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涉江湖见诡云
翌日,少年白衣胜雪,背负赤火,缓缓朝丛林边际走去。“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相亲,明日阴晴未定……明日阴晴未定。”千丈之外,饮酒客的声音遥遥传来。
两日之后,天色渐昏,朱放之行至一无名小镇,镇上冷清凄厉,街上庭院杂草丛生,荒芜人烟。不远处几点晃动的星火在这漆黑夜色中尤其突兀,走近一看,是一家大门紧闭的客栈,大门左右摇曳着两盏发出微弱亮光的灯笼,门楣上一道长匾,匾上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朱放之推开大门走进去,大厅坑坑洼洼的地面歪歪斜斜胡乱摆着几张桌子,其中三张桌子每张坐着五个人,身着麻衣,头戴斗笠,斗笠下围一圈纱巾遮蔽其脸,伏于桌子上,仿若昏睡一般,桌子中间各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不止,痛苦挣扎,场面诡异至极。柜台后站着一人,应该便是掌柜,五十上下,头戴一顶高顶布帽,獐头鼠目,细眉小眼,嘴唇上留着两道细长的八字胡须,脸上苍老的皮肤零零碎碎勾勒出几道皱纹,只见他正睁大眼睛盯着朱放之,仿佛对这个突然的来客万分意外。朱放之自顾自地找到一张干净桌子坐下,看向掌柜。掌柜回过神来,立马摆出谄媚的笑容弯腰走过来。“客官,您要点儿什么?”
“酒,牛肉,一间干净的上房。”朱放之拍打着身上的风霜回答到。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一般没什么人来,所以,所以这酒和牛肉小店实在是没有。”
“那他们吃什么?”朱放之指着背后桌上的人问到。
“嘿嘿…...客官,他们呐,他们可是不用吃饭的!”掌柜用手围着嘴巴阴测测地对朱放之说到。
“呵呵,有意思,那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朱放之微笑着说到。
“好叻,这位客官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为您准备饭菜。”说完,掌柜便弯着腰离开。
不一会儿,一桌饭菜便上桌:烤地瓜,叫花鸡,鸡心地瓜汤,地瓜炒鸡胸,三菜一汤。朱放之也不客气,用手掰下一只鸡腿便开始吃,“掌柜的,你也坐下一起吃把,我一个人吃不习惯。”
“好叻,客官。”掌柜立马坐上桌,掰下另一只鸡腿开始吃起来。
“掌柜的,你们这镇叫什么名字啊?”朱放之打听到。
掌柜一边用双手捧着鸡骨头往嘴里塞一边回答:“客官,此镇名叫平安镇。”
“额,平安镇,平安……”朱放之细细回味着这个镇名,接着说到:“镇的名字虽好,这个镇却应该不是那么平安吧,这分明就是一座死城!嗯?”他突然逼视着掌柜说到,仿佛千万只剑芒一起从眼睛里射出来。
掌柜立时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地,全身不住发抖,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一颗接一颗落下。“客官饶命,客官饶命,小的对客官可没半分歹意,求客官饶了小的狗命!”
“别怕,跟我说说这个镇!”
掌柜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到朱放之对面,“客官,这个镇之前不是这样的,小镇从前一直不怎么与外界接触,基本上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那时候人丁兴旺,大家自给自足,邻里乡亲互助友爱,倒也平淡幸福。五年前的一天,镇上来了一伙外地商人招壮丁,工钱五十两银子,工期为一年,镇上的青壮年都去了,这一去便杳无音讯。三年前,镇上又来了一伙黑衣道士,他们手持铃铛,背负木剑,后面跟着一群像这样头戴斗笠,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当天晚上他们在小店打尖,一夜之间,他们连同镇上所有百姓全部诡异消失,不知所踪。平安镇便成了一座死城,只有小的还留有残命看着这家客栈。从此,隔三岔五会有黑衣道士领着这样一群人来小店休息,小的什么也不问,只负责准备他们的伙食住宿,这样才有幸保得小命。”掌柜右手指着其他几张桌子上熟睡一般的人继续说到:“这不,前两天,四个道士才来过,说这几位朋友在这儿暂住两天,让我不要去打扰,只要记得给桌子上的灯添灯油便可,今天他们便会过来取人。客官,小的看您风采照人,不似一般客人,但是最好也做万全准备以防不测!”
“故事不错,有酒更好。”朱放之剩下半桌饭菜便独自离开去找了间干净房间,简单梳洗之后就躺下休息。
不知从何时,不知从何地响起一阵悠扬的铃声,仿佛初初升起的朝阳,让人沉浸在温暖的光华之中,又好像初生之时娘亲抱在怀里亲切的调笑之声,周围又好像多了许多赤身裸体的绝色美女,把你拥在其中;一会儿,铃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如同夏日正当午的烈日那火辣的光线射在身上,又好似突然从天上降下的暴雨拍打在身上;慢慢地开始像掉进烈火熔岩之中受熔岩蚀体的痛苦,让人不住地想挣扎不住地想求饶,突然微风拂过,凉风扫落叶,皮肤毛孔被微风细细抚摸,说不出的舒爽。那铃声好像突然会说话了,告诉你只要臣服于它,只要愿意供他驱使,便永远能活在温香软玉中,否则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我把铃铛摇得这么难听,肯定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朱放之躺在床上,嘴角轻扬。声音仿佛晨钟暮鼓一般传到大厅。
“尊驾何人,可否出来一见!”
朱放之走出门来,只见大厅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穿黑色道袍的一共四人,一人年纪稍长,居于前,另外三人居后面。其他全是身着各类衣裳,头戴斗笠,面纱遮脸,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死人,掌柜躺在地上身死不知。那四名道士也在细细打量着朱放之。
“大半夜扰人清梦,你们把我叫出来大概不是只想看看我吧!”朱放之戏谑地看着道士,双手环抱于胸前。
“我们师兄弟四人初来到此地借宿,有打扰之处,望阁下海涵。”领头道士双手作揖,眼睛盯着朱放之说到,他一只脚居于前一只居于后,此势进可攻退可守,其他三名道士则一手握铃一手握住剑柄,也死死盯住朱放之待机而发。
朱放之呵呵一笑,头微微抬起,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双手相握于背后,轻轻说到:“据说南疆鬼冢有一种摄魂术,以铃音惑人心智,以木剑诛人元神,以符纸控人行动。昔年鬼祖夜帝创出此术时便觉有违天和,曾严令子孙不得私自修炼,后鬼王夜行空不顾祖宗法令,私自用此术炼化城池,聚百万活死人大军进攻大都,一时间南疆半地沦为死城,天下战乱四起,民不聊生。终于引得朱雀后人代天行罚,将鬼行空囚禁在涅槃真火之中日夜受万火炼神之苦。这才区区两百年不到,此术居然又重现人间。”
几名道士听完脸色大变,“阁下到底是谁?”
“哼,如此草菅人命,留你们不得!”朱放之猛然看向四人,左手食指与中指化出一道丈余剑形罡气,身体刹那间消失,刹那之后又立于原地。年长道士双目圆睁,还没缓过神来,后面三名师弟各自胸前破出一道血洞,血飙出来溅在年长道士满道袍都是,然后慢慢倒下。
“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小人全家也是被鬼冢害死的,小人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求大侠饶命让我回去报仇,啊大侠饶命,大侠……!”道士大叫着瘫跪在地上,双手伏地,不停磕头求饶,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得满下巴都是,裤裆已是一大滩尿迹。
“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活得最久么?”朱放之右手轻轻抚摸闪着白光的剑罡,眼睛斜斜瞥着跪在地上求饶的道士。
“聪明人,大侠,聪明人活得最久,小人从小就是最聪明的,小人在五岁的时候便是城里有名的神童,天文算数无所不精,您要是再想找一个像小人这样的聪明人,绝对不容易,小人道号一真,俗名王二,爹名叫王珏琪,娘叫李秀兰,家住远辽镇,小人十五岁进入鬼冢外门至今二十七年七个月零十三天,专门负责为鬼冢抓捕人饲,五天前来到平安镇附近,共捕获人饲九十二人,本来定于明日送往秦月城分家,秦月城分家家主是鬼冢首座嫡传弟子叫鬼厉,小人不知其实力,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地板被一真撞得砰砰作响,他不停磕头。
“人饲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只晓得这些失去神智的百姓一半会被鬼冢里的高手吸食精气,另一半会培养成鬼冢的冲锋死士,小人只是每月按着分家的命令执行而已,求大侠饶命。”一真继续磕着头。
“不错,看起来你是最聪明的,走吧,带我去瞧瞧你们那位鬼厉鬼家主。”说完朱放之进屋拿起赤火与包袱,走到一真前面,走到大门口猛然转过头来,看着一真的眼睛,“你说如果一个人失去了灵魂失去了思想生命只能供人驱策他还愿意苟活在世上么?”
一真躬身作揖回答到:“回大侠,如果有一天小人没有了思想,没有了灵魂那小人一天也不愿意苟活,这世上有大把美人,大把美酒,大把美景,若是我都只能置若罔闻。那我心里一定还不如死了痛快。”
“你是个聪明人。”说完,朱放之走出大门。
从外面看去,客栈在昏黄的灯光下也发出微弱的亮光,十几道剑影掠过,不住的有鲜血溅在窗户上,不停有人影倒下,鲜血形成小河越过门槛缓缓流到街上。一个浑身是血一手提剑的人走出大门遥遥跟上朱放之的背影。
“你记住,你这条命是借来的,这件事完了我必取!”声音仿若炸雷一般在一真脑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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