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亲的那个人
冬日的阳光隔着窗户洒在脸上，再次醒来的秦川感受着浑身上下传来的无力感和后背的疼痛，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活着。
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不自觉的洋溢在脸上，轻声说道：“原来你还没走，真好！又躲过了一劫……谢谢。”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味道，这让他心里暖暖的，以至于连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少了很多。
肚子咕噜噜的抗议着，脸上笑容更盛，记不清类似的情形发生过多少次了，似乎每次自己从昏迷中醒来，都能闻到同样的香味，然后过不多久，那个人就会喊自己吃饭。
在自己的印象中，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像自己这样幸运，遇到像他这样亲切、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捡来的或收养的孩子的人或家庭。
战乱后的这些年，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自己听到的大多是抱怨收养他们的那些人如何如何对他们不好，挨打、挨骂等等……
每每听到他们这样说，秦川总会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是捡来的么？如果是捡来的，为什么自己所知所觉跟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像？
这个人像父亲一样照顾着自己，甚至做的比别人的亲生父亲还要好。这是捡来的孩子能够享受的待遇么？
如果自己不是捡来的，为什么偏偏不让自己喊父亲？
连干爹都不让喊，每次一喊就会挨骂。
说什么老子连女人都没有，当哪门子爹？我｜干｜你爹的，早知道你小子这么麻烦，老子当初就应该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刚开始听到这些话，自己会哭，很伤心的那种。
然后这个男人就会说别哭了，当时想扔来着，最后没舍得扔，刚捡到你时候，你小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人喜欢，一见到我就笑，那叫一个甜。然后又说，哪儿像现在，动不动就给我惹麻烦，不是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就是昏死在外面，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养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有时候问他，既然你不是我父亲，那我父亲在哪儿？
这家伙就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问急了就会给自己后脑勺来一把掌，骂声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怎么着，翅膀硬了，想飞啊？行啊，有本事就滚，以后再也别回来，省得老子看着心烦。
这话听着就让人委屈！所以不是没想过离家出走，而是真的出走过好多次。
每次离家出走的时候都想着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见这个可恶的男人了。什么玩意儿！动不动就骂人，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看你还骂谁去！
可走出去又能走到哪儿呢？无亲无故的，年纪小，身上又没钱，再说外面到处是战后遗留的虫族，万一被虫族给吃了怎么办？所以只能悄悄的躲在外面哭，哭累了、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神奇的躺在了小屋里。然后就会像今天一样闻到香味、肚子开始咕噜噜抗议。不用过多久，那个人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还会喘气儿不？会喘气儿言语一声，我给你盛饭去。
有时候赌气不理他，他也真沉得住气，自顾自的吃饭、洗碗，然后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
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跑进厨房的时候，总会发现锅里留给自己的那份，然后狼吞虎咽的赶紧消灭干净，生怕被他给抓到。
等自己吃完溜出厨房之后，他总会前后脚的回来，就像神秘消失时一样，然后喃喃自语，诶，老子刚出去一会儿，谁家的猫溜进来把剩饭给吃了？得嘞，吃了就吃了吧，省得老子下顿还得吃剩饭。
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印象最深的始终是自己生病的时候，那个人总是显得特别紧张，几乎整夜整夜的陪着自己，讲故事、哼儿歌，一点都不觉得烦，一直到自己睡着了，还能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在那儿自言自语。
很难想像一个人怎么就会知道那么多东西，那么有耐心……这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该有的待遇么？
所以更多的时候，自己总是盼着生病，因为只有生病了那个人才会紧张，才会对自己更好。
有时候装病，被他给发现，然后不得了咯……气得那家伙追了自己好几条街，说你个小兔崽子，敢骗老子，让老子抓到你非打死你不可。
等自己实在跑不动了或者求饶了，他又会伸出大手，在自己担惊受怕的要死的时候揉揉自己的脑袋，然后说，累死老子了，你个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走，跟老子回去。
再后来长大了，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每次冲他笑的时候，他又总是一脸的嫌弃，说笑什么笑，别这么看着我，老子瘆得慌。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跟自己一样是个病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初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不忍心直接丢河里喂鱼的吧？
有几次好奇，问过他，问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病。
结果后脑勺多挨了几巴掌，说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接着又开始骂自己没良心，忘恩负义，白吃白住还出口伤人。
被“外人”欺负了，他总会气势凶凶的拉着自己去找别人吵架，一个大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溜，比胡同里那个叫王婶的寡妇还厉害，印象中有好几次都是他吵赢王婶的。
想到王婶，秦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个苦命的女人，据说当年虫族入侵，她丈夫死在外面了，只给她留下一双儿女。
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一些，算是熬出头了，没想到上学路上恰巧遇到遗留下来的虫族，再也没能回来。
打那之后，就再没人见王婶笑过，也不跟人吵架了，见了面连话都很少说，整日里失魂落魄的，没多久，也走了。
她走以后，这个收养自己的男人第二天也消失了，整整三天，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很多伤疤。
那次可把自己给吓坏了，抱着他的腿边哭边说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一定好好听话，只求他不要丢下自己。
结果换来他的一顿笑骂，说怎么着，怕老子死在外面没人给你做饭啊？放心，饿不死你，走前我跟邻居们都说好了，万一我回不来，他们会把你养大的。
秦川哭得更狠，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松手，那个人刮了刮秦川的鼻子，然后笑着说，小兔崽子，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把手松开，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不松开，把我饿死了可就真回不来了啊。
……
不知不觉中，以往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眼前飘过，秦川笑着，任眼泪哗哗的流着。
外面响起脚步声，秦川赶紧用被子把头蒙上，省得被他看到又要骂自己哭丧。
脚步声在床边停止，秦川默念：“五、四、三、二、一，开始。”
“会喘气儿不？会喘气儿言语一声儿，给你盛饭去。”相同的话语、相同的节奏、连所用的时间都没变。
秦川没回答。
“知道你小子醒了，刚刚来看你的时候脑袋还露着呢，一会儿没见着，脑袋都盖上了，怎么着？装死呢？！”
秦川还是没回答。
“我数三二一，不起来我可直接吃饭去了啊？！三……二……一！”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时间到，老子吃饭去咯。”
秦川忍着笑，眼里噙着泪，刚想坐起来，想了想，没动。因为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不会真的又晕过去了吧？刚才还听见吭哧呢。”那人嘀咕着，然后秦川就感觉到那人伏下了身子，伸手想要掀开被子。吓得他赶紧把眼闭上。
被子真的被那人轻轻掀开了，停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人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是那个人自言自语的嘀咕：“体温正常，可这眼角的泪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真疼昏过去了吧？”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秦川明显感觉到那个人一顿，心说坏了。
果然，鼻子被人给捏住了，就听那人说：“你个小兔崽子，想玩儿是吧，有本事你给我憋着，我看你能憋多久，敢骗我……”
噗！憋不住的秦川睁开眼，张开嘴，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只见这个男人收回捏着自己鼻子的手，脸上挂着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
良久，秦川开口：“舍得回来了？！”
“真不想回来，看见你我就来气，本来打算走个十年八年的，可是碰巧在路边遇见了一条昏过去的小狗，扔河里喂鱼又舍不得，只能先带回家咯。”彭九憋着笑。
“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秦川撇撇嘴，心里乐开了花儿。
“哎呀，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有本事就滚得远远的，别让我遇上啊！走好，不送！”说完，眼前这个男人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秦川心里默念三二一，走起！然后轻声碎碎念。
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大，没良心！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忘恩负义的东西，亏老子还天天掂记着你，你可到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诶？你在嘀咕什么呢！？”
秦川立马住口，歪着头冲着他笑，然后心中接着念三二一，果然，那个男人一个哆嗦，一连嫌弃的扭头就走，边走边骂：“个小兔崽子！笑什么笑，谁跟你笑！别这么看老子，瘆得慌。滚出来吃饭！”
“哎！”这次秦川回答的很干脆。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那个人的碎碎念和笑骂声：“小兔崽子，这次应的倒是爽快。唉！老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秦川一边笑一边起床收拾，虽然有些虚弱，但还不至于下不了床，要是放在以前，没个三五天肯定是起不来的，这说明随着自己长大，自己的抵抗力也在增长。
这几年经常被这个“脾气坏”、“不着调”、“还老爱骂人”的家伙给“虐｜待”，说什么你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属于三天不打就皮痒痒的那种。所以老子专门儿花了钱，跟人学了这套专门儿针对贱骨头的技术来对付你。
不过真没想到被“专门儿”虐了无数次之后，身体竟然越来越壮了，搞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贱骨头。
后来才知道，什么花钱！什么针对！就是一破玩意儿！
这其实就是烂大街的一种锻炼方法，学名叫“体术”，没多么神奇，也一点都不稀罕，很多人都在学。
尤其是虫族入侵之后的这些年，大概是联邦人体会到了身体的重要性，所以类似这样的东西流传的特别快，现在，就连胡同里八十多岁的老爷爷没事儿的时候都要动几下，说什么万一遇到虫族，腿脚利索点，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这下把秦川给郁闷的，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
不过……谁让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呢，被他骗，不算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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