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噩耗
早上的模拟考结束后，我立即给牧云打电话，按快捷键的时候才想起，牧云此时未必在家。试了试，果然无人接听。我没胃口吃午饭，直接去附中。
也扑了个空。一直等到下午上课时间，牧云都没有出现。我问了他们班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大伯，他告诉我，牧云只请了半天假，怎么下午还不来。
打车回家，牧云不在。我去了他常去的面馆，也不在。
我接着去律师事务所。前台姐姐告诉我，牧云早上来过，没一会儿就走了。看起来好像精神状态不好，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你可以问问何律师，不过他现在也不在事务所。”
“他在哪？”
前台姐姐迟疑了下，在通报何律师后，才告诉我具体地址。
一家看上去非常高档的酒店。一楼是配套的餐厅，何律师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赶紧跑进去，气喘吁吁地找到他。
“来，喝点水。”他示意我坐下，一杯果汁已经放在了他给我预留的桌前。
我哪有心情喝，“严嘉逸呢？”
“放心，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我这么告诉你，你是不是可以先照顾下自己，吃点东西？”他望着我，语气笃定，把菜单递过来，“饭还是要吃的。”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筝，我是个律师。你知道吗？”
这不是废话吗？
“你应该学会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律师，跟我冷不冷静有什么关系。
“我求你，告诉我。”我说。
“我是个律师，替客户保守秘密是我的职业道德。”他平静地望着我。
“那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是你男朋友？”
我点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我一时无言。
“你愿意为他去死吗？”
“我愿意。”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他的笑声有些刺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年少的相爱总能如此单纯而勇敢。”他说。
“那就请你做做好事，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失望地打算要走，他叫住了我：“不过，我有几句忠告可以跟你讲，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听他忠告的条件就是要我吃饭。我随便点了个意大利面，他很满意地抿了口红酒。
就在我内心无比焦虑地等待上菜时，手机突然响了。我欣喜地掏出来，却是老师的电话，她问我怎么不参加下午的模拟考。
我不善于撒谎，如实说我男朋友不见了。
老师还不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她着急地仿佛跳了起来。我完全理解，作为班上的尖子生，如果此时掉链子，那学校的升学率会受影响。
“杨筝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别骗老师！”
“我没骗你。”
“你……这个时候怎么能谈恋爱呢？你小姨不管你了吗？”
“我小姨涉嫌犯罪，现在在看守所。”我说的绝对是实话。可能因为我的语气比较平静，又没有任何铺垫，老师不相信。
“你怎么可以诅咒你小姨？杨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给我马上……”
我心情很差，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律师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姑娘脾气不小。”
我没好气地瞟他一眼，想到还有求于他，便让自己沉住气。
“老何，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我望过去，两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结伴走过来，穿着华贵，妆容尽显富态。何律师惊讶过后与她们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是同学，在这里偶遇。
这不关我的事。然而，我觉得其中一个女人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瞄我。终于，她说：“老何，这位是？”
“我一个客户。”
“客户啊，这么年轻的客户。”她的笑容用意不明，直视着我。
我只得朝她微微点头。
意大利面终于上来了。一来我的确饿了，二来，我想早点吃完、早点听他说完、早点去找牧云。
可能是吃太快，我噎住了。何律师过来给我倒水。然后我感到肚子一阵阵痛。下面湿湿的感觉告诉我，大姨妈来了。
提前了一周。我郁闷地直奔卫生间。事实证明，背包里时刻放置卫生巾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就在我从马桶上准备起身的时候，我听到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大约在水台的镜子前补妆，同时跟她的同伴聊天。
“男人啊，该说他花心还是专一呢？”
“你的感慨总比较多。”
“你留意到老何对面那个女孩子没有？”
“那个小姑娘，是个高中生吧。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一个人吗？”
“谁？”
“当年我们系的系花啊，老何怎么追都追不到的那个。”
“哦！白芷梅！我怎么说有点眼熟，倒还真的挺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所以说啊，什么客户，哪有带个小姑娘客户来宾馆的。”
“啧啧，看不出老何还挺念旧情的……怪不得，他要跟他老婆离婚。”
女人啊，尤其是有钱又有闲的女人，总喜欢没事捕风捉影地八卦一切。
她们走了后，我才敢从卫生间出来。
我再也吃不下那盘意大利面。好在何律师也没有逼我吃完，他说：“杨筝，既然你是严嘉逸的女朋友，应该大概知道他家的事。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不要去问他任何事，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四个字，韬光养晦。”
我由衷感谢。
我的确应该冷静下来。牧云遇到了困难，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困难，但现在只有我能陪着他。他可以乱，我不能乱。
这件事无疑跟严家息息相关。我想到了江边。牧云很有可能在那里。
果然，在滚滚江水边，我看到了牧云单薄的背影。黄昏的霞光映在江面上粼粼闪动，那是如同血一般壮烈的颜色，让人心生凄婉。
我亲爱的牧云啊，他背对着我，还不知道我来了。我慢慢接近，耳边是呼呼的江风，和牧云的低声抽泣。
我第一次见牧云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牧云该是多么伤心啊。他的肩膀微微颤动，如同秋天皲裂的树干上，孤独的寒蝉扇动翅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子两边。
我开口叫他的名字，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呜咽。
痛苦是会传染的，我恨不能替他分担一丝一毫。情至于此，悲从中来。
“筝，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隔着一米的距离。
“牧云，我就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在这里。”
牧云的影子渐渐在霞光中移动，拉长。最终与地面融为一体。
天终究黑了。
霓虹灯亮了。
我看到一桥上车水马龙。
我看到渔船静静地靠在岸边，像睡着的巨兽。
我看到牧云背影萧索无比。
慢慢往前迈了一步，我试探地摸到了牧云的手，他没有拒绝。我感到他的指尖微凉。
“牧云，我们回家好不好？”
牧云突如其来的急促抽泣让我一慌，“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刚才像是压抑着悲痛，此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我感到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哭声绝望而孤独。紧紧搂住他的腰，我跟他一同哭了起来。
牧云的爸爸死了。两个月前，死在阿拉斯加的赌场里。严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更没有通知他参加葬礼。
唯一做的，就是一切事宜办妥后，让律师代为转告一句。
牧云哭得伤心欲绝，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知道要紧紧地抱着他。
“筝，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还有我。牧云，你还有我。”
当时的我们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我从未见牧云如此悲恸，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揪起来。沉溺于悲伤的我们都忘了，那两个可怕的字眼还在身边。
(https://www.xdlngdian.cc/ddk157432/838981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