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军训
按照七中的传统，新生军训为期一周，从报道这天就开始算起，真正做到了半点时间也不浪费。
下午两点，周窈穿着刚领到的军训服，和新同学一起站在了热辣辣的阳光下。
这种军训其实形式主义居上，大家练练齐步走和正步走，喊喊口号，最多再站一会儿军姿，最后汇报时在领导面前展现一下精神面貌，也就算完事了。
大部分人初中开学时已经经历过一次，有了点应付的经验，因此没什么熬不住的。
休息时间，大家都往凉快的地方钻。
九班训练地点在操场角落，近旁就有一片绿荫，这里立刻成了热门区域，旁边的几个班也跑过来乘凉。
周窈坐在地上喝着水壶里的水，一边听屈绵绵在旁边愤愤不平。
“七班八班也就算了，三班的也往咱们这里凑，他们班旁边那几棵树是死的啊。”
确实是这样。不远处就有一块更大的阴凉地，可九班这里却诡异的人满为患，站的站坐的坐，有几个人甚至就那么暴露在太阳底下。
“他们体力可真好。”周窈摘下帽子扇风，“我一步都不想多走，太晒了。”
屈绵绵哼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没发现过来的几乎全是女生吗？一个个的假装乘凉，眼睛都快长在沈临身上了。”
听到沈临两个字，周窈有点坐不住了。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屈绵绵。
“那个，你之前说沈临中考的时候数学考砸了，有没有听说是什么原因啊？”
这突然的话题转换让屈绵绵愣了一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答题纸有什么问题吧，快收卷的时候新换了一张，导致最后没答完题。”
她又开启了痛心疾首的模式：“要不是这种事故，今年中考状元哪有陆景亦的份儿啊，她可是一直被沈临吊着打的。”
周窈没有说话，她也像其他人一样，目光转到了沈临的身上，但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她记起中午在教室里的情景。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由于时间太早，走廊里都寂静无声，只听得到窗外隐隐的几声蝉鸣。
“是，我是沈临。”
五个字，周窈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呆滞的看着眼前这张确实很好看的脸，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觉得沈临笑的很是意味深长。
他屈起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好巧。”
军训期间也要上晚自习。太阳底下训练一下午，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教官一宣布解散，大家立刻作鸟兽散。
高年级的这个时间也下课了，食堂里人山人海。
周窈和屈绵绵在食堂门口看了一眼，果断决定去小卖部解决晚饭。
回到教室坐下没多久，周窈还没把面包的包装撕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把。
“周窈，还真是你啊！”
这大嗓门，周窈手一哆嗦，面包差点掉到地上。
是坐她身后的体育生。
这人神出鬼没的，大概就早上报道的时候来露了个脸，军训也没出现。这还是周窈第一次见到他。
看他呲着一口大白牙冲自己乐，周窈有点迷茫。
听他这意思，似乎他们以前见过面？可自己压根不认识他。
大白牙很失望，一屁股坐在沈临的位置上：“周窈，你是不是白眼狼托生的啊？救命恩人都能忘？”
救命恩人？
周窈更迷茫了，盯着他的脸努力思考，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一旁看戏的屈绵绵啃着热狗：“你们这打什么哑谜呢。周窈，他叫贺行。”
贺行？贺行……
默念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周窈终于反应过来：“贺行！竟然是你！你长这么高啦？”
“姐姐，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贺行满脸黑线，“久别重逢，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周窈大笑，一边给屈绵绵解释：“我们是小学同学，不过就同班两年，他三年级没上几天就去体校了。”
屈绵绵不解：“那救命恩人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周窈转向他，“你什么时候成了我救命恩人了？”
“啧啧啧，说你白眼狼，你还真的是。”贺行叹气，“你和你们小区的男生打架，我为了帮你，把我们家狗牵出去，差点被我爸打死。你竟然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周窈你可以啊，还有这么辉煌的历史呢！”屈绵绵笑成了一朵花。
周窈记起来了。那是二年级的事了，当时她沉迷打弹珠，技术修炼的炉火纯青，每天放学后在小区里约战，把同龄的几个男生赢了个遍。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不但没有绅士风度，体育精神也差得很远。他们输光家底之后反悔，逼着周窈把赢到的弹珠还回去。
周窈不从，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寡不敌众，连自己原来的弹珠都被抢了过去。
她气得去找帮手，准备以暴制暴把东西再抢回来。
当时两人就是前后桌，义字当头的贺行二话不说，把自家的大黑背给牵了出来，险些咬伤对方。
贺行的结局非常凄惨，被他爸打得屁股开花，好几天上学都一瘸一拐的。
反倒是周窈，除了几个弹珠再也要不回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爸妈生意刚起步，忙得昏天黑地，根本顾不上理会这种事，给对方赔了钱就算完。
她跟着奶奶生活，老人家当然不忍心责备孙女，反倒嘘寒问暖的，生怕她被几个男生伤到了哪里。
“后来你被体校选走的时候，我还特别伤心，哭了一场呢。”
贺行冷笑一声：“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见了面都认不出我来。”
周窈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对了，我听绵绵说你是体育特长生，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选上省队了吗？”
“个子长得太快，成绩上不去。再加上前段时间受伤，干脆退了。”贺行一脸的无所谓，“正好七中收特长生，短跑项目缺人，我成绩不错，就来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周窈不知道该不该说点安慰的话，正在犹豫，贺行突然来了一句。
“倒是你，周窈，你的成绩是怎么考上的七中？”
很好，周窈心中的百般柔情顿时烟消云散，千言万语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
“关你屁事。”
贺行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他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思考。
关于自己奇迹般考上七中这件事，周窈在这之前一直抱着中彩票的心态。
她初中读的是师大附中，名头听起来不错，不过在锦城，附中却是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一所学校。
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在锦城位列倒数，学校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校园绿化面积。
这么跌份的一个附中，锦城师范为什么还能允许它存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个谜。
今年中考，算上周窈，师大附中一共有5个人考上了七中。而其他四个人，都是年级前几名。
至于周窈，她之前的最好成绩是班级第六名。
班级第六考上七中，这在实验或许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放到附中，完全是天方夜谭。
录取结果出来后，周窈的照片也被放在了学校门口的宣传栏里，和其他四个人一起，标题是“优秀学子”。
周窈去看过那张照片，和她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样，是初一开学那天照的。
她当时还留着类似樱桃小丸子的发型，有一绺刘海不安分的翘着，笑起来傻乎乎的，半点优秀学子的气息也没有。
暑假期间，校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周窈把头抵在宣传栏的玻璃上，内心盘算着销毁照片的可能性。
不过没等到她付诸实践，门口值班的保安大叔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她，无情的把她赶走了。
不知道那张照片还要挂到什么时候。
周窈沉浸在悲伤的回忆里，愁眉苦脸的，面包一口都没吃。
直到沈临坐到了她身边。
凳子的响动赶走了她的思绪，周窈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还有点发愣。
军训服外套被随便扔在桌子上，他只穿着里面的迷彩T恤，手里还在转着一个足球。
见周窈看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和她对上了目光。
可能是刚运动完的原因，他前面的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怎么。”周窈有点尴尬，没话找话，“你去踢球了啊？”
沈临点头。
周窈突然灵机一动：“那你还没吃饭吧？”
她扯过自己桌上的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通通掏出来，献宝似的递过去。
“你一定饿了，我这儿有面包、牛奶，还有一包软糖，可乐味儿的！”
不知道是不是献殷勤太过，沈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半晌也没有动作。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周窈讪讪的缩回手，自己解围：“嗯，我猜你大概也不爱吃这些东西，我还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沈临突然伸手拿走了那袋软糖。
“我收下。”他冲她晃晃手里的糖，“那么我们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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