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全新的岗位
四月十三日清晨，兵部。
兵部的办公场所与防务院其实只有一墙之隔，秦震这次就差点走错了大门。
按照在防务院报道的程序，他径直叩开了兵部总务司的大门。
“在下是新任考功司守副司长，秦震，今日前来报道就任，”他掬手行了一礼，将调任令递了过去，“请马司长过目。”
他已不是那个两眼一抹黑的毛头小子，报道之前已经找了兵部的熟人打探过几位主要官员的姓名，总务司的司长名叫马省，字幼节，今年四十二岁，与他的前任上司马凝一样，都是皇室子弟，与当今皇帝马盰同为一辈，论起辈分，马凝还要叫他一声“叔父”。
这马省虽是身处兵部中枢之地，却高冠博带，长衫飘飘，颌下蓄了两尺美髯，浓密丰茂，赫然就是一名博学文士，一身上下毫无兵戈之气。
他听得秦震报了官职姓名，便当即长身而起，掬手还了一礼：“原来是秦副司长，有礼了。”
他接过了那纸调令，点头道：“秦副司长或许不知，依照惯例，司长一级的官员上任时，要由尚书或侍郎亲自接见，谢尚书此时应在房中，你不妨与我同来。”
“是，有劳马司长。”秦震拱手谢了一声。
马省微微打量了他两眼，笑道：“秦副司长看起来似乎仍是弱冠之年？”
“是，秦某今年一十八岁。”秦震答道。
“十八岁？真是少年俊才，”马省悠然叹道，“太祖皇帝曾有诗戏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没想到这股后浪来得这般快。”
“马司长言重了，”秦震连忙躬身，“下官只是机缘巧合，才有了一些际遇……”
“本官说笑的，不必这么紧张。”马省似是极为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
秦震微微出了口气，跟着他往兵部的内院走去。
刚进了院门，就看见了尚书谢安，他此刻正在院内练拳，马省朝秦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两人就在院内石凳上悄悄坐下。
秦震如今的眼力已然不低，只看了两眼，就知道谢安练拳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一招一式既无气势，也无实用威力，根本登不得大雅之堂——不过他年逾六旬，又位居二品，即使再有“神拳无敌”的名头，对他来说也毫无用处……
谢安一套老年健身拳法打完，虽然速度不快，却也满脸是汗，气喘嘘嘘，早有小吏递上湿巾，他一边擦着须发上的汗水，一边转向慌忙起身的马、秦二人解释道：“年纪大了，若每天都坐在房里，老骨头都要坐硬啦！”
“谢尚书。”马省和秦震一同行礼。
“这位是新上任的考功司副司长，秦震，凉州金城人，曾在振威军服役，后参加去年科考，以全国武考第六的成绩被录入防务院城门司，任职南城门军侯，如今调任我院，今日前来报道就职。”马省刚才虽然只是扫了一眼秦震的履历，此时却丝毫不差地叙述了出来，令秦震不由暗生佩服之意。
“呵呵，”谢安笑道，“老夫与他早已认识，有劳马司长的介绍了。”
马省也笑了一声：“例行公事而已，属下自然知道。”
谢安点了点头，缓缓在一张竹椅上坐下，秦震忙不迭将他扶住。
“是刘孟阳（刘昊）之前挑选的你？”他随意问了一句。
“是，谢尚书。”秦震答道。
马省笑道：“孟阳眼光素来极佳，此次是他亲自挑选，想来秦副司长必有过人之处。”
谢安颔首：“老夫去年身为武考主审，对秦副司长也有些了解，秦副司长一身勇武自不用说，只是我兵部虽是武职，却并不如防务院一般依靠武力，你以后在考功司，当收敛年轻人的心浮气躁之弊，沉心静气做事。”
秦震微微躬身，掬手应道：“是，属下谨记谢尚书教诲。”
“哦，”谢安单手抚须，“你入仕时间不长，在长安可有住处？若是没有，幼节记得给他留两间。”
不待马省答话，秦震已开口道：“有劳谢尚书和马司长关心，属下刚刚在西城买了一座小院，足够一人居住，便不再占用兵部的房屋了。”他在防务院时，已知道中央各部院在城中都有公款安置的官员居住区域，只要你在这个岗位上，就可以一直占用下去，只是条件当然远远不如自己独门独院的住宅。
“哦？”谢安看了他一眼，忽然间有些兴致缺缺的感觉，他摆了摆手，“老夫刚刚练了一套拳，身子稍稍有些疲乏，幼节便为秦副司长做了交接，再引进考功司吧。”
“谢尚书还请保重身体……”秦震不敢多说，只能和马省一起向谢安告辞。
马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院落，为秦震办理了交接入职手续：“秦副司长现在便是我兵部一员，以后你我便是同事，马某年长几岁，便自称一声老哥，你若是遇上困难，无论公事私事，皆可以找我商量。”
“是，小弟先在此谢过。”秦震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小弟是否说错了什么话，似乎惹得谢尚书有些不快？”
“没有，谢尚书毕竟年纪稍大，精力有所不济，也是常有之事。”马省解释道。
“这样啊。”秦震将信将疑。
“不过……”马省话锋一转，“兵部是个比较清冷的部门，例行公务大多繁杂枯燥、按部就班，谢尚书也是个极其节俭的上司，你很难如之前那样常常与巨商大族们来往，你心里可要有所准备。”
秦震微微一怔，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马省的话，其实已经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谢安的态度之所以有了转变，就是因为他节俭，所以他对刚刚上班就在京城购置宅院的自己有了些意见。
而且……以谢安的智商，恐怕是不喜欢自己来钱的方式吧……
可是，若不如此，秦震只靠每月三千个铜钱的俸禄，攒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几十万的小型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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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颇有些忿忿的秦震很快将谢安和马省的态度抛到了脑后，他径直来到了考功司的小院，向司长刘昊正式报到。
“你来得正好，”刘昊笑着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我们正在开司务会议，你刚好来参加，诸位，这位便是新任的秦副司长。”
屋内已经坐了四名官员，他们听闻介绍，又打量了秦震一眼，脸上虽然都有讶色，却仍是一同起身，各自抱拳行礼：“见过秦副司长。”
“凉州金城人，秦震，见过各位同僚。”秦震慌忙自报家门，团团一揖。
“我稍稍介绍一下，”刘昊先指了指年近四十的一名官员，“这位是我考功司的文史主事，范礼、范季恭，主掌司内文书诸事，一笔好字在朝中也颇有名气。”
“刘司长谬赞，属下可不敢当。”范礼连连躬身，脸上满是笑容。
“范主事，有礼了。”秦震又向他拱手，“以后还要多多照顾。”
“这位是府库主事，韩升、韩宗越，主管司内的仓库和收支用度。”
“见过秦副司长。”韩升年约三旬，身材略显矮小，但腹部已略显富态，果然是后勤官员的标准体型。
“这两位均是考功主事，”刘昊指了指另外两人，“赵机、赵伯巧，武明、武季亮，考功是本司的主业，故而特设两位，主管武职官员的年度考核和要事督导。”
秦震与他们一一见过：“秦某初来乍到，便先向刘司长与各位主事讨教学习一番，熟悉熟悉各类公务，诸位同僚可要不吝赐教。”
四人皆道：“不敢称赐教，秦副司长若有所问，属下当知无不言。”
刘昊笑着示意众人就坐，又道：“我司本还设有一位档库主事，乃是管理中级以上武职的档案资料，但历来是由副司长兼管，秦副司长既然已经上任，便先熟悉一下这里的事务，若有闲暇，你也可与我带领赵、武两位考功主事巡察各地，为武官们进行考评定功，秦副司长，你意下如何？”
“就按司长的吩咐。”秦震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却有些轻微的抽搐。
先是看大门，现在……还要看档案？
他的脑袋里忽然全是白纸与黑字，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半年能够抓紧时间攒了笔钱，实在是太明智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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