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又遇突厥人
苍凉的戈壁渐渐拉上了夜幕，时维九月，却没想到北地天气如此恶劣，刺骨的寒风依旧在怒号，仿佛要把这荒原的天地颠覆一番。冻的僵硬的土地上，一支不足百人的唐军正打着火把在低头行进，各个无精打采，有的被人搀扶，有的拄着长矛戟槊，骑在马上的士兵也是信马由缰，低头不语。就在四天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生死的大战，好多同袍都已经战死了，都尉也壮烈殉国了，他们现在就是从死神刀下逃脱的幸存者，害怕，惶恐，又伴着悲愤。
在队伍的最前面，此时已是全军最高指挥官的孙麻子也是昏昏欲睡，在他边上，一个年轻的伍长正在观察前方，探路的斥候已经撒出去一个时辰了，却还不见回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转身就对孙麻子说道：
“孙大人，斥候已经两个时辰没回来了，是不是马上派下一队去找一下？我总担心出什么事了。”
孙麻子晃晃悠悠的睁开双眼：“是吗？正常情况下应该最迟一个时辰就要报一次啊，行，你安排吧，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事。”
很快，两名斥候兵催马往前去了。
孙麻子转身问那个伍长“秦兄弟，这天都黑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秦广桓摇摇头：“大人，不行，一则斥候尚未回报，前面情况还不明朗，二则天气寒冷，大半将士都有伤，我们至少要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恐怕还得往前走啊。”
“那好，我们继续往前吧。”说着，孙麻子又慢悠悠的闭上了眼睛，低头不语，后面的士兵也是依旧低头前进，整个荒原上，除了呢哒哒不断的马蹄声和盔甲的撞击声外，只听见那哀嚎的狂风，漫过乾坤。
慢慢的，秦广桓也有点困了，只在马上稍微一闭眼，就听见不远处的马蹄声急促而来，斥候的声音大半被狂风卷跑，但还是有语音冲进他的耳朵：
“报……”
秦广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颤，一抬头，那斥候已经勒住战马，立于军前：“报大人，前方有紧急军情。”
“讲”没等孙麻子发话，秦广桓就已经喊出来了，其实自从四天前，他单骑冲阵，射杀突厥千夫长，大败敌军时，全军将士已经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伍长定义为全军的勇士和战神，当然也包括廖彬，别说普通士兵，就是孙麻子、赵合和几个还活着的小旅帅对秦广桓的命令都是坚定的执行，更何况这个小小的斥候了。
“诺，我等两人往前行出两里哨探，没有遇见上一队斥候，但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峡谷里火光点点，小的不敢怠慢，马上靠近观察，发现有约三四十个突厥士兵正围在那里休整。”
“附近有没有其他的敌人？”
“周围两里外没有发现其他敌人的踪迹，不过这伙敌人像是一伙败兵，衣衫不整，甲仗不齐，而且山谷中不时传来哀嚎之声，所以留一人在那里监视，小的特回来禀报。”
“再探，切记不要惊动了这股敌人！”
“诺”那斥候转马又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瞬间就已模糊。
孙麻子再也没了睡意，转身就问秦广桓：“这里怎么会有突厥人呢？”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去看看了，如果是小股敌人，就只能把他们干掉，要不然咱们即使不被突厥人杀了，也会冻死在这荒原上的。”
“可是我们现在伤兵就有一多半，再打不起了。”
“这么办，孙大人，我们先去看看，你带着伤兵先找一个低洼的地方隐蔽下来，等我摸清楚了，再派哨骑来叫你。”
孙麻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前日战场之上他已经被这个年轻人所折服：“好，我相信你，小心点啊。”
“谢大人，你就放心吧！”秦广桓一勒马缰，转身对身边的一个小卒说道：“兄弟，你去通知赵合校尉，让他带着所有没有受伤的骑兵到这里来，顺便把廖彬也叫上。”
“诺”那个小卒去了，不一会儿，后面的马队便跟了上来，大约有二十骑左右，廖彬也都骑着马跟了上来。赵合一抱拳：“秦兄弟，没有受伤骑兵们还有这位廖兄弟，就这些了，怎么做？我们听你的。”
“多谢，走吧”秦广桓一扬马鞭，纵马朝前奔去，后面的二十个骑兵紧紧跟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须臾，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夜，像一口无底的口袋，把这西北荒原上所有的光明全部吸收了，只留下不远处那两三堆篝火，显得狰狞和孤独，偶尔传出一声哀嚎，紧接着就会听到一两句听不懂的突厥话，像是安慰，又像是呵斥，除此之外，出奇的安静。负责放哨的那个突厥兵也是昏昏欲睡。离营地不远，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对面的山崖上，一块天然形成的大石之后，几个身穿唐军战衣的人正悄悄探出了头，观察这眼前的一切。
“不错，这确实是一伙败兵，人数应该在四十人左右”廖彬看着这伙敌人，压着嗓子说道。
“我们这就冲下去，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砍了。”赵合不由得握了握刀把。
边上的廖彬没回头：“不行，不能骑马，你别看这些人现在睡得和死猪似的，他们从小在草原上长大，只要听见马蹄响，梦里都能惊醒，我们还冲不到他们跟前，他们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到时候我们会吃大亏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不骑马，悄悄摸下去，让这些兔崽子在梦中直接见他们的狼先祖去。”
“什么？不骑马？就咱们几个人下去，一旦有敌人发现，那不是送死嘛！”赵合有些不信。
“赵校尉，这太难了，也太危险了，所以你们不用下去，我们两个人去就可以了。”
赵合一愣：“廖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赵合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不含糊，你怎么能不让我们去呢？”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秦广桓发话了：“赵大哥，廖彬说的对，咱们的这些弟兄战阵冲锋可以，但是这偷袭确实危险，而且人多容易惊动这些突厥兵，那样我们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所以，就我和廖彬两个人下去，你带着其他兄弟守在谷口，要是顺利，我们解决完了，自然会出来叫你，要是我们一旦被敌人发现，你马上突进谷中，咱们里应外合，这样才能有胜算啊。”
赵合的嘴张的有碗大，这位显然是经过战场历练的老将怀疑的问：“秦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说凭你们两个人，去干掉这三十多个敌人？”
“对啊，怎么？赵大哥不信？”
“秦兄弟，虽然我那天已经见识过你们两的本事了，可我赵某也算是在战场上捡过好几条命的人，就你们两个人，能杀得了这么多突厥兵，我真是有点不信。”
廖彬已经将甲胄脱下，撕了一把干草扎住了裤腿，接话道：“那我们今天就让赵大哥开开眼，啊!”
秦广桓也对赵合说道：“赵大哥，你就放心吧！你现在就把兄弟带到谷口埋伏起来，动作一定要轻，等里面乱了才能冲进来。”
赵合还要坚持，一看两人没有商量的余地，就抱拳道：“二位兄弟，一定要小心啊！”
“你就放心吧。”
秦广桓和廖彬都卸下盔甲，里面一身的宽身战衣都被勒紧，横刀插在后背，慢慢的摸下崖去，两人很熟练的摸下了那段不是很陡的崖壁，小心翼翼的绕过面前那些乱石和荒草堆，动作轻盈的就和两只慢慢靠近猎物的豹子一样，很快，两人就到了那条河道底下，离这些敌人近在咫尺，都能听见岸上的突厥人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两人慢慢的探出了头，岸上的情形尽收眼底：这些突厥人睡的七零八落，各种样式都有，最多的是一块平平的荒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五六个突厥人，有两个哨兵分别站在河道的左右两侧，已经不走动了，右边那个直接在边上的石头上坐着打起盹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廖彬对秦广桓指了指右边的那个哨兵，和那些横七竖八的突厥人，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秦广桓知道他的意思，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二人一对笑，廖彬就已经爬出了河道，躲躲藏藏的向那个哨兵摸去，连秦广桓都没听出什么声音，更别说这些熟睡的突厥兵了。
看着廖彬出去，秦广桓也马上翻出河道，向左边那个坐在石头上的那个哨兵移去。
这个已经在睡梦中的哨兵猛然间感到自己的嘴被什么东西捂上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感觉脖子上一道冰凉，恰似一阵阴风吹进身体一般，就没有知觉了。他的尸体被秦广桓轻轻的放倒在石头上，接着他摸到那块平地上，开始将那已经见血的横刀抹向第二个突厥人的喉咙，刀刃划过那些脖子上的皮肤时，只是轻轻的“嘶”的一声，一个生命便就此终结，而那把利刃则继续寻找下一个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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