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防卫
贞姐否认。
“你是不知道，杰克是多传统的人。”贞姐坦言，她跟杰克一起在襄樊待了两个月，是一起住在公寓里，但分别睡不同的卧室。除了接吻，杰克从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到了晚上临睡时间，必定各回各屋。
我一惊，和我跟牧云一样。
“说实话，其实我也想过要勾引他，但一看他那副乖宝宝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在犯罪。其实我感觉得到他有反应，只是一直克制着。真是个好男人。这么好的男人竟被我捡到了。”贞姐感慨。
“不过，你家周牧云，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贞姐笃定地说。
我无言。
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我总想一探究竟。所以，后来经过我小心翼翼又坚持不懈地探索，我终于知道了牧云枕头底下那个小袋子是什么东西。
说不失望是假的。牧云跟陈修婷，他们之间一定有过。我倒不是在意这个。我在意的是，牧云想必并不是个传统的人，那么他是对我没有性趣吗？
我承认我很不害臊。我真心实意地爱牧云。我愿意给他我的一切。只怕他不要。
杰克不碰贞姐是出于传统的想法，牧云不愿意碰我，又是出于什么？
性与爱情是个复杂问题。当时的我并不明白。
不过当时的我也没有精力去明白这个问题。高考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且不说考试时间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挪到了6月份，最近的模拟考我的成绩并不理想。
再者，小姨的事始终是我心里的包袱。所幸又过了两天，我终于接到了何律师的电话。何律师约我到事务所一趟。贞姐陪我一同前往。
我们到事务所大厅的时候，何律师还在会客，我们需要等一等。等待的时候，我们看到有个衣冠体面的年轻男人跟前台姐姐谈话，说约了另一位律师，商谈立遗嘱的事。然后前台姐姐引导他过去。
我想，怎么这么年轻就要立遗嘱，该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
因为上次见过一面，前台姐姐见我一脸疑惑，主动跟我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法律观念。世事无常，如果能提前准备好遗嘱，可以避免很多纠纷。遗嘱经过律师见证，会具有较强的法律效力。”
我点点头。想来这也是有钱人才会做的事情。
没等多久，前台姐姐就带我们去见何律师。谁知前台姐姐把贞姐拦下了，说何律师只见我，不见其他人。
贞姐不悦。
“请您理解，刑事案件只跟家属洽谈，其他人员不方便。”
我安抚了下贞姐，让她在大厅等我。
进去后，何律师告诉我，通过会见小姨，他确定了辩护方向。大致情况是，小姨在汽车站附近被两个催债的人控制，双方起了争执和打斗。过程中其中一个人欲行不轨，以一敌二的小姨占据下风。在反抗时，小姨失手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了一人的心脏。
我听着心如刀绞。小姨该是受了多大的屈辱。
“你别难过，对方强/奸未遂。你小姨属于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就是……”
原谅我最讨厌背名词解释，这里略过。跟我说清楚了这个概念后，何律师继续说：“现在我的工作就是进一步搜集证据，朝这个方向去进行辩护。”
“正当防卫，那还要坐牢吗？”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正当防卫的辩护成功，那么你小姨就不构成犯罪，自然不会坐牢。但目前尚处于侦查阶段，我所知的情况有限，案情还有可能往别的方向发展。”何律师分析说，“不过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何律师还跟我说了些他见我小姨的细节，并代小姨转告我，不用替她担心，要好好备考之类。
无论如何，我心里稍微有点安慰，事情并不算特别糟。
“来，喝点茶吧。”开始谈话时，何律师已经开始泡茶，手法极为娴熟。“这是玫瑰花蜜茶，具有安神的功效。”
“谢谢。”
“你小姨说的对，现在对你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其他的不要想太多，案子都交给我。”何律师说。
我一个劲地点头和谢谢。
说到高考，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是80年代参加的高考，那时候考上大学就跟中进士一样风光。现在大学扩招了，虽然毕业生的就业压力增加，但让更多人享受大学教育才是文明的进步。
我发现上了年纪的人都爱说大道理。
但我也只能附和。他说着说着，我就想起了我爸妈。我爸妈也是80年代的大学生，他们都毕业于师范学院，他们的目标就是为人师表，教书育人。可惜……
不知不觉就聊了好些会儿，茶已经泡了两壶。直到贞姐打我的手机叫我该走了。
何律师依然像上次一样，送我们到电梯口告别。
电梯门一关，贞姐就揽着我的胳膊在耳边说：“这个律师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怎么说呢，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很正常啊。”我说。自打上次牧云说过那个眼神猥琐的律师后，我也留意过何律师的眼神。那是一种知识分子温文尔雅而睿智的眼神，没什么不对劲。
“他给你喝什么茶？”贞姐问。
我照实说。贞姐说：“那种女人喝的茶，他该不会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吧？”
我笑了，“贞姐你也太看得起我啦，人家是大律师，定也少不了女客户。”
“反正就觉得他怪怪的，你最好多个心眼。”贞姐告诫我。
“我知道啦。”
我怎么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不是阿灿的叔叔吗，你还不放心？”
“那不一定。”贞姐说，“何灿灿是何灿灿，他叔是他叔。”
既然贞姐已经回来了，她以家长自居，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跟牧云再同居下去。贞姐说：“趁着你们还没什么，别这么早全部付出。周牧云这个人，我还得再帮你多观察。”
还没容我反驳，贞姐就把牧云拉过来，“周牧云，我可想念小风筝了，向你借几天，你可有意见？”
虽然贞姐曾叫阿灿带人去打过牧云，但如今误会已经解除，牧云不再追究。此时牧云笑着说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备考资料又多又复杂，恐怕不好搬。依我看，等高考完后，筝再搬回去吧。”
“我有车，搬一趟搬不完，就两趟、三趟。小风筝的事，我永远不嫌麻烦。”贞姐笑道。
牧云看了我一眼，无奈笑笑。
“放心，定帮你养得又白又胖。”贞姐说。
我掐了下贞姐，怎么感觉把我比喻成猪。
“哎呀，周牧云，你媳妇太彪悍了，正好我帮你管教管教。”贞姐还耍嘴皮子。
刚回到贞姐家，我就已经开始想念牧云。回想我们一起住的日子，每天同一个点起床，一起洗刷，一起测体温，一起吃早饭，一起挤公交上学。晚上放学回来，有时候一起吃担担面，有时候买点小菜自己下厨。然后一起复习到深夜。我们也会一起做家务，他拖地，我洗衣服。
我们会在彼此凝视的时候情不自禁接吻。这种时候，时间过得最快。
周末我们也会抽出半天时间到江边散散步。我们畅谈理想。牧云说终有一天他会回到严家，让严家所有人刮目相看，让严家的族谱上写上自己和母亲的名字。我说我要在他所在的城市，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我们一起吃过地摊上一块五钱一碗的热干面做晚餐，一起逛完整栋大商场只买两个甜筒。
我们过得并不宽裕，但我们很快乐。
这就是平凡的幸福。
有时候我想，为什么我们这么拼命地准备高考，要上大学？不就是希望以后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过上物质有保障的日子吗？
我没什么远大理想抱负，要求也很简单。我不要富贵荣华，不要惊天动地，我只要跟牧云在一起，过上平凡的幸福生活。
我觉得我已经实现了。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我愿意永远停留在这段备考的时光。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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