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021 红颜
“奇怪了，都在干什么，这时候怎么能停下来？”身边的人略带抱怨地说了一声。
长安停下来，自己掀开了头盖。
“小姐，快盖上，这可不吉利！”身边的嬷嬷连忙说。
“嘘。”长安伸出食指抵在唇上，门离得还有些远，她看着慢慢地向门口踏了一步，红莲落在浅色的花瓣之上，悄然无声。
“敌袭！敌袭！”士兵尖叫，“不好了，东门被破了……”下一刻，这个传报的士兵，被长箭射中左胸，从城门上掉了下来。
“咚。”不远处马蹄声起，坚硬的马蹄无情地踏过柔软的花瓣。破碎，扭曲，混着乌黑的泥土，原本安安静静等着腐烂的花瓣顿时变的肮脏不堪，甚至，还沾上了血迹。
长安看着门又靠近了一步，头上金色的长坠子缠在一起，到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各自散开。
“快，快去通知皇上，四侯杀进来了！”一个士官把士兵推上马吩咐道，然后拔出了腰间刀，“城门失守，要大将军带兵守住皇宫，快！”
二月十二，花朝节，毫无征兆的，四侯的铁骑踏入了皇城。
上一次是因为先帝病危，四侯想要趁虚而入，那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皇城的百姓恐惧之中带着愤怒，但是他们的种种情绪很快就都化为了莫名其妙。
“快跑，四侯进皇城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百姓慌张地散开。有一个老大爷不小心绊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觉得天黑了。
“老大爷，问你个事。”高高大大的骏马就在他的边上，遮住了太阳。
“皇，皇宫在那边，别杀我，别杀我……”
“赵丞相府是在哪个方向？”骑着马的人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跑错了地方，没跟上队伍。”
那人还算稚幼的脸庞，黝黑的皮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应该是一个家世良好，品格兼优的好少年，如果可以忽视他脸上的血迹的话。
“小姐，你别乱走了！”老嬷嬷连忙走过来，拿过长安手中的头盖重新给人盖上，然后招呼人，“还等着什么，麻利点，别误了吉时了，快走，真是，这大户人家办事情这么这般糊涂？前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音乐呢？人呢？都在干什么！”
“唉，快停，快停，看，前面！”一个小丫环叫道。
突然，所有人都从外面涌了进来,急匆匆地关上门，看见长安一行人喊道：“快，快回去，四侯逼进来了，今天这婚事是结不了了！”
“四侯的军队怎么会来到这里？”有人不安地说。
“谁知道，快去通知老爷！”
有人惊慌，有人失措，有人选择了冷静地面对。
长安在混乱之中被人推着回去，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花瓣离开了花梗，轻轻地落在长安的肩上，再悄然无声地飘了下去。
长安还什么都不知道，问身边的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四侯逼京了么？”
“是，四侯的军队现在就围在丞相府外，难道是来抓老爷的？”有人回答，又吓得自己问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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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诸位都是在怕什么啊？”刚刚问路的年轻男子已经到了赵府的大门口，看着禁闭的大门笑道。
“看来这用兵的本事还是要论北军为第一啊，这么快速度就占下了皇城北门到这里来了？”朱雀的旗帜张扬地在空中飘着。
“呵呵，某人是怕到时候打不过了吧。”清一色的黑甲红缨，这是青龙军。
“怎么，来迟了。”又有一路兵马赶到，小小的巷子顿时变的水泄不通。
“打不打得过倒是不好说，不如，我们这里先试试？”朱雀军的挑眉说。
“我来这可是有要事的，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打一场。”青龙军的笑了笑。
“啧啧，看来我这算是来的最迟了。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莫不是大家的目的都一样的吧？”白虎军的姗姗来迟说。
“目的一不一样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你姜家军什么事情吧。”北军的有些嘲笑地说。
“这可说不准。”白虎军的笑着说，“时间也不多了，趁着陈家军来之前先把正经事做了，叙旧什么的，大家可以改日再聊。”
话刚刚说完呢，北军已经扬声叫道：“赵丞相大人，尔等奉北侯之命，代世子陆临江特来向赵家四小姐赵长安求婚！不日定当带足聘礼上门迎亲！”
整整齐齐地喊声，雄浑的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染血的婚书便扔在赵家大门口。
“可巧了。”有人笑道。
紧接着南军喊起了话来:“赵丞相大人，尔等奉南侯之命，代世子魏锦轩特来向赵家四小姐赵长安求婚！不日定当带足聘礼上门迎亲！”
东军自然也不甘落后：“赵丞相大人，尔等奉东侯之命，代世子晋文远特来向赵家四小姐赵长安求婚！不日定当带足聘礼上门迎亲！”
三军喊完即走。
西军领首之人倒是笑了：“看来大家都是一样啊，不过东侯那边怎么是大儿子，而不是五子晋文恺？这倒是奇了。”
他说着打了一个手势，西军众人齐齐喊道：“赵丞相大人，尔等奉西侯之命，代大小姐姜璇特来向赵家四小姐赵长安求婚！”
带西军说完，领首的人骑着马，将怀中干干净净的婚书以及一个锦绣盒子掏出来扬声说：“此乃婚书，聘礼乃同心美玉一块，不日便来迎亲，到时，西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若不然，自当不惜一切代价踏平赵府！”
婚书和锦盒扔下，西军呼了一哨子，转身便走。
四封婚书，一个锦绣盒子，最终被人捡进来，交给了赵大人。
“谁要你把这些东西拿进来的！”赵大人暴怒，他本来被吓破了胆，到听到四侯求亲的这份惧怕之中又多加了一丝愤怒，到现在看见这四封婚书，只能把气都发在把信送过来的下人身上。
“霹雳啪啦……”赵大人身边的东西都被砸的一干二净。
“胡闹，这简直胡闹！”赵大人来回地踱步，“不行，这样不行，还以为把这赵长安嫁出去了，我也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这要我把她嫁给谁去？嫁给哪个都不成！不如……”
赵大人红着眼睛，喊道：“去，把四小姐给我叫过来，她平日里胡闹败坏赵家名声也就算了，今日一事，错皆在她！给我把她乱棍打死算了！”
众人听了心中一惊，五姨娘同其余人走进来，心里一凉，万般滋味涌了上来。
“老爷……”她哀声道。
“你给我住嘴，你看看你的好女儿！都把这皇城弄成什么样子了！好，好，她是红颜，她好一个美人，可我赵家担不起一个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女儿来，我看现在就把她打死了，省的日后什么罪名都安在我赵家的身上来！”
“老爷。”赵夫人突然说了一声，原本一开始她是惊慌的，但是现在看见赵大人这幅样子，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还有一些好笑。
“老爷莫不是以为只要四丫头死了，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吧。”赵夫人轻轻笑了一声，“老爷乃一朝丞相，怎么遇到这件事就乱了心神了？四丫头不死，这件事还有转机，四丫头今日若是死了，四侯的军马明日便可以打着四丫头的名号来攻下皇城，老爷你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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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十一番队传信过来，事情办成了。”
陆临江正刚刚射中一只小鹿，听到这话，勾了下嘴角，他放下弓，接过了信问道。
“其他人什么动静。”
“和主子先前想的一样，我们想办法捧着赵长安，搭了这么好的台子，他们自当是愿意借这个东风。”
陆临江看着信笑了笑。
“只不过，以赵长安之名起兵，这会不会不大妥当了。”有人皱眉。
“呵。”陆临江轻笑了一声，“只有这才是最简单，最能让人接受的，只有到时夺下江山，谁又敢多说什么？就算要说，你觉得说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比谋朝篡位要如何？”
“不值一提，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属下问道。
“去，叫各地传出消息，就说红颜禍国，女子乱朝！”
“这是一箭双雕，既把矛头都指向了赵长安又把长公主拖下了水！”属下称赞地说。
“呵，只有双雕而已吗？”陆临江笑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把中了一箭，逃脱不了的小鹿提了过来。
浅色的花纹，受惊而挣扎的双腿，以及即使身在困境也依旧纯真温良的双眼。
陆临江伸手触摸这柔顺的皮毛，将手附在了小鹿的脖子上，慢慢用力，小鹿不停地挣扎，却也逃不过这双铁钳子一般的手。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临江轻轻地说：“谁又知道这里面陷进去了多少人。”
那双手最后还是送了开来，小鹿还留着一口气，陆临江伸手覆上了那双清透干净的眼睛，顺着它头上的毛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那双冰冷的双眼，总算是有了一丝丝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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