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入魔
穿墙而过，立刻看到另一番景致。
不再有清冷华丽的殿堂。处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街集房舍，贩夫走卒，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不停地有人向斜川躬身施礼：“净察使大人。”
斜川的修养显然很好，均一一回应。
芫心扶了一下下巴，确定它没有掉到地上：“魔道不是已经被仙道逼得走投无路了吗？怎么还这么繁荣昌盛？”
斜川瞥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魔道走投无路了。”
芫心讪讪笑道：“谣传，谣传，都是仙道的谣传。”
斜川的眉头再次皱起：“仙道就喜欢自吹自擂。魔道一直居于不羁山中的燃宵宫，自得其乐，与世无争，何来被逼迫一说。”
芫心“哦”了一声，低头开始思考，到底是仙道不道德搞假宣传还是魔道死要面子作假象。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离开集市，来到郊外一处鲜花织锦的山庄。斜川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只对忙不迭上前招呼的大叔说道：“这是新来的，暂居此间。”
大叔唯唯诺诺、恭恭敬敬地送走斜川后，一面带芫心进去，一面八卦地打探：“净察使大人亲自送你过来，莫不是你要拜在他老人家门下？你真是好福气啊，要知道净察使大人已经两百多年没有收过徒弟了……”
芫心打断他摇头：“我不要拜师。是你们宫主要他送我来的。”
大叔大吃一惊：“宫主大人？那么……你……”一双肉脸上的小眼睛偷偷上下左右打量，芫心衣裙上的污泥和血迹成功地截掉了他下面的问话，改为自我介绍。
“那个……姑娘，您不要多心，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这里是积习庄，敝人姓金，虚任庄主，一年间新入魔道的新人都暂居此庄，作些基本的修行。到年底会有星宿山十二座的人来此挑选徒弟，被选上的人从此去星宿山修炼魔功。像姑娘这样已经身负修为的，一定可以选得上……”
芫心吓得两手乱摇：“你不要胡说啊，我哪有什么修为，我只是一个凡人，凡人！”
“哦……凡人啊……”金庄主拍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对，就是凡人！凡人也没关系，只要入了魔道，就绝对可以得到燃宵宫的庇护！”
芫心赶紧点头。没有入鬼道入魔道，已经非常好了！第一说明自己没死，第二嘛，魔道的人似乎还挺友善。她开始庆幸自己荒废了十五年岁月，凡人在魔宫总比仙道弟子好混些。
积习庄挺宽敞，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院落。金大叔笔直的带着芫心来到最大最宽敞最向阳的一处。
里面忽然传来“嘿嘿哈呦”的声音。推开院门，一女两男正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练功。
三个人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女子身形娇小，打扮奇特，全身上下不是补丁就是破洞，拖拖拉拉垂吊着许多流苏链子，纤巧的脚踝裸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
芫心倒吸一口冷气。女子的脚不是只能给丈夫看吗？魔道还真是混乱啊！
再看两个少年，装扮倒还正常。一个皮肤微黑，咧嘴傻笑着；一个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嗯，很不错，知道用功了。”金大叔背着双手，巡视院子一周，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三个，马上搬出去吧！”
“为什么？”身形娇小的少女显然急了：“我们在这儿住了三个月了，住得好好的。”
“叫你搬就搬，哪那么多废话！”金庄主脸一沉。
肤色白皙的少年微笑着上前：“金庄主，其实新来的妹妹不一定要独自住这么大的院子，晚上还挺怕的。”他转向芫心，笑得很友善：“一起住，可以作个伴解解闷，你说呢？”
对上这样温软柔和的目光，没有人可以说不。芫心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当下频频点头。
金庄主立刻附和：“对对，有人作个伴也好！那个……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隋芫心。”
“哦，芫心姑娘啊，”金大叔向她介绍院中的三人。原来少女名叫川川，肤色白皙的少年叫秦天，肤色微黑的叫鲁石。
“积习庄中都是新人，难免会有些不懂事的小子，如果你碰到麻烦就招呼一声，金大叔保证给你摆平！川川，快带芫心姑娘去洗漱。”金大叔说完还不忘警告性地瞪一眼。
川川不情愿地上前，当着金大叔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粗声粗气地催促芫心快进屋去。
“这是我的卧房。”川川又将她推至一隔间：“这里可以洗澡，不过没有热水。你是有修行的人，想来也可以凑合。”
芫心吓了一跳。怎么连个魔道新人都看出自己在仙道修行过？
前途叵测啊！
忧心忡忡地洗完澡，芫心这才发现没有干净的衣裙。墙角换下的衣服沾满血迹污泥，破破烂烂，她才不要再穿呢。
隔壁传来川川爽朗的笑声。要不要借一套她的衣服？
芫心试着喊了两嗓子。川川的笑声顿了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响了起来。
秦天温软的声音响起：“川川，你该把金庄主送来的衣饰拿进去了。”
川川哼了一声。估计她也无法拒绝秦天柔和的目光，哐啷一声踢开门，把衣饰扔在床上，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墙角竖着一面硕大的镜子。芫心缓缓穿上衣裙，看着镜中的自己。
小眼，塌鼻，饼脸。不过似乎面部轮廓立体了一点，皮肤也没那么黑了。
她甩甩头，确定自己眼花了。掉进无渊潭的滚水里，没被毁容已经是万幸，还奢望能变好看？
金大叔拿来的东西非常齐全，除了衣裙，还有胭脂水粉并钗环饰物。可是芫心并不感兴趣。在她看来，一个丑女怎样打扮都是多余的。
穿好衣服，将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芫心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外面三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鲁石吃得像猛虎下山，川川也不客气，倒是秦天站起身来：“芫心，来这边坐。”
他手脚麻利地为芫心添上碗筷，又是盛饭又是夹菜。芫心十五年来第一次得到英俊少年的关照，有些受宠若惊，顿时手忙脚乱。
川川将筷子一头叼在嘴里，上下打量道：“我说，新来的，你以前修行了多久？”
芫心眼观鼻鼻观心：“川川你误会了。我是凡人。”打死不承认。
“呵呵，凡人？你身上的魔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有这样的凡人吗？”川川愈加不满。
犹如晴天霹雳，炸的芫心目瞪口呆。她说什么？魔气？自己身上有魔气？
秦天好脾气地又往芫心碗里夹菜：“这有什么奇怪的，燃宵宫外也有很多魔道中人，芫心学过一点很正常。”
他冲着芫心鼓励地笑：“你既然有修行在身，年底一定会被选上星宿山的。”
芫心心乱如麻，脑中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仙道弟子怎么就堕落成魔道中人了？她修了十几年的仙法都没有成，怎么忽然就有魔道的修为了？
这顿饭味同嚼蜡。饭后川川不客气地将碗推给芫心去洗，自己拉了鲁石去隔壁串门。
秦天默默帮着芫心收拾碗筷。见她手上有被树枝划伤，干脆挽起袖子自己洗碗，将她赶去院子里的树下休息。
入夜积习庄开始热闹起来。院门外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似乎有很多人结伴而行。
“喂！就是你修行过吗？”院门突然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子推开。
芫心还在纠结自己是怎么堕落的，闻言赶紧摇头。
“咦？好强的魔气！你的修行还不赖嘛！”胖男孩一窜就窜到芫心身边，把她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甭谦虚了！咱俩比划比划呗！”
芫心想避开他的大手，不妨肩膀被扣得死死的。
“怕什么？”胖男孩哈哈一笑：“我来燃宵宫前也修行过，在这积习庄中待了大半年，始终找不到对手，闷也闷死了！你……咦，你干什么？”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巧巧地将胖男孩的手掌推开。
秦天还挽着袖子，面上挂着温软的笑：“崔海兄，芫心初来乍到，很累了。让她去休息吧。”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最前面站着川川和鲁石。
崔海回头看看，再次抓住芫心，同时拔高了声音：“修行的人讲什么累不累！来来来，只要打败我崔海，随你睡！”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秦天清秀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既然崔海兄这样有兴致，那我就陪你过几招。”
崔海不确定的回头看看：“可是……”
“好啊！”川川突然拍着手走进院子：“秦天来了三个月，一直斯斯文文的，我也很想看看他的本事。”
“那就来吧！”崔海甩去外袍，紧了紧腰带。见川川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只盯着秦天，不由得心内烦躁，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秦天面无表情，只是把芫心推到树后。
崔海发一声喊，双掌齐推，片刻后，掌中出现一片暗蓝色的微光，水波纹般缓缓向前推进。
秦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水波纹慢慢逼近。
川川开始还撅着嘴，但随着水波纹离秦天的面庞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开始渐渐变了。
芫心不明白这是什么术法，但见川川神色愈来愈紧张，心中也不由得焦急起来。看样子水波纹应该具有攻击性，崔海修为有限，这种攻击十分缓慢，实战中肯定全无用处。可像秦天这样一动不动乖乖挨打，不是太蠢了吗？
“喂，你快躲啊！”她探头探脑地提醒秦天。
眼见水波纹逼近，秦天还有工夫回头一笑：“放心，他伤不到我。”
果然，水波纹在距离秦天面庞还有一尺处，生生定住了。
两个少年相对而立，一团蓝光飘在二人之间。旁观的众人大多第一次见识法术，都看得呆了。
崔海开始还很得意，以为水波纹迟早可以攻到秦天面上。但时间一长，水波纹依旧纹丝不动，对面的秦天还在温软地看着他，他的额头却渐渐沁出汗来。
一群人屏息凝气，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啪”的一声脆响，水波纹在半空中爆裂，几股水箭像钢镖般四散飞溅，崔海痛呼一声，摔倒在地，站在前面的几个人措不及防，被炸得头破血流，倒地惨叫不已。
秦天没有被伤到。他对崔海和旁人的伤势视而不见，只是看了一眼川川。
川川没有想到撺掇崔海来教训芫心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心中又急又悔。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发生了什么事？谁在发动海波镜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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