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章 继往开来祭英雄
天空中飘着牛毛细雨，四野一片空朦。
春雨贵如油，更不说现正处于这小冰河时期的中原了！照理说来南召的百姓应该兴高彩烈才对，可今天却很难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南召城里全是一片肃穆的气氛！
原来在四天前赵店阻击战南召军获胜的捷报在上午传到南召后，老县衙门前长长的几十串鞭炮便爆个不停，随即一张张告示贴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各主要街道和军政办公地方开始张灯结彩。早已担心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全南召百姓从老县衙的鞭炮声中估猜到了大概结果，南召军胜利了！随即便蜂拥向各处告示，由于南召的告示历来便禀承陈飞意思写提非常白话，因此只要稍认些字的人都明白告示的意思。至于不认识字的人，旁边自然有人告诉他告示的内容以便让他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三万六千人的南召军击败了入关以来所向无敌的十三万八旗辫子兵！不可思议的胜利，旷古烁今的胜利！所有人都在明白告示内容后先是一呆，接着便是欢呼！南召百姓有理由如此高兴，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在同乐之余如是想。
接着众百姓与在南召的商人都又星散回各自已住处取出银钱跑向鞭炮店购买鞭炮燃放，一时间南召城里城外噼噼啪啪地爆响过不停，弄得整个南召城硝烟弥漫，纸屑遍地。如果陈飞看到肯定要感叹，这南召的硝烟之浓比战场上几百门火炮齐发还过之！
现在南召城全官员为这场大胜而高兴，因为南召军政集团势力将会急剧扩大，那各人先不说进爵、加官是免不了！
现在南召城全百姓为这场大胜而高兴，因为他们在南召的新法制下感到了人的尊严、新经济政策下尝到了挣钱的甜头就不会失去！
现在外地来南召的经商人也为这场大胜面高兴，因为现在南召的钱好赚，那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地方好赚钱！
在这些高兴的人中，最高兴、最先得利的莫过于鞭炮商人了。这些鞭炮商人笑得合不拢嘴地看着门庭若市的店面，望着街上高呼着“陈将军万岁！”的百姓，开始猜想着这样的热情能持续多少天、能赚多少银子了。他们倒不愁缺货，因为不管这战争是胜是败，总要死人不是？只要死人，那鞭炮是少不了的，因此早早就囤了货，只是没想到销货如此之快、如此之多而已！
但这些鞭炮商人刚刚高兴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原来贴在各处大红的喜讯告示便换成了号召南召百姓全体哀悼阵亡将士的大白纸告示，告示上写着触目惊心的阵亡将士数目：九千二百一十五人！
这样一来，全城的喜悦气氛便给冲得荡然无存，昨天一些有亲属加入南召军的家庭沉浸在巨大的胜利喜悦气氛中还只是淡淡的担心，今天看到了三万六千南召军伤亡了九千二百多人，顿时把对亲人的担忧写在了脸上，纷纷跑到县衙打探消息，县衙官吏严格按照费天翰的指示专门安排人耐心细致地安慰将士家属，告诉他们具体的名单要过两天才核对清楚公布！
南召很多官员搞不懂陈飞为什么在如此大胜的情况下要公布阵亡数字冲淡百姓的喜悦心情、把百姓引入悲伤气氛中，要知道哪朝哪代不都是报喜不报忧吗？
费天翰从陈飞的私信中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第一师阵亡人数最多，而这阵亡人数中恐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南召有着家庭亲属，那以后也是一千五百多户带孝！与其让遍布这小小南召城的一千五百多户的哭声引起南召城的悲怆气氛、甚至引起南召百姓对战争的恐惧，再说严重点，甚至引起这些集聚在一起的阵亡将士家属对南召政府的怨恨，那还不如由官府主持祭奠引导百姓的情绪，顺便塑造战争英雄，把南召百姓的悲愤化为力量！
领悟了陈飞“塑造英雄，让百姓以从军为荣，为‘大同’牺牲为荣！”的指示后，费天翰在告示南召百姓哀悼阵亡将士时，同时宣布现南召势力范围内所有府县悬挂着的大红的南召军旗帜降下半旗以致哀！所有府县的军政官员袖戴黑纱以向阵亡将士表示崇敬！所有府县禁止宴乐直至阵亡将士运回下葬三天后回复正常！随着命令下达的还有宣示陈飞“人人平等，按劳取酬”的‘大同’理念以及新政府架构和新律法。
随着南召军不断占领某府、某县的捷报不断地出现在南召城各处以及南召政府大举抬高阵亡英雄地位的举动，让全南召的将士家属真切感受到了作为南召军人家属的光荣、以及亲人牺牲的价值，因此当南召政府官吏昨天将阵亡通知及怃恤银两送到各亲人家属手中时，也并没有引发全城的大恸哭，在官吏的慰问下都强忍着悲伤表示为亲人的牺牲感到骄傲！
南召政府一系列的举措让在南召的见多识说广的外地人看得目瞪口呆，深切感受到南召势力与其他势力不一样的同时更是佩服南召势力的政治手腕，全城白绫飘飘、四分之一人家带孝居然闻不到恸哭之声！
就这样南召城沉浸入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两天，似乎上天也是在为牺牲的南召将士默哀，久旱的宛襄平原也在今天南召阵亡将士遗体运回入葬时下起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近了！
冒雨站在南召城南的迎接他们英雄归来的百姓看见烟雨朦朦中一支同样有着肃穆气氛的队伍渐渐出现。
近了！
全南召百姓看见他们崇敬的大将军走在前头，随后是南召军军长李翔、军政委洪世信等军级将领。他们都冒雨缓缓行着、脸上一片沉痛肃穆神色，全南召百姓也只是肃穆地垂手举目迎接他们的英雄，因为事先得南召官员吩咐过，英灵为大，不要因为别的举动打扰英雄回到他们的最后安息之地，因而那些阵亡家属也强忍着悲痛等着英雄上山后再见亲人最后一面！
南召军雇请的民夫每两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阵亡将士遗体，行走得很是缓慢，就象抬着一座山！
九千二百一十五人的遗体队伍绵延了二十多里，足足从南召城南官道与城西山上英雄陵园大道的交叉岔路口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至于山上原来规划为英雄陵园的地方早已让费天翰派人挖好了一排一排整齐的墓坑，每个墓坑旁则放着一具或买或赶制出来的棺木和刻了将士名字的石碑。后勤民夫把阵亡将士的尸遗体按照顺序、按照编制一一对应地停放在了棺木之旁。
待所有将士遗体都到位后，南召军后勤官员和南召官员便按照将士编制把在南召的将士亲属一一领到他们亲人遗体跟前，以便让他们跟亲人作最后的告别。
到这时南召军将士家属中的女人们才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而阵亡将士的男亲属则红着眼、忍着悲劝着各自已女眷属。
“别哭了，知足了吧！我们的儿子在陈飞大将军队伍里当兵即便是战死了也是福气！现在这乱世人命不值钱，现在南召军可没亏待我们！”
“还在哭！想想那些加入原明朝、李闯王的军队的年轻人吧！那些年轻人一去了便不返，家人不说抚恤银子，就是连亲人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呀！”
“儿媳呀，不要哭了，孩子走得也安心！南召的官老爷不是说了吗，今后我们一家孤寡有什么困难官府会帮我们解决的，难得呀，我活了几十年，还没见到过这样的官府！知足了吧！”
........老百姓都是知足的，只要你稍对他好一点点，那他都会满足、感恩的！即使母亲因为儿子为战争献出生命、妻子因为战夫为战争献出了生命，他们都无怨无悔！
当这些阵亡将士的妻子、父亲、母亲、爷爷奶奶想到自已战死的亲人与那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当兵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如此以来，这些亲人家属不但减轻了悲伤，心中也升起了对他们大将军陈飞无比感恩的心！
阵飞默默地听着将士遗体前亲人家属的对话、见到将士亲人能抑制住自已的悲伤也逐渐放下了自已的担心，要知道这些将士家庭几乎占了南召小城家庭的四分之一，稍弄不好便真是个“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有景象！陈飞为费天翰能领悟自已的意思把百姓的悲伤转为期望和力量的举措佩服时，也为老百姓的简单满足而感动！
最后陈飞带着李翔、李莺来到了陵园正中。李岩李公子便迁葬在那里！
李岩的墓自从二月派人迁葬到了这里后，现在坟墓上已长出了青青的野草。随将士家属上山的红娘子正一支手抱着小石头，一支手轻轻抚摸着墓碑。陈飞三人走近后，李莺忙从红娘子手里默默地接过侄儿小石头，以便让嫂子好好想念大哥。红娘子顺从地把李溪交给了李莺后，蹲下身子抚摸着墓碑上“李岩林泉公子之墓，妻阮红娘，妹李莺，弟陈飞、李翔敬立”的凹文，渐渐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关于墓碑上刻上“李岩林泉公子”字样是陈飞想了好久后又与红娘子、李翔兄妹商议后决定的，因为刻上李岩大顺朝制将军的官职也不合适，而李岩如果见到大顺朝现在的景象恐怕更是忧伤！其他的也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最后干脆就刻上“公子”二字，反而显出了李岩的性情和忠义。
见红娘子又沉浸在对李岩的思念当中，陈飞劝道：“嫂子你不用太难过了，林泉大哥的一生理想就是想让百姓处于个安定富足的社会，现在我们正一步步地实现。现在林泉大哥眼望之处都即将开始天翻地覆的好变化，他会很高兴的！”
“嗯，我理会得！”红娘子擦了擦眼眶，随后站起来走到一边顺着墓头方向眺望现已属于南召势力的宛襄平原。
红娘子让开后，陈飞来到了李岩墓前，让亲卫取出祭奠的物事安排好后，与李翔、李莺各点燃了一柱香插在了墓碑前，开始对李岩的祭奠。望着那简洁的墓碑，陈飞仿佛又看见了与林泉大哥初识时李岩的风流倜傥，从晋源县的晋祠开始到出北京李岩自杀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与李岩交住的一幕一幕清晰呈于脑海。想起林泉大哥以前对自已的关心和帮助，想起自已常为林泉大哥的公心而感动，想起自已常对林泉大哥执着地实现“大同”理想而崇敬，陈飞现在终于确定了是李岩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已，自已才有了现如今的成就！应该说是李岩带着自已走上这条“大同”之路！
林泉大哥，你看到了吗？现如今这个宛襄平原即将“大同”！以后全中原、全神州也会“大同”！陈飞也轻轻抚摸着墓碑在心里说道。
“大将军，时辰到了！”亲卫走到陷入回忆的陈飞跟前轻声提醒道。
“哦！”陈飞回过神来说道：“那便让费先生主持葬礼，开始吧！”
“遵命！”亲卫领命后小跑着去给费天翰传命。
知道自已这次又逃不脱角色扮演的费天翰也早有准备，走到主持葬礼的地方大声宣布道：“送南召英雄安息的葬礼正始开始！”
随即早立在各个墓坑旁的民夫、家属、或兵士便点燃了巨大的一堆堆香烛纸前。一时间，烛火堆堆明四野，纸灰片片笼千山，让陵园周围送英雄下葬的南召百姓商人再次看到南召政府的大手笔。
等把各将士遗体的装入了棺木之中，又钉好后，费天翰掏出准备好的祭文沉痛地念完了之后，便高声喊道“送英雄安息！”
“送英雄安息！”各墓坑边的民夫或将士齐声高喊，送英雄入葬的百姓也齐声高喊，几万人沉痛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在宛襄平原上空激荡！
随即抬到陵园前的四十九门小型火炮“轰！轰！......”不停地打响火炮！
而原布置于南召城四周高地的大小火炮也纷纷燃炮相应，顿时密集轰鸣的火炮声犹如在打一场大战！
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将士的棺木全部安稳落放于墓坑，覆盖上了一层泥土，全体火炮才骤然停下。没见过众多火炮齐鸣的战场场景的南召百姓和外地商人给火炮声震得变色，胆小的更是被吓得潄潄直抖，就差点没坐在地上。众人震憾于南召政府竟然用燃放火炮来代替鞭炮！这才了解到为什么三万六千南召兵能打赢十三万八旗兵，在震憾于南召军威时也感叹“有如此隆重的葬礼换成自已战死也值得！”
陈飞、费天翰的意图就在于此，就要让南召百姓和四面八方的商人震憾于南召军威、感叹就是在南召军中战死也是死得其所，以便于好四处传扬，以便于安定新占领地的民心，以便于更好招收军队！
当英雄陵园里一堆堆新坟堆砌完成，墓碑竖好之后，整个葬礼过程也算正式完毕。陵园周围的百姓在各个墓前一堆堆仍熊熊的烛火照映下开始散去。
陈飞与李翔李莺、红娘子三人也向李岩墓道了别。
回来的路上，红娘子对陈飞说道：“觅慧兄弟！现在小石头也四个多月了，我想做些事，你看怎么安排呢？”
对于红娘子的安排，陈飞也是早就考虑好了的，因此闻言说道：“现在小石头终究还小，嫂子从军不大适合！而现在我们的势力范围至少会扩大到好几个府，那么政府的机构也应该正式组建起来，明确分工了。那嫂子就出任政府的公安部长如何？”
“什么公安部长？”李莺在几个亲人面前又恢复了她那好奇宝宝的样子。
“公安部长就是.....”晕，以前看了那么多的武侠小说的陈飞居然忘记古代官职的一些名词了，一时脑筋便短了路，给李莺问得瞠目结舌。
“公安，意思是公众安全吧？公安部长是不是总捕头？”还是红娘子从字面意思理解后善解人意地给陈飞解了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吧！”陈飞连连点头，好象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这个总捕头不仅仅是‘捕’，关键在于‘警’！”
乱了！乱了，陈飞思维给这丫头一句话就搅乱了，把古今的职能结合起来说了。
幸好红娘子阅历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莺还是没闹明白，也忘记陈飞是个海归，翻了翻白眼道：“也不知道陈大哥怎么想出这些名称的！军队什么‘将’什么‘校’，原来的县衙各房给分成什么‘局’，现在又是什么‘部’。真复杂！”
复杂吗？陈飞觉得古代的一些官职名称才拗口而又莫名其妙！说实话，自已以前看了那么多穿古小说，陈飞还是一直没闹明白明朝各政府机构的职权划分。哪有前世的机构名称简单明了呀！于是按前世政府各部门给全改了名称，口头上的理由嘛便是“新社会要有新气象，要让老百姓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私下呢则认为，你们改习惯总比我改习惯要省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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