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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章 残红争艳春去也


  接下的日子,陈飞虽然忙碌但也颇有规律。

  每天早上在李莺、红娘子的指导下打打太极拳。上午去“军校”鼓惑下那些大头兵或在李莺的监督下临描陈洪绶的《水浒叶子》。开始时李莺说她小时临了半年的白描,到现在也画不出人物,这多少有些让陈飞泄气,看见陈飞泄气,这丫头补充说“我从没静下心来过”。这下子却又给陈飞鄙夷了一阵。

  下午去钢铁厂指导指导或处理一些需要自已拍板的政事,与费天翰打趣一番;晚上则按照白云道长传的太极心法静坐。说自已对“道”的领悟颇深,陈飞自已不好意思这样想,应该是经过穿越后体质经脉有些变化吧,最近陈飞都隐隐有些气感了。当与李莺和红娘子说起这种情况,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象看怪物一样打量着陈飞,年龄大了不说,这也才十多天吧,居然有了气感!

  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的过了二十天,都差点让陈飞忘记了现在处于什么时代了。直到六月十四接到了杜旭峰派人送来的信,才又警醒了起来,现在天下还乱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船翻人亡的。

  信里讲述的是一些南明已发生的事情。比如阮大铖复起为兵部侍郎不久又升任南明的兵部尚书,接着坊间传言他开始编著《蝗蝻录》。陈飞一看到这个书名就知道是个政治斗争的武器,是在为政治动作造舆论。陈飞也并不是关心南明自已几派内斗不内斗,陈飞担心的是这样的内斗对自已安排卞赛鼓吹“汉奸论”计划有无影响。

  有没有影响和影响有多大现在陈飞不知道,但远在南京的卞赛与冯姨却深刻感受到了。

  当经过十天的急赶,卞赛等人终于回到了南京。顾不得劳累,稍稍梳洗,卞赛便去拜访自已的手帕交柳如是。进了钱谦益的尚书府,却见钱谦益和柳如是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把自已询问让柳如是帮忙鼓吹“汉奸论”的话咽入腹内。关切地问道:“钱大人、柳姐姐,你们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吗?能不能说与小妹听听!”

  柳如是展颜说道:“赛赛不必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两条疯狗准备在那乱咬人罢了!”

  钱谦益眉头深皱,不满地说道:”疯狗乱咬人,还不担心!说不定就会咬到我的头上的,到时不死也得脱层皮!”

  柳如是双手一叉腰,不满地说道:“谁叫你们东林党和复社总跟人家过不去。现在福王都登基了,还在与左良玉勾勾搭搭,密谋拥护桂王。都什么时候了,大明都丢了半边江山了,还在窝里争!”

  钱谦益给柳如是的话一噎,耷拉着眼皮不说话了。卞赛在旁边看得好笑,柳姐姐还是那副火爆脾气,把个钱大人收拾得服服贴贴的。但也好奇地问道:“就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呀?让尚书大人都忧心忡忡!”

  钱谦益这下找到了诉苦对象,说道:“原来逆案中的阮大铖现在给提拔成了兵部尚书,很多东林党人和复社中人不服气。再加上原来拥立之争的余波未了,这不朝堂上便天天吵成一团,东林党和复社中不少人便借原来的钦定‘逆案’说事。马士英和阮大铖当然不是吃素的主,马士英便授命阮大铖编写《蝗蝻录》,把东林党人比作蝗、把复社中人比作蝻。这下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了吧?”

  卞赛一听也大惊失色道:“这不就是要对逆案翻案么?马士英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起用阮大铖呢?”

  钱谦益苦笑着摇摇头道:“要说这个马士英呀,才能是有的!如果没有才能也不能把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这些矫兵悍将捏在一起,在拥立之争中胜出了。可这人是有些太重情义,原来自已谪贬在江南,后来靠好友阮大铖举荐才复出的。因此现在一是为恐固自已的权位、二是为了报当年的举荐起复之恩,就捍然把先帝钦定的逆犯给提拔了上来。那本来就在到处找碴的东党和复社的一些人怎么会罢休!现在马士英和阮大铖干脆编写《蝗蝻录》把原钦定逆案给翻案。这样事情就越发严重了!”

  卞赛听完了钱谦益的话,自已也是惊心动魄的。自已虽然没经历过这种朝堂斗争,但结交的多是达官贵人,是知道这种翻案的残酷的。这一翻,就得翻落下很多人、很多家族的人头。不由得说了句天真的话:“你们不知道退一步么?为什么非要争?”说完就感到自已说了句傻话,脸色赧然。

  柳如是扑哧一笑,说道:“傻妹妹呀!虽然你总说自已看透了世情,但你内心还是天真善良的!”

  钱谦益也失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退!不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有多大的吸引力,就说不少原来参与定逆案的人也怕将来遭到秋后算帐的!现在史可法态度晦暗不明,这些人又自认站在伦序纲常的一方,再加上外有左良玉的武力同盟、左良玉又与李自已关系密切。有这结资本当然就不认输啦!”

  柳如是不满地说道:“屁的伦序纲常!现在有用了就拿出来做遮羞布遮一遮,原来说立福王时怎么不讲伦序纲常?谁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又不插几个私人帮手?马士英报当年举荐之恩我就认为很对!幸好你这个东林党领袖平时是名义上的、发屁都不响、谁也鸟你,这次也没让你陷在其中!”柳如是还是一贯的耿直,先把马士英和阮大铖骂着疯狗,现在又把东林党人和复社中人包括自已丈夫给埋汰了个遍。

  “你又不是不知道东林党的情况,从万历年间起,谁又真正捏合了。再说我也不想参与到他们的屁事中去,我胆子很小的。”想是平时没少遭柳如是埋汰,钱谦益不以为意。在爱妾和好友卞赛面前,倒也一点不讳言地说自已胆小。

  接着又对卞赛说道:“赛赛呀,你托我们办的事现在我们怕办不了了。在这关系微妙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说些敏感的话题为好。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卞赛点了点头,她能理解钱谦益的担心。左良玉、史可发甚至暗中的李自成明面态度是抗清;而马士英是态度是联虏灭匪,说穿了就是想先削弱左良玉的势力,先安内再攘外。这两派现在势若水火,钱谦益或柳如是现在发表“汉奸论”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支持左良玉,确实容易遭祸。

  但想到南明现在的形势,卞赛迷茫了。左良玉、史可法扛着抗清的大旗没有错,而马士英现在代表南明势力正统要削潘以先巩固自已的地位,好象也没有错。那谁错了?或许真如陈公子所说,是原大明的错,这些都是二百多年遗留下来的利益纠缠结果,南明无可挽救了!

  “赛赛!这次你去京师看望圆圆也太冒险了!还有你的那个‘汉奸论’是从谁那学来的呀!”柳如是转了话头问起卞赛的近况来。

  卞赛的思绪给柳如是打断。回答道:“也不是很危险的!我这次还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圆圆呢?”接着便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钱谦益夫妻,其中包括了陈飞在京城中耍的把戏(这是卞赛猜测到的)、还有陈飞对南明将来的预测,只是省掉了关于太子的事情。原来在路上梅姨与卞赛就决定了隐瞒太子的身殉,怕说了出来无用反而对天下的明遗臣打击更大。最后说道:“关于陈公子托咐的事情,就由赛赛一人来办吧。反正赛赛只是一个民间歌妓,再怎么砍脑袋也砍不到我的头上。”

  钱谦益与柳如是虽觉得有些内疚,但确实不宜插足进去,便都点了点头。钱谦益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这个陈公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呀!可惜东虏那边经过一时间的策略失误之后,迅速地调整了过来,现在已兵进山东、河南、山西。这明失之鹿,不知道最后鹿归谁家!”

  卞赛想起了陈飞准确的预测和那首豪情小令说道:“陈公子将来也肯定是能问鼎天下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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