望。见有个人影子,冲着就喊:“收尿的,来我这,我卖尿给你。”

  还没入巷就有生意,高个子社员同志赶紧移动:“好嘞,来了。”

  巷道没有路灯。然而,走惯黑道的高个子社员同志,眨眼工夫已到那户人家门前,不过按习惯只站巷道中间。“刚刚是你说有尿卖吗。”

  老奶奶张开没了门牙嘴说:“是呀,”完了就开始打量,见来人个高,便加了称呼:“维高百姓同志,你打算多少钱收一担尿呢?”

  “老奶啊,我高价收,角5钱(0.15元)一担。”维高也彬彬对彬彬说。

  “价有点低了。”老奶奶抱怨。

  “你家尿够一担吗?”

  “够,够,都积赚两天了。”

  维高心想,够担就好,不必再转悠~~。正想着,一直倚着门的老奶奶像要弄清一件事似,背着她的小罗锅(驼背)颤颤巍巍转回了屋。

  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维高,很然地将肩上的扁担左换右,调一头对着这家门口,意思是——专等验明正身(验桶)。

  没一会,老奶奶从屋里端出盏煤油灯,手扶门框,伸脚跨出门槛石,等她移到尿桶前,就将灯芯捻高许多,光亮顿间放大。

  维高本身人就高,所以挑对桶离地自然也高,见老奶奶还没弯罗锅腰,桶沿几乎与五官齐平。差点没吃到嘴边。所以赶紧卸肩将对桶搁地上。

  老奶奶极其认真,将煤油灯举像火炬似,开始验桶,只见她探头入桶~~。

  咦!维高一阵恶心上来,连连用手扇,但莫忘侃:“居民老奶啊,百姓尿桶绝对不会漏。”,

  老奶奶不嫌弃,直管在里面照、闻、鼓捣~~

  幸好维高爱干净勤洗尿桶,昨晚才洗过,还倒置晾干,所以味儿不大,起码不熏鼻眼。

  见这般认真~~,维高不由得心里发笑,“我说,老奶啊,不给灯谷烧头毛倒啦(不要让灯芯火点燃头发啊)”

  “你说什么?。”老奶奶没听明白。不过还没等维高解释,她就嚷了起来:“哇!你的桶不行。不行~不行~~。”

  “我的桶咋了?”维高有些摸不着头脑。

  “深!很深!”老奶奶直起小罗锅抱怨:“你的桶比人家深很多。”

  维高这才明白,老人家探头入桶不是看是否有漏,而是去量桶的大小。一时间气不打一处出:“你~你~你这个老奶,凭什么说深。”说完转头,暗地朝地上吐了口沫。

  “凭我的目汁(眼泪)。”老奶奶不甘示弱。

  “眼丸(眼珠子)挂。”

  “目汁!”老奶奶直截了当。

  “我给你气死!”维高脸上露出了即无奈又痛苦的表情:“唉呀,老奶,你真是奇人一个,谁看东西不是用眼丸,有哪个用眼泪看啊!”

  “我不管,你对深桶装我家的尿得给二角钱(0.20)一担。”

  “什么深浅,哼!我说我的尿桶是东洋村统一规格,不深不浅你信不。”

  “管你什么格,用这对桶装我家的尿就是要二角钱(0.20)一担。”老奶奶倔强,好像没有妥协余地。

  本不想再搭理,但又气不过,只为弄个明白,维高还是问了:“老奶啊,你凭什么讲我的桶比别人的桶深。老眼昏花。”

  老奶奶从稀了的牙齿中喷发出来:“我是老花了又咋地!可我头脑清醒,照平时,我头还没伸进桶井,目汁(泪水)已被熏出,你的桶,我伸条脖子进去了,却一点也刺激味道也没有,不是桶深是什么。”

  靠!我道是是什么。终于明白了,可刚明白又发现新问题,老奶奶举灯的手抖的历害。维高暗叫不好:“坏了!”

  怕惹出个高低,维高忙陪笑脸承认给对方:“好好好,是我的桶深,是我的桶深,深~~。你要二角钱,我口袋只有一角五,买不起,我走,我走。”说着就转身就想来个‘俺惹不起还躲不起’’。

  老奶奶一手楸住桶绳,“高啊,走什么走,瞒天要价,落地给钱,你还个价?”

  嗳!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维高还真不愿在这扯淡:不过对方楸住桶绳不放,没办法上来,就来个好说歹说:“老奶啊,我爱干净,经常洗尿桶行吗。勤洗没味,行吗?再说,你这条巷大大小小今天去我们村捡蕃薯,收获不少吧,捡了不要钱的东西吃下去,排出来卖,就不要吊起来卖了。说不过去是不。”

  “啊,原来你是东洋村百姓。”

  “是啊。”维高俄然灵光一动,虾!老人家啥事也没有。

  “那好,一角八卖给你。”老奶奶改口了。

  “不行!一口价,还是一角五。”维高也来一次不甘示弱。

  “诶诶!我说一角七,别跟我争了,”老奶奶又滑下一分钱,其间还搬出她道理:“维高呀,我们家的尿全是下半夜才放的(排),黄黄金金(浓的意思),没水没麟(没添加),一角七卖给你算最便宜了,还有,我家的尿你买回去淋(施肥)菜都不知有多肥,保你淋上隐,今后你得一趟趟来我家,信不。”

  维高见老奶这么快就忘了适才说过‘都积赚两天了’的话,他乐了,不过没笃爆(点破),只是讪:“我头一次听说下半夜尿比上半夜尿矜贵。”

  “去去去。”老奶奶知道说错话但又不想认错,扔出刀子嘴说:“我家尿就是浓嘛!就是黄金嘛!不信你去试试。”

  “不要哇,试!”维高真不敢再攀讪了,给老奶奶来个了断:“浓尿卖浓价,你留着吧,我走了。”说着维高转身,不过迈步后又撇下句:“我怎么听说,这条巷的人这几天总是喝薯丝粥(地瓜粥)。喝薯粥排出的尿应该是清悠清悠的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维高说她家喝薯粥——穷!老奶奶不干了,老脸一拼,叱:“百姓头,告诉你,我家居民粮够吃有刀(剩)。顿顿白米饭,谁希罕那些蕃薯黑仔(小芋头)。你回来给我说清楚。”城里人忌讳别人说家穷,尤其是农民说居民穷。

  “你卖我卖有什么好讲,放手给我走喇。”维高回过头说:“老奶啊今就是吃糖、吃饼、吃厚丽(高丽参)、童子尿也是这价。”

  见维高决意要走,老奶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我问你。你真是东洋村的?”

  “嗯?”这一问,维高警觉了,开始打量对方,暗忖:“不会吧,收桶夜香还惹着了?”因为这段时间总有这派那派来头头到大队部来,找大队干部主要领导,说什么寻求东洋村的贫下中农到城里声援他们。为不惹事,整个大队部以支书为首,除了躲就是不露面接触这帮人。不曾想,一个老奶奶也来打听他,不会是~~。

  正疑虑间,老奶奶又发话:“你要是东洋村的,我就一角六卖一担给你。”

  真给你玩死。维高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说东洋村就便宜卖呢。你想做什么啊?老奶奶。”

  “想捡薯啰。”老奶奶直言不讳。

  嚯!想多了。维高堆起笑脸,趁热打铁:“我是东洋村的,你想捡薯,今日、明日你尽管去。一角六就一角六,尿在哪里?”

  “尿度(在)后园,跟我来。”

  ~~~

  小城里的老年人最懂得精打细算,所以这个群体的顾客的尿价是最难缠难侃,这是行内普遍共识。能侃下一角六钱一担,够可以了。维高此刻只想赶紧挑回村说给乡亲们听,让大家来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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