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章 枯木朽株齐努力 五 红颜大计
吴三桂怎么抉择呢？其实吴三桂自已也不知道。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小山岗上患得患失地双手握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清兵与南召兵的攻防战！
吴三桂在豪格中伏后、前边清军停顿了下来便知道豪格遇到了麻烦，但最开始他也以为只不过是李自成的殿后部队想延迟一下清军的进军速度而已！这是小麻烦，自已用不着去谄媚豪格与阿济格，也就没有派人去前边询问战况。可半个时辰后前边的阿济格也没派人来通知已清除了前边的阻击敌人，反而集结起了人马呈战斗队型向前开去。吴三桂此时便感觉不对了，前边的敌人一定是让豪格吃了大亏！那什么人能令豪格吃瘪呢？不可能是已如丧家之犬的李自成。南召军！陈飞！吴三桂的脑海里一下子便浮现出了自已的亲卫死士回来禀报的南召军！
一想到陈飞，吴三桂的心里便是百般滋味涌了上来，有恨，有愧，还有种机会就在眼前的期望。自已在居庸关听闻园园说陈飞把自已列为了头号汉奸、要著书立说以秦桧比之，就气得自已差点吐血，心里也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按道理说自已应该恨死陈飞才是，可事实上自已并没有十分怀恨陈飞，心中隐隐觉得陈飞说的十分正确，因而常常愧疚于神明。并且高邮老家来信也提到很多民间的百姓都在笑谈自已为了一个女人而开关揖敌，信中也隐隐对自已有指责、要自已好自为之的意思。
怎么好自为之？说清楚了也就是要让自已断绝与满清的关系！
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呀！满清在中原的攻势势如破竹，无可匹敌。李自成？李自成现在已成了丧家之犬；南明？算了吧，那些江南兵在吴三桂眼里简直就是一盘菜！更何况自已的补给全捏在多尔衮手中，旁边还有阿济格、豪格的兵马压制。以李自成二十万大军据潼关之险，也给多铎和豪格一日间攻破，自已四五万人人马如果叛离满清，就是想象原来李自成一样做流寇也是做不成的！如果要让自已以几万将士的死来证明“好自为之”，那还不如就乘着这条贼船一直下去！
可是去年六月初从伏牛山返回的死士带回的陈飞信中不仅有着关于吴府一案的详细说明，还有着陈飞对自已将来的利害分析。其中几句历历在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吴将军以一大明旧臣、以一汉人而统率数万精锐，满清王公真能放心？今封吴将军为平西王，是为拢络将军为之效力矣！待天下大定，清庭必行削藩之策，届时将军是顺之还是拒之？顺之，将军则将把刀柄授于人，追随将军的百战死士必再无功劳前途！拒之，将军则以一地之兵抗全国之力，......”
对于吴府一案，吴三桂是有着六分相信的，心中也就有着两分怨气，但这是不足以让畏首畏尾、心性不坚的吴三桂做出明显弃清举动的。真正让吴三桂举动失常的是陈飞对于吴三桂将来前途的分析，满清王公信任不信任吴三桂，吴三桂自已心里最是清楚。如果将来背上了汉奸的骂名而仍然给清庭做走狗烹，那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因此在过了延安收到陈飞信后，吴三桂有时就做足了工夫准备与清兵分道扬镳。但当时前有李自成，后有阿济格，吴三桂又担心没地方逃，更担忧的是攻势势如破竹的满清会取得天下，因此又把分道扬镳的念头打消。吴三桂从延安到西安就这样一路反反复复，不但自已倍受精神煎熬，同时也吓得跟在后边的阿济格心惊肉跳，吴三桂军的战力阿济格是知道的，如果吴三桂反了，那自已要不要与他交战？
不得已之下，阿济格只得八百里加急地把吴三桂的不稳举动上奏清庭，多尔衮随即便命豪格调头西进与多铎一起来震慑吴三桂。
多尔衮倒是吴三桂的知已，深谙吴三桂的性格。因此在倾臾间击垮李自成后，吴三桂还真在十多万清兵的威胁下安静了下来。如果这世界没有陈飞的话，吴三桂还真要走他先汗奸后反贼的老路！但多尔衮千算万算，算落了自已认为不过是一群小鱼小虾的陈飞部。
因此现在这个天下大势的变数出现了。
吴三桂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那七八里开外的战场便一片模糊。但那连绵不绝的炮声还隐约可闻，先前望远镜中见到的火炮弹幕也犹在眼前。好多火炮！好强大的炮火威势！自已从军十几年，还没看见过那次战场有如此多的火炮一起施放。那些两人抬着的小钢炮可比得原大明的虎蹲炮了，居然有两三百门之多！如果我的关宁精锐有一半这样的火炮，那还用得着受多尔衮的鸟气么？
“回营！”吴三桂面无表情地吩咐道。现在已明了了战场态势，自已也应该回大营好好考虑下怎么办了。
回到帅帐边的休息帐内，陈圆圆温柔地帮着吴三桂除下战甲后，担忧地问道：“将军！出了什么事？又要打仗了么？”
“哦，不一定！是前边的阿济格和豪格遇到了麻烦，正在与那个陈飞的队伍打得不可开交！”吴三桂温声说道。
“陈飞！就是那个陈飞？”陈圆圆惊愕地张着樱桃小嘴，瞪着的美目中满是疑问。随吴三桂军久了，也知道阿济格与豪格率领的关外八旗兵脑袋光得发亮、头顶只有一根细细的小辫、眼显凶光、满脸横肉、穿着也怪模怪样，不但样子长得象传说中的妖怪，打起战来也象传说中的妖怪一样凶悍的，连自已心目中的战神夫君也忌惮几分。现在居然听说那个在卞赛屋子中侃侃而谈的书生似的陈飞居然带着队伍能与阿济格和豪格二人战个难解难分，这太不可思议了！因此还真怀疑此陈飞是否彼陈飞。
“就是那个陈飞！我也没想到他在这短短的半年多点居然弄到了那么多火炮、积蓄了如此实力！不过他是占着炮火优势和地利才与豪格和阿济格二人战了个平手！”吴三桂也知道陈圆圆的意思，遂点点头，随即又傲然说道：“如果我关宁精锐有他那么多火炮助战，一定比他打得更好！”
陈圆圆虽然知道吴三桂说的是真的，当这次没有象往常一样眼中发出崇敬仰幕的光芒，反而显出忧虑的眼神。鼓足勇气正要张口说什么，帐外却传来了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将军！英亲王有使者前来！已进入我军防线。”
“哦，知道了！”吴三桂心里一阵火冒，用屁股想问题也知道阿济格一定又是在打自已队伍的主意，因此重重地掀开帐门进入了隔壁的帅帐。只留下欲言又止的陈圆圆一个人在休息帐内忧心忡忡地立着。
阿济格的使者在吴三桂的亲卫引领下进入了帅帐，见吴三桂正脸色不豫地坐在帐上边案后的虎皮交椅上，他当然知道此行的重要性，便乖巧地行了三跪六叩的大礼说道：“奴才济尔额图见过平西王，王爷安！”
吴三桂见满人济尔额图对自已礼数周到，也就脸色稍霁，懒洋洋地说道：“起来吧！英亲王让你来有什么事吗？”
“喳！”济尔额图站了起来恭敬地立在一旁垂手答道：“英亲王吩咐奴才来请王爷率麾下一半虎贲前去助战，再为大清立下大功。英亲王定当上奏朝庭，使王爷的战功彪柄青史！”说完又恭敬地递过阿济格的手谕。
“哼！”吴三桂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阿济格的手谕，随手甩在了案上，说道：“我关宁儿郎在攻打西安过程中血战连连，至今还没有恢复战力！英亲王也说我攻打西安辛苦了的，让我行在后面一边进军一边休整。现在仓促间又要我部上战场，这办不到！”
我*阿济格的祖宗十八代！这满人都没一个好东西，还真如陈飞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攻打西安时李自成实力尚存，可能有大战便让自已走再前头；南下时是痛打落水狗，看便宜可捡再加上防备自已便让已部走在后边！如今冒出个陈飞有硬仗打了，又想自已去做炮灰！吴三桂边说边想，越想越气，刚稍霁的脸色又变得乌云密布，大有立马便要翻脸的架势。
济尔额图一直用眼角留意着吴三桂的脸色，见吴三桂脸色越来越阴沉，知道现在阿济格的手谕不起作用了。忙说道：“王爷说得有理！但英亲王考虑到战胜敌人后将要缴获大量的火炮，不敢忘了王爷您！便勉其为难地邀请王爷一起攻打了。英亲王说了，战后的缴获三位王爷平分！”
正要发火的吴三桂听济尔额图这样一说，刚冲到脑门的火苗又给降了下来。对于那望远镜中看到的火炮，吴三桂也和豪格一样垂涎三尺，如果自已有了几十上百门那样的火炮，那自已的关宁精锐战力将成倍提升！而对于南召军与清兵的战场态势，吴三桂也是十分清楚，如果自已与阿济格、豪格真扭在一起与南召军耗下去，那略倾于南召军的战场天平必然会向清兵这边倾斜！
那自已就竟应该怎么办？不答应，那就是明显脱离了清庭，现已拥有黄河以北及关外满蒙之地的满清不是好惹的，再说自已又怎么立足？答应了，灭掉了这支南召军，那清庭十足十会主定中原，自已这“汉奸”也再无洗脱的可能；但好处就是自已关宁军将有几十近百门火炮，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屋中的将士包括济尔额图在内，都神色紧张地盯着吴三桂那阴晴不定的脸，隐隐感到吴三桂的这个决定将又会左右整个天下局势！
“呯！”吴三桂站了起来，把面前的书案重重一拍说道：“传我命令！......”
“不！”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响起，打断了吴三桂的说话。随着喊声隔壁休息室的帐门撩开，一个娇弱的身影扑了出来跪在吴三桂面前。原来陈圆圆一直在隔壁凝神听着帅帐内的谈话，害怕吴三桂再作出错误决定情急之下便出来阻止。
吴三桂愕然地停住了说话，没想到一向胆怯如猫喵的圆圆居然敢在自已作军务决定时掺和进来，便强捺着不豫说道：“圆圆！你且去隔壁，不要掺和军事！”
“不！”陈圆圆一改往日的胆怯柔弱，抬起因紧张而胀得通红的脸庞，晶亮如星星的美目中充满着坚定，用宛转如莺啭的声音说道：“请将军细细考量，不要再一时冲动作出遗恨千古的决定！”
“啪！”吴三桂虽然知道陈圆圆说得是什么意思，但当着众部下和阿济格使者的面这样质疑自已、干扰自已的军务，脸上顿感下不来！一时便脸色变得铁青，脸上青筋直冒，猛拍桌子吼道：“圆圆！我作军务决定干你什么事？我限你马上给我回去！”
“不！”陈圆圆给吴三桂的样子吓得瘫在地上，缩着身子嘤嘤地哭了起来，但语气却没有退缩。一边磕头一边诉求道：“将军因贱妾而一时冲动做下遗恨千古之事，肯定会被后人非议！圆圆深感自已罪孽比褒似、玉环更为深重，也常常因此噩梦连连！望将军怜惜圆圆，勿再陷下去！”陈圆圆越说越激动，磕头也逾用力，直磕得帅帐内地板咚咚直响！不几下竟磕晕了过去。
吴三桂先给陈圆圆一声“不”激得火冲脑门，就要喝令亲卫以军法处置陈圆圆。接着听到陈圆圆以褒似、玉环比拟自已，便一呆！是呀，自已山海关的冲动一半便是缘于圆圆，怎么说军务不干她的事呢？一时心中充满了愧疚，见陈圆圆磕头磕得地板直响，心中起了怜惜。正要叫陈圆圆不要磕时，陈圆圆竟磕昏倒在地，顿时吴三桂就慌了手脚，忙绕出帅案，再顾不得什么大帅风度，扶起陈圆圆焦急地唤她名字。待见到陈圆圆额头都磕破了，地板上殷红一片更是慌张，又忙吩咐亲卫去请军医。
轻轻擦拭着陈圆圆额头的鲜血，凝望着陈圆圆俏丽的脸庞，吴三桂心里满是怜惜。圆圆平时在自已面前都是欢笑连连，自已还没注意到圆圆的脸瘦多了，那沉重的精神压力真苦了圆圆！自已在田弘府内见到楚楚可怜的圆圆时就发誓要一辈子好好的保护这个娇弱的女孩，不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没想到如今却让她受到如此大的精神压力，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已的开关揖敌让他背负千古骂名！
片刻后军医赶了过来，替陈圆圆包扎了好额头，又用醒神药物让陈圆圆苏醒了过来。陈圆圆醒转后见吴三桂温柔地抱着自已，眼里满是怜惜之意，感动之下怯怯地说道：“将军！圆圆刚才的话只是一时冲动，望将军莫要放在心上，将军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以后圆圆再也不会给将军添烦了！”
“哈哈！”吴三桂把陈圆圆抱到边上的椅子上坐好，柔声说道：“嗯，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且坐好休息！”
陈圆圆乖巧地点点头。
吴三桂虎虎生风地跨到帅案后，脸色严肃地下令道：“传我命令！......”
“等等！”济尔额图先前也给吴陈二人的表现震惊不已，没想到陈圆圆的份量在吴三桂心目中竟是如此之重。陈圆圆干涉军务竟然没事不说，还让吴三桂在自已这个外人面前如此失态！因此他在这此吴三桂这次下令时本能地感到不妙，仗着自已是正牌的上三旗旗人，也就顾不得对面是手握四五万精锐、言出令行的吴三桂了，遂出言阻止道：“王爷您深受朝庭隆恩！望您以大清霸业为重，侍清以忠，不要被女子所左右！”
“啪！”吴三桂把帅案猛地一拍，暴怒道：“给我把此人拉出去砍了！”今天竟然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已的威信，你济尔额图以为自已是旗人便了不起，以为我不敢杀你不成？还讽剌自已被女人所左右！大清隆恩，呸！
下边的亲卫也早就对满人看不顺眼，听见大帅下令砍了这个满人，便一拥而上把济尔额图按到在地，绑了出去。
济尔额图给吓得亡魂直冒，没想到吴三桂居然真的明目张胆的说反就反！自付难逃一死，边被往外边拖边硬气地喊道：“吴三桂，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大清一定会剿灭了你的，你必定后悔！”
“哈哈！就是后悔，也要先做了再说！”吴三桂纵声大笑。
接着便是一声惨叫，片刻之后亲卫捏着小辫子提着济尔额图的人头回来缴令。
吴三桂神色复杂地盯着死不瞑目的济尔额图人头看了半晌，说道：“传令全军调头向西安进发，攻占西安！”
等亲卫即将跨出帅帐出去传令时，吴三桂又补充道：“对于济尔额图，今后便说是因冲撞了本王而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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