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王爷
睿王见母妃叫住自己,便又收回了脚步转回身。
一旁正给王爷递披风的知微闻言也是一顿,悄然抬眸看了看身前的睿王,拿着披风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太王妃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道:“你呢,也着实不小了,身边伺候的不是太监就是侍卫,这些个人毛手毛脚的,哪里能伺候的好,以前不在府中也就算了,如今回了家里,跟前也该有个伺候的人了,我身边儿的知微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踏实孩子,模样也周正,往后就让她去你屋里伺候,这孩子凡事细心周到,有她看着,我也放心。”
太王妃话音一落,一屋子的丫头,都忍不住偷眼往知微身上看去,目光里无不艳羡。
知微听了太王妃的话,更是心跳如鼓,一张俏脸蹭的一下染得绯红,她猛的低下了头,拿着披风的手骨节攥的隐隐泛白,她悄然看向睿王爷,一双妙目里全是期盼。
睿王听过,一双剑眉顿时皱了起来,“知微自幼就随侍母妃身边,母妃用着也得心应手,儿子怎好要母妃身边的人?再者,儿子的日常起居,葛齐也都打理的妥帖,知微还是留在母妃身边伺候吧。”
一旁的知微听了睿王的这话,一张通红的俏脸猛的一白,刚刚狂喜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手心里也一片冰凉。
太王妃见儿子不同意,也皱紧了眉头,“正是自幼跟着我,我才放心,不过就是给你添个房里端茶送水的人,连这个母妃都做不得主吗?你房里前前后后伺候的都是些侍卫太监,将来娶了新妇过门,成何体统?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再让葛齐挑几个稳重伶俐的,放你屋里使唤。”
太王妃说罢,也看儿子有何反应,便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睿王见母妃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扫了一眼一旁立着的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知微,又向母妃告了退,这才从佛香居里出来。
佛香居外,葛齐正在侯着,见睿王出来,上前行了一礼,睿王点了点头,便往院外走去,葛齐躬身紧随其后。
时近巳时,皓月当空,整个王府内一片静谧,月色照的四周朦胧一片。
睿王每日这个时辰,都还在处理公务,今日难得片刻空闲,便信步往园子里行去。
他回想母妃刚刚所说的话,细想起来,母妃这些年也不容易,父王早早去了,只自己一个儿子,也常年在外打仗,整日里牵肠挂肚。
如今还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想想也是,自己将近而立尚未成家,母亲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等这阵子忙完了,自己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身后葛齐见天这么晚了,天又寒冷,想出声提醒自家主子早点回去歇息,但又看到王爷在凝神思索,到底没有出言打断。
睿王走了一阵,一抬眸,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园子,园子出口有一座湖,这湖还是父王在世时命人开凿的,湖内种了一片荷花。
这个时节菏叶已经凋零残落,只余一片枯枝浮在湖面上,月光映在湖面上,有一种朦胧的凄美之感。
沿湖一直往前走,前面便是揽月居。
睿王抬眸一瞧,眉头微微一挑,这个时辰,揽月居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竟还没有休息么?
“柔儿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睿王侧身问身后的葛齐。
“回王爷,前两日收到了几家的帖子,柔小姐赴了几场宴会,这几日倒是一直都在府里未曾出门。”葛齐觑了觑王爷,恭敬的答道。
睿王皱了皱眉,也未曾再说什么,又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火的揽月居,想着也将近两年没见过那丫头了,也不知长高了没,便想着进去看看。
还没迈开脚步,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又停住了,身影在原地停留了一瞬,便回过头迈开步子照着原路回去了。
葛齐见自家主子回了,连忙跟了上去。
王爷的心思旁人不知,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柔小姐虽自幼和王爷亲厚,王爷也十分疼爱柔小姐,但如今柔小姐长大,已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如小时候那般对待,自古女大避父,王爷这是在避嫌呢。
而此刻还未熄灯的揽月居,从丫头到婆子,个个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听风若雨更是心急如焚,小姐晚饭过后,不知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就开始闹起了肚子,来回折腾了好几次,这会儿又开始呕吐不止。
听风一边拍着小姐的背一边拿帕子帮小姐擦拭嘴角,见小姐伏在床边不停呕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若雨托着痰盂,见小姐吐的厉害,也是着急的满头是汗。
“不行,这样下去可还了得,我去寻葛总管,得找个太医过来瞧瞧呀!”
若雨说着,放下痰盂就要出去。
忆柔吐过这阵子,觉得好受些了,见若雨要出去,忙哑声道:“别……,回来,…我这会儿觉得好受些了。”
“小姐,这怎么能行,这样下去多遭罪啊,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若雨见小姐不同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起帕子擦着眼角。
“是啊,小姐,生了病硬扛着怎么能行,还是让若雨去请个太医过来看看才好。”听风也在一旁劝道。
见小姐无力的靠在引枕上,一张小脸吐的发白,接过一旁丫头手里端着的茶盏送于小姐唇边漱口。
忆柔漱完口,觉得舒服了些,又微喘了口气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左不过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碍,这会儿觉得好受多了。”
又见几个丫头都站在床前紧张的盯着自己,有些吃力的挑起吐的有些苍白的唇一笑:“好了好了…真没什么大碍了,用不着大半夜的折腾的人仰马翻的,你们也不用紧张,都回去睡吧,我也觉着乏了,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忆柔说着,便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刚刚的这一通折腾。她也实在倦极了。
听风见状,也实在无法,剁了剁脚,遣散了室内守着的一众丫头,和若雨两个扶了小姐躺下,盖好被子,见小姐已睡了过去,神色也比刚刚好了许多,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两个丫头走出屋子,见绿萝和莲儿并其他几个小丫头还都守在门口,便告诉众人小姐无事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都散了吧,今儿晚上我和听风两个来守夜。”
众人听了这才各自散去。
听风若雨两个丫头回到外间的耳室,那里是平时丫头值夜的地方,摆了一张暖榻并一套被褥。
但两人又哪有心思去休息,小姐自幼虽说身体娇弱,但近两年来好了许多,几乎很少生病,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呕吐不止,若说是吃坏了肚子,晚膳也就平常的那几样啊。
两个丫头皱着眉头,怎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又想起刚才小姐呕吐的如此难受还坚持不让去寻葛总管,不由心疼起小姐来。
她们知道,小姐不愿她们去寻葛总管,一是因为天太晚了,她不愿惊动府里的众人,告知了葛总管,也就等于告知了王爷。小姐知道王爷自从回京后就一直忙碌不休,直到回来还没有见上他一面,她不愿因为自己再惊动了王爷。
再一个也是因为毕竟是客居王府,小姐自幼极是懂事知分寸,不愿因自己而去麻烦众人。
就是太过懂事了,连生病这样的事都能熬便熬,两个丫头想到这,不由的心中都是一酸。
两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听风透过窗子往外看了道:“你先去睡会儿,我来守着。”
若雨点了点头,脱了鞋趟到了榻上。
听风到底不放心,又端了盏油灯轻手轻脚的进了室内,掀开帐子看了看,见小姐呼吸均匀,脸色也褪去了苍白,这才放下心来。
她熄了油灯,借着月光走到了绣床对面的一张榻上坐下,往引枕上一靠,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突然听见一声抽泣,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仔细一听,又一声细微的抽泣,她慌忙下床拖着鞋点起油灯,快步走到床前掀开帐子趁着光一看,只见小姐一张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边抽泣着,嘴里一边喃喃的喊着“爹爹”。
听风见小姐脸色通红,觉察出不对劲,伸手往额头一探,顿时一惊,小姐额头滚烫,显是发起了高烧。
此刻听风什么也顾不得了,慌忙放下手里的油灯,跑到外间喊醒若雨,趿着鞋子连外衣都顾不上披便往屋外跑去。
只见此时,被黑夜笼罩的揽月居只一瞬便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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