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经过几天同住一间客栈的熟悉，雀终于和她心心念念的江湖人搭上话了。
她发现赤背斧子大哥意外地是个好人，虽然看着骇人了些，但交流起来发现此人竟也是个热心肠。
“哟，阿来姑娘，又是你自己啊？怎么不跟你哥一起呢？”付擎忙完白天的事儿，一进客栈就看到雀自己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喝茶。这姑娘人倒是不错，重情重义的，不过她那个哥哥性格却有些别扭，从来不理会他们的对话，没办法，毕竟是个病人嘛，他也不多计较。
“哈哈，斧……啊，付大哥你回来啦~我哥那人，你懂的嘛，又在屋里顾影自怜呢~”
雀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编排猫老板的机会，顺手也给斧子大哥倒了杯茶。
“也是，得了那样的怪病，可惜了好好的人了……不过大哥我在这的事儿也办完了，明儿个也要走了，你也多保重吧。”
付擎接了茶杯，跟雀打了声招呼，毕竟相识一场，寻思着走之前也给小姑娘指条明路，“你要是实在想治你哥的病，大哥就再跟你说一句，但这也是听说啊。绝川教有个段神医，据说什么疑难杂症都治得好，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嘛。”
“绝川教……那不就是魔教吗？”雀终于想起来，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
“嘘……小点声儿，现在魔教这个词儿快成木蓝城的禁忌了，他们都对魔教的人恨之入骨呢，咱们跟那个玩意儿可没牵连，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好的！多谢付大哥提醒了，我哥要是能被治好，你就是我们的恩人啦~”
作别了斧子大哥，雀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回到了房间。
猫老板在沉思。昨天一个气质不凡保养得益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随从于傍晚时分住进了客栈。
虽然这家木蓝城第一客栈天天接待这样的人物绝不算少，但是当时在楼下客桌吃着饭的柳玉然明显就是认识这名男子的，兀自停下了筷子，两人的目光交汇得十分意味深长。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要紧，毕竟柳公子柳少侠，好友遍天下，认识就认识，装不认识就装不认识了。重点是，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很面熟。
他觉得面熟的人，能是个什么人呢？
“……所以啊，我们就不要跟着柳玉然那个家伙啦~”雀在一旁疯狂地向猫老板灌输她受了斧子大哥启发新想出的计划。
雀一听到魔教就很激动，有种终于渗透进江湖核心的错觉。以她爱热闹的性格，这个段神医的吸引力比天天吃喝玩乐的柳公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且不说你根本找不到那个什么段神医，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猫老板这几天已经十分隐忍了，他看到雀跟那个武士瞎编胡扯就默默避开，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这个城里也不太平，但是与他们无关，何必掺和进去呢？
不过看着雀又拿出那副便宜儿子的卖乖样子，他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来。
是了，就是像他，那个下令烧死自己的人。
猫老板承认自己当年是做的是有些过分，毕竟是为了复仇。
那个人本是个前途无量有勇有谋的将军，被自己出现的一系列布局搅合得人生轨迹大乱，被诬陷而绝望谋反，生生逼成了个反贼。
最后民意所向，替天行道般地将祸国妖妃烧死在大殿，重新建立一个王朝。于结果而言做了皇帝，也不算太亏。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往事还真是不堪回首呢……猫老板汗颜。
但是客栈的这一个，长得很像他，以年龄推算又不可能是他。
不是本人……那就只能是他儿子了……
既然是老皇帝的儿子，那这个人岂不是皇子了？
柳玉然居然认识皇子！
区区一个柳傻子居然认识皇子！
身为武林世家的公子居然与新朝廷有着隐秘的关系吗？
看来还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人呢……
猫老板正脑中上演着精彩的大戏，雀见他神游天外，怎么都不理自己很是焦急，动手戳了戳猫老板的脸。
别说，这手感很好啊，不愧是覆灭过一个王朝的妖妃~
“……”猫老板回过神儿来，凶狠地瞪她。
“是你突然不理我的，我怕你是中风了啊爹！”雀摆出一副忠心日月可鉴的表情。
“……”就很想烤鸟怎么办。
不过她刚刚才说要抛弃柳玉然寻找段神医的，“你不是想找江湖旋涡核心的人物？不用舍近求远，这里就有一个啊。”
“谁呀谁呀？难道是斧子大哥？不过我感觉他气场挺普通的……莫非是深藏不露！”
“你想多了，就是柳玉然啊。”
“什么啊，我当是谁，那家伙你还没看够吗？天天就是吃吃玩玩，悠哉得不得了，只是空有家族名号罢了，江湖的事才不会找上他呢~”
“柳玉然在木蓝城停留的时间比哪次都长，又住在这样的客栈里，看得出他在等着什么人。”
“好像是这样，这你都看得出来？”
“……”该聪明的时候就很不聪明，“他等的人应该是昨天晚上来的那个男人，而这个人……很可能是当朝皇子。这下够核心了吧？不用去找什么段神医了吧？”
“哪个人？看起来很有钱的那个穿暗纹的吗？”
“嗯，就是他。”话说什么时候雀看人也这么准了？果然还是花掉钱后知道钱的重要性了吗……
雀果然不动要寻访魔教的心思了，又恢复了暗中观察柳公子的模式。
“不好了！老板！柳玉然把那个男的邀进房间里了！”
“……”这话听起来为什么那么怪，“这不是应该的吗，不然他们两个碰巧住在一家客栈里就为了点头微笑吗？”
“你难道就不好奇柳傻子要跟那个人说什么吗？啊，不管了，我要去看！”
话没说完，就变成了麻雀飞出了窗外，猫老板拦都拦不住。
然而，不一会儿，又灰头土脸地飞回来了，“不行呐，那厮这次居然把窗户关起来了，还拉上了帘子！”
“这不是很好吗，你终于可以开始习惯人类视角了。人类本来就只能知道他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们也没办法知道。局限才是他们的本色。”
“但是就算是人类也可以想办法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事~我这回就用人类的法子！”雀狡黠冲猫老板一笑，用走的方式离开了房间。
“……”你不要把偷听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啊。
阿来姑娘避人耳目地蹿上了顶层的天字房，对于柳玉然房间的位置她心里一清二楚。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找到柳玉然的门口，小心翼翼地虚倚着紧闭的门板偷听。
猫老板离得很远，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蜷缩在别人门下紧张又不乏得意的女子，深感无奈，这大概就是物种上的差异了。
“……柳三公子是能说得了话的聪明人……”
雀竖起耳朵，却也只听得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尤其柳玉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根本就听不到！
心中越发好奇，一时大意竟将门板倚出了声音……
“喀吱——”
“什么人！”屋里的柳玉然顿时警觉。
糟了！雀的偷听生涯从没遇到被发现的情况，一时间心下大乱，不知所措。
变成原形！
遇事不决变原形！
阿来姑娘慌里慌张地吓成个雀形，变了后又觉得这在建筑物里违和感太强了。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柳玉然猛然推开房门。
柳玉然抽起剑的时候已经起了杀心。
今天这对话谁也不能听见，不管外面的是谁，他都要让其永远闭嘴。
推开门后却大叹自己多疑，只见一只灰扑扑的猫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打滚儿。
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打滚儿。
“……”
哪有人的影子？
只是个普通的猫罢了，客栈里寻常的那种猫。
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了，没有人可以这么快消失而一点痕迹不留。
合上门，柳玉然心想，自己真是太紧张以致失了冷静，让那位爷看笑话可就不好了。
不管什么时候，柳家总是冷静而对局势判断最准确地那一个。
他们不是没有野心，而是比起野心更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如果一旦有了机会可以重新洗牌，柳家一定是当仁不让地冲在最前。
当今的江湖势力没有随着朝堂的更新换代而产生多大的变化，大多数正道中人唯辛家马首是瞻，至于邪教势力自然属这几年崛起的绝川教风头最盛。
虽说曾是并列的武林四大家族，但近年来已是一家独大之势。元家有元家的小打算，他们隐约地留意到了，但柳家自己却是真正地式微了，无论是子代的江湖地位还是占有的江湖资源。
江湖中人不屑于跟朝堂之人打交道，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是柳家却选择在这个当口与一直虎视眈眈江湖势力的朝廷联合。
因为他们知道这样自在两不相干的日子总会结束的，江湖不会永远这样肆意下去。他们的自由已经触碰到朝廷了的逆鳞。
可惜，站在高处的人总是被眼前的盛景蒙蔽，而看不见脚下土地出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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