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亲亲至诚恕相怜
当一行人谈笑着到达军校后，红娘子才想起问道：“觅慧兄弟，你叫我和三妹来就竟什么事？”
陈飞紧张地望着红娘子和李莺说道：“李翔在襄阳抓到了牛金星！”
“牛金星！在哪？”红娘子与李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嚓”的一声，红娘子抽出随身的佩剑，柳眉倒竖、杏目微红，一脸的愤恨！李莺的眼眶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晶莹欲滴。
“在张校长小园的一间屋子里！由我的两个亲兵看守着！”李翔连忙答道。
李翔话刚说完，就见红娘子提着剑疾步向军校右后角的军校副校长张茂小院跑去！幸好前些时间陈飞一声令下组建第四、第五、第六师，把在校的军校生抽空了大半，而且现在也正好是军校上一届新生学习的文化课的时间，因此红娘子那一副深仇大恨、咬牙切齿的样子没被人看见。否则的话，平时英姿飒飒而大度的红娘子形象肯定要给毁了！
“莺丫头！你不去么？”陈飞向自已旁边正在漱漱地流着眼泪，却咬着牙没哭出声来的李莺问道。
“哇！”李莺摇了摇头后，便再忍不住扑在陈飞的肩膀上大哭出来，但随即想到这是军校，还有很多将士在上课，便抑制住了自已的哭声，不断地抽泣。
陈飞抚摸了一下李莺的头，看来这丫头其实什么都明白！知道她大哥的死与牛金星并无多大的干系，只是想到李岩在忠义与实现“大同”理想之的矛盾和彷徨，最后不得已以身殉才解开这一死结，李莺现在是为他大哥壮烈的行为哭泣。
当李莺又哽咽了好一会后，渐渐平缓了心情，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见阵飞肩膀上的衣裳尽湿，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大哥，对不起！”
陈飞爱怜地望着这个外表糊涂其实内在聪慧、虽爱哭鼻子但却心志坚强的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三人便默默地向军校的右后角缓行，以便留给红娘子处理的时间。
对于牛金星，陈飞最是明白他其实与李岩的死没有多少关系，只是起了一个诱因作用而已！按理说他在李岩问题上是罪不至死的。要说起责任，因为自已在北京不断暗示李岩另立山头、不断地进行一些实质上分裂李自成的行动，所以自已应承担的责任其实比牛金星大得多。但是，如果红娘子杀了牛金星能彻底抚平她的丧夫之痛，那牛金星死了也无所谓，反正以牛金星以前的所作所为也该死！
当三人足足过了大半晌后才行到了张茂的小院子时，见张茂正站在门外恭迎。
张茂见陈飞三人到来，忙跑前几步立正敬礼道：“职下中校副校长见过大将军、李翔将军、李莺上校！”
陈飞三人回了个礼后，陈飞指了指他的小院，意思是问里边结果如何？红娘子杀了牛金星没有？
张茂摇头道：“不知道！我刚出院子准备去巡视，就见阮部长提着剑冲了进去，接着我就在外边等大将军，没进去。”
陈飞郁闷，都大半晌了，难道上过无数次战场、早杀了很多人的红娘子杀一个牛金星都杀不死？
疑惑之下遂带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张茂的小院。小院很简单，一跨进院门便看见李翔的两个亲兵守在左前角落的一间屋子门口，而房门大开，里边不断传来两个人的求饶声，想那两人便是牛金星与他的儿子牛佺了。
看来红娘子杀个人果真半天都没杀死！陈飞一阵腹诽，示意门口的两卫兵莫要出声后又与三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上，在接近现场后陈飞都隐隐听到了红娘子的急促喘息声。
陈飞偷眼望去，见红娘子手中的剑微微颤抖，映着门口透进的光亮发着耀眼的寒光。看着倒是挺吓人的，不过还是及不上现在的五发火铳，陈飞心里比较。
原来自从炼出钢后，陈飞便向汤若望询问能否制出小号的“连珠火铳”，并向他提了构思，要求燧发点火、像前世左轮手机一样能旋转着把弹丸筒和枪筒对在一起，当然最好能做成像火炮一样后装的，不过陈飞连自已都觉得办不到，因为做小子弹工艺肯定不过关不说，那击发药的雷汞现在徐大便还没有开始钻研呢！
汤若望在对陈飞这些奇思妙想惊佩不已时，也就按照陈飞的设想安排两个匠人专心研究这种利器，经过几番努力，终于手工制出了三把的“左轮遂发火铳”，事先装好后能不断地开五枪。
因为红娘子那时在待产，陈飞便分配给李翔、李莺各一把，但李莺嫌那个东西个头太大，太过笨拙难看，便坚决不要。不久前红娘子就任警察部长后，陈飞考虑到红娘子工作是辑捕性质，有时很危险，便打算把李莺不要的分配给她，结果用惯了冷兵哭佩剑的红娘子听说后嗤笑一声，拍拍腰间剑鞘说用火铳还不如用剑！结果让陈飞郁闷不已，新式武器居然没人要！
火铳果真不如剑么？以陈飞的见识当然不会如此想，就是现在陈飞自觉功夫有些成就了，也还是觉得有把五轮火铳防身踏实些！特别是象红娘子现在的情况，如果手中换着的是燧发火铳，那手指略一抖，就把牛金星打死了，那用得着在那抖了半天也杀不死、如此纠结！
但显然红娘子并不是因为手抖的原因杀不死牛金星，在陈飞渐渐觉得不耐时，红娘子一咬牙，趁牛金星磕下的头抬起时，剑光如匹练般向着牛金星的咽喉射去！
“不要！”牛金星旁边跪着的牛佺惊恐地大叫，红娘子听闻牛佺惊恐叫声，不知怎么的剑尖就顿住在牛金星的咽喉前一寸处，不再前进。牛金星给喉间剑锋散发的寒意吓得瘫在地上昏迷了过去，瘦削的脸颊给剑尖划下一条血槽，鲜血直流！
“父亲！爹！”牛佺也顾不得红娘子的剑就在旁边，忙跪行过去抱起牛金星，撕下衣裳包扎住牛金星流血不止的脸颊。
包好后又对着红娘子边磕头边道：“请李夫人饶我父亲性命！请李夫人饶命！我父亲并不是真心起害死李将军的！过后他也一直后悔！请李夫人饶命！”
红娘子怔怔地看着剑尖上的血迹，随后深深地看了牛佺一眼，接着“哗！”的一声，寒光一闪，剑已归鞘！
这就完了？在意料之外好似也在意料之中！
随后红娘子平静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陈飞说道：“谢谢觅慧兄弟，我已报完仇了！他们两人你看着办吧。”
然后红娘子便平静地向院外行去，脚步似乎也轻快了许多，而李莺也不想见到牛金星便忙着追上红娘子一起回去。
屋里的牛佺也傻愣愣地跪在那，也没想到红娘子竟然说放过便放过。
既然红娘子也放过了这个牛金星，那怎么处置这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原大顺朝丞相呢？陈飞带着李翔走进屋时感到红娘子的宽恕给自已留下个烫手山芋，不说这老头奸滑无才，就是有大才也要考虑李翔，李莺、红娘子的感情，因此用是不可能用的！放了好像也不妥，他毕竟是原大顺朝丞相、现在南召军中很多是原大顺朝的人，再说还是从清兵手里抓获他的。说白了，也算是一个汉奸！哦，现在自已在赵店阻击战后不再鼓吹那狭义的“汉奸论”了，那“叛徒”总称得上吧！不过就算是叛贼也是李自成的叛贼，好像与自已没多大关系。
正当陈飞为牛金星的定性绞尽脑汁时，牛佺给走近屋的陈飞和李翔惊醒过来，李翔他是认识的，因此忙跪着说道：“罪人牛佺见个李翔将军！请恕我父亲昏迷不能迎接将军！这位是......”
“这是我们南召的领袖陈飞大将军！”李翔忙介绍道。
“陈飞！你便是指挥不到四万军队打败十几万东虏的大将军陈飞！”陈进来时穿着便服，牛佺虽然见陈飞走在李翔前头遂感觉此人不简单，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从襄阳起沿途听到的赵店大胜仗的指挥者。因此吃惊之下差点站了起来，但随后想到自已是阶下囚便又跪在了地上。
“东虏！你也称呼满清是东虏！”陈飞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鄙夷地说道。对于贪生怕死投降满清的人陈飞一向厌恶，现在这个投降了满清的牛佺却又反过来称呼满清为东虏，那更让飞感觉到此人反复无常。
“我知道你们不耻我作为大顺朝的襄阳知府投靠东虏！”牛佺给陈飞寒芒一扫，只感觉到全身发凉，待听到陈飞话充满了鄙夷语气，原来的一些愧疚不安一时给抛在脑后，梗着头辩道：“但我认为自已无愧于天地良心！大顺皇帝李自成带着十几万兵马也对东虏望风而逃，你想让我手下几千散兵游勇怎么对抗东虏？东虏叫嚣若不投降，待攻下襄阳城后便会尽屠襄阳男女老少！我承认我怕死，犹其怕这种死了还要连累襄阳全城百姓的死！”
陈飞和李翔都没想到这个牛佺把“怕死”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掷地有声！看来牛佺与奸滑的牛金星还是有些不同，至少还有些勇气，有些挡当。
陈飞仔细想了想牛佺说的话，再想到自已前世了解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不就是正因为汉人的强烈抵抗才发生的吗？这古代的交战双方统帅都爱迁怒于老百姓，好象李自成也搞过这种没*的事情！满清在中原势如破竹，当人心没有寄托、不能凝聚的时候，当对战争胜利不抱希望的时候，又怎能责备那些城市的文人官吏为了保全城百姓投敌呢？如此说来，这牛佺好像也没什么罪过！
陈飞想到这里便望了李翔一眼，用眼光询问牛佺说的是不是实话。李翔忙附在陈飞耳边轻声说道：“据原来的襄阳大顺兵和百姓说是真的，而且这个牛佺在襄阳百姓中官声还不错。要不我早就给他苦头吃了！”
陈飞气结，这个木头怎么不早说呢！不过也好像怪不着他，自已不也是没有深问吗？当初想来依红娘子的性情肯定会一剑杀了牛金星，那他儿子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至少今后也不会再与南召势力发生瓜葛了，那谁还多*思在牛佺身上。
现在红娘子做事虎头蛇尾，倒给自已留了下个难题！
见李翔证实了牛佺的话，陈飞神色复杂地看了牛佺一眼，又想到刚才牛佺为他父亲求情和为他父亲包扎伤口的情景，看来牛佺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想是刚才红娘子也有几分冲着他的“孝”才放过了牛金星，那自已也不必再折磨他了！
于是陈飞眼中有了些暧意，淡淡说道：“我们南召律法中讲人人平等，现在没有给你定罪，你不用跪着了，去那边椅子上坐着吧！”
牛佺不知道陈飞与李翔在嘀咕什么，但听说叫他去椅子上坐以后，也知道恐怕自已两父子有生还的希望了。在又磕头称谢之后，先把自已的父亲牛金星抱起放在圈椅上靠好，随后自已才规规矩矩的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候发落。
在牛佺抱起牛金星时，把牛金星起先对红娘子磕头磕散了而遮住脸面的头发拢在了脑后。自从穿明后陈飞才第一次处于近处看清了这个原大顺朝丞相样子，一张瘦削的三角脸异常憔悴，头发也白了不少！再无半点去年在太原李自成点兵进京时的趾高气扬，再无直隶境内与李岩争辩时的气势汹汹。先前又因为给红娘子吓得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因而弄得一脸鼻涕一脸泪再加上一脸灰尘，现在脸上又包扎着白布。总的来说显得异常凄惨狼狈。
也算是一朝丞相的牛金星落得如此情形，陈飞也心生点怜悯之意，等牛佺把他脸上打整干净后便吩咐亲卫去把军医找来给牛金星医治一下脸上的伤再说。
牛佺又是一阵磕头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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