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每天的早朝都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紧张得让人无法自由呼吸。王的每一项决定都要经过申屠众的通过，即使如银裳所说，自己的王位是申屠众保住的，但他也必须被铲除。王已经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的壮志青年，怎么能任由大臣摆布。大权旁落，是每一个王都不想见到的现象。权臣，必诛之。
“刘公公，宣夏侯将军。”
“是。”
“王，长乐无极。王宣臣有何事？”
“孤命你……”
“是，臣这就去准备。”
王坐在王座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快意。
槿儿在银裳的怀里，呵呵地笑着。已经两个月了，银裳已经带了槿儿两个月。现在槿儿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孩，时间再拖下去，等槿儿长到两三岁，爱跑爱跳，如何能将他藏在这结界之中。槿儿的事已经迫在眉睫。
“夫人，曌皇妃有请。”
门外传来了吴舍人的声音，虽说还是恭敬，但听上去还是略带几分不屑，奴才的态度就是主子的态度。
银裳心里有些不安，必须在见到曌皇妃前想好托词，说时不可有迟疑，如此方有博取信任的机会。
“舍人，银裳准备好了。”
“那夫人就来吧。”颇有几分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果然一切不出银裳所料，曌皇妃脸色阴沉，看着银裳，仍是笑，不过很是阴冷。
“银裳见过皇妃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银裳很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礼。
“妹妹，姐姐怎么敢让你行如此大礼呢？会被王责罚的。”
银裳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妹妹，怎么不起来啊。”
“皇妃娘娘没有让银裳起来，银裳不会起来。”
“瞧这嘴甜的，长得也是精致，真是我见犹怜。”
曌皇妃将银裳的脸抬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凶意，像是要把银裳生吞活剥。
“孤都想要怜惜你，更何况是王呢？”
银裳一直没有正视曌皇妃。
“妹妹，姐姐本就是要将你引荐给王的，与姐姐一起侍奉王，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王抢走？”
“啪——”曌皇妃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怨气，与王结发五年，为什么王就是不真心对我。
银裳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左脸一下子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鲜血。
“娘娘说的银裳听不懂。”
银裳马上起身跪好，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
曌皇妃使了个眼色，屋里的宫人舍人都退了出去。
“孤亲眼见到，王和你进入了冰夕泉，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然后，王抱着你靠在树边。孤一直在后面看着，一直。”
“娘娘，眼见不一定为实。”
曌皇妃稍稍迟疑了一下，马上恢复了镇定的样子。
“你倒说说看，如何眼见不一定为实？”
“娘娘，昨夜阴云密布，冰夕泉畔一片漆黑，无法看清细节，是吗？”
“嗯，不过孤看得很清楚。”
“昨夜闷沉，银裳想起冰夕泉常年冰寒清爽，就起床走走。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掉到了泉中，幸好王恰巧来到了泉边……”
“王的确是觉得闷热才离开孤的寝殿。你难道想说是王救了你？救了一个时辰？你当孤是三岁的孩童，这么好骗？”
“冰夕泉，泉水寒冷刺骨，银裳一入水，就冻伤了心脉，输真气之事稍差一时，银裳就会被冻死。王万不得已，才在水中设下结界，替银裳输气。等到王将银裳抱出冰夕泉，王已经精疲力竭，所以才会抱着晕厥的银裳靠着树睡着。”
曌皇妃觉得银裳描述的情景的确和自己看到的一样。不过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王调息好后，对银裳说的第一句话是……”
银裳故意稍稍拉长了停顿，果然，曌皇妃就心急了。
“快说。”
“王说：‘如果你不是阿曌喜欢的妹妹，孤是不会耗真气来救你。’”
“真的？”
曌皇妃虽表现的将信将疑，但喜悦之神情已经显露在脸上。
“娘娘与王已是多年的夫妻，王对娘娘的情谊，银裳是看在眼里的。银裳猜，王马上会来看望娘娘。”
“你为何断言?”
“因为，银裳知道，娘娘与王情深。”
“妹妹，你怎么还跪在地上，快起来。快洗把脸。疼吗？”
“不疼，裳儿谢过娘娘的关怀。”
“妹妹太客道了。”
曌皇妃拉着银裳的手，亲密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驾到——”
门外刘公公的声音让曌皇妃不禁笑意满面。
“臣妾，参见王，王，长乐无极。”
“裳儿，见过王，王，长乐无极。”银裳行了跪拜大礼，如此才会显得生疏。
“都起吧。”
“是。”
“王，怎么来了。”
“孤想来和阿曌一起用午膳，没想到，裳夫人也在。裳夫人的脸怎么了？”
曌皇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银裳见状，先曌皇妃一步回答了。
“裳儿昨日落水，幸得王所救。不过，冰夕泉泉水太寒，银裳还是身子虚弱。今日姐姐唤裳儿喝茶，不料，一时站不稳，跌倒，磕在了石阶上。姐姐已经亲手为裳儿敷过药了。”
“阿曌，真是体恤侧夫人，深慰孤心。”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王，姐姐，裳儿身子不适，斗胆，想要先退下了。”
“下去吧。”
“王，长乐无极，皇妃娘娘，长乐无极。”
王来到这儿只看了银裳一眼，直到银裳告退，王也没有正视银裳一眼。曌皇妃悬着的心，才放下。
银裳捂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嬷嬷，裳儿没事，用冷水敷一下就好了。”
银裳用汗巾浸湿了水，敷在脸上，靠在睡塌上闭目养神。挨着一下，曌皇妃不再疑心，是值得的，现在还需要曌皇妃的扶持。
“还疼吗？”
“王。”
“来，孤帮你。”
王接过了汗巾，重新浸了水，轻敷在银裳的脸上。
“放心，这次不会有人看到的。”
王仔细地端详着银裳。
“王，怎么了？”
银裳觉得自己很不自然，甚至竟有些害羞，忍不住发问。
“孤只是看一下，孤的裳夫人是如何想到让阿曌放下疑心的方法。”
“皇妃娘娘，都对王说了？”
“嗯。”
“裳儿大胆，撒了谎。”
“只是，你是怎么知道孤会到阿曌那里。”
“王，可以感应到裳儿在皇妃那儿，对吗？”
“嗯，无行灵术，会相互感应。”
“那王就会来啊。”
“你是一个玲珑剔透的人。”
“王，以后万事小心，冰夕泉的秘密快被皇妃发现了。”
“孤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做。孤要走了。”
“让，慢走。”
“嗯。”王会心一笑。
王回到宣政殿。
“刘公公。传话给曌皇妃，就说，孤今晚去她那儿。”
“是。”
刘公公一走，王一心批阅奏折。时间很快地过去了。到了晚膳的时辰，王放下了奏折。
“刘公公，摆驾。”
“是。摆驾——”
“去，瑜皇妃那儿。”
“是。”
刘公公心存疑虑，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做奴才，要只做，不问。
曌皇妃，整理好衣饰，在自己宫门口等了近一个时辰，不耐烦了。
“怜芯，快去打听一下，王怎么还没来？”
“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怜芯苦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快说啊！”
“王，今个儿去瑜皇妃那儿了。”
怜芯的声音微颤，生怕一不小心，主子就会迁怒自己。
曌皇妃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去吧。”
平静得让怜芯感到可怕。
回到寝宫，曌皇妃打发了所有的宫人舍人。
“可笑，真是可笑。”
曌皇妃边说，边自嘲。笑着流泪，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到凄凉。曌皇妃永远都不会示弱于人前，这样的性格让她的苦楚只能憋闷在心里。
自己将裳夫人是做眼中钉，原来王真正中意的是瑜皇妃。是啊，自己是先王替王娶的，而瑜皇妃是王自己选的第一个皇妃，王不顾叔父和众大臣的反对，选的第一个皇妃。
曌皇妃将自己的凄楚化为了对瑜皇妃的怨恨，仿佛这样苦楚就会减轻。她不知道，对他人的妒忌，怨恨，伤的不止是别人，更是自己。
曌皇妃觉得自己难以得到王的心，银裳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对，既然王会耗真气，以身犯险，那银裳对王来说一定有不同之处。
不行，还不能如此下结论。叔父，对，叔父可以帮自己筹谋，叔父可以帮自己判断银裳是否可用。
“来人，传申屠公，快来人……”
怜芯急忙传来了申屠公。
“皇妃娘娘，长乐无极。”
“叔父，快快请起。”
“不知娘娘深夜传召老臣，有何事？”
“叔父，你有所不知，王舍弃了孤，去了瑜皇妃那里。”
“哦？真有其事？“
”确有其事。孤竟蒙受如此大辱。”
“你的意思是？”
“孤想扶持银裳，王好像对她印象不错，故认为她可用。”
虽然说想问问申屠公，但曌皇妃已经决定要扶持银裳，现在不过走个形式。
“既然皇妃已经决定，那老臣也无话可说。只是，千万不要完全相信。”
“孤，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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