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15 一场雨
情人结在,两个人这样也可以遇到,以后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呜呜呜,小玉儿你这算是自讨苦吃了。
两人相对地站着,在长安宽大的袖子里,小玉儿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散。在脚上原本紧紧相缠的红绳一下子就散开了,隐隐散开一层红光。
几乎同一时间,两个人突然就觉得奇怪了起来。长安奇怪的是,似乎感觉到了一层灵力的波动,她虽然知道是小玉儿搞的鬼,但是这层灵力太淡了,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只是下意识狠狠拽住了小玉儿,害的小玉儿嗷嗷大叫。
倒是晋文恺感觉到强烈一些。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也没这么稀罕眼前的这个人。刚开始只是想吊吊人,毕竟他对于有趣的东西总是会多出几分的耐心的,但是如果一直得不到他也不会勉强。只不过前些日子倒是让他好生不对劲了一番,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眼前的人。
不过现在,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没了之前那般喜欢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耐心不好的人,嫡女也已经嫁给了皇室,这个丞相没有多少拉拢的价值了。
晋文恺原先看着长安头发上插着的簪子,还自我感觉良好着呢,现在他看着身边的人那平凡的眉目,纤细的身材,突然想,下这么多本钱是不是有点亏了?
“小将军是要出门?”长安又问道一句把他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门边上的两个小厮先是请了安,一见他们两个似乎在说话,连忙闪地远远的去了。
“那长安就不打扰了。”长安说,“小将军,告辞。”
看着这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听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温柔上一分的平淡的音调,想了想那头奇怪的驴子和鸟,最后想起了这个人惊艳一般的笑容。
忽然,有些不甘心了,毕竟下了这么多功夫。他下意识的说:“其实,今个,是我生日。”
这种明晃晃我可送了你不少东西,如今我生辰到了,你怎么也得还我吧的语气是想闹哪样?连晋文恺自己都觉得丢份了。
长安转身看着他,张着眼睛有些惊讶的样子,似乎是想说,原来你送我的是要还的。
看着长安的样子,晋文恺简直就想把刚刚那句话吞回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个人好无耻啊。”小玉儿忍不住说,“哪有人主动要生日礼物的。”
“这人待我挺好的,送礼物倒是没什么,只是最近送不起他贵的……不过钱这些好像也不是他所需要的,那么送什么好呢……”
长安正在心里盘算着要送什么的时候,晋文恺见长安一时没有说话,不乐意了。
虽说以前得罪过你,但这些日子我待你算好了吧,连个礼物也不肯,就是你小气些,带我去那街边吃完面我也认了。
一时间,他就想要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
小心眼的男人也不说话就看着人。
突然,长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等我了。”
晋文恺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也抬起头望了望天,突然有什么东西溅到了高挺的鼻梁。他突然意识到,下雨了。
晴天正好,没人会想到这样明媚的阳光下会下起雨。
小巷嘈杂,摆摊的人纷纷遮起雨布。
在夏日灼热的光线里,雨丝带着金色的光辉。齐刷刷地打到地上,却不强烈,反而有些温柔。
有个人撑着红油纸伞缓缓走来,伞下的人儿穿着少年郎的衣裳,腰如束素,肩膀伶仃,无与的静好,与那些奔跑的人们形成泾渭分明的河水。
终于走近了。
晋文恺这么想着。
她站在台阶上,檐牙外,透明的雨丝染成金色的线,缠绵的在她身后形成形成一幅色残绮丽奢靡的画。
他站在台阶上,檐牙下,与光影成瞳影。
她原就不高,只到他胸膛,即便踮起脚,伸长手臂也不过到他的额前,堪堪将他罩在红油纸伞下,露出的手臂上系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半块美玉,羊脂似地白与藕似的手浑然天成。
“这伞便是我送小将军的贺礼,不知笑纳否?”隐隐含着笑意,朱砂痣在面纱下隐隐若显。
晋文恺一笑,大手握住她系着玉佩的手腕。
“加上伞下的人倒不妨考虑。”
“这,长安可送不起。”长安说,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这人的力气很大,抽不出来,她皱皱眉,又想到今日是他的生辰也不好发作。
人情世故她总该是懂了一些了。
“如果只是伞,我只叫人去拿过来便是了,这可做不得数。”晋文恺眼睛含着笑望着这人说。
长安想想也是,自己过生辰,人家送了一车东西过来,何况都有些贵重。她把其他的东西都卖了,这才买了地和种子还有剩余的一些在布庄里维持正常运转,只剩下头发上的簪子了,她又挺喜欢这东西的。人家过生日,就送一把伞也是过不去。
她转身看了看外面的雨幕,闭上眼睛,感受夏日空气中浮动的气流,感受雨水打在地上微弱的节奏,突然心情不错。
一个巧劲,晋文恺松开了手,还没等他回神,一块白色的面纱就从他的眼前落下,他下意识伸手一接。
“小将军可瞧好了啊。”
长安解开了面纱,人到了雨中,漫天透明的金色雨线,成了她的背景,也成了她的乐师。
雨声一下子急了。
她伸手,旋转,宽大的衣袖飞扬,她就这么在雨中跳起了舞来。
雨丝落在她的身上很快就被炎热的气流蒸干。她的舞姿并不十分柔和优美,却充满了热情,欢乐,全然配合着这场雨的节奏,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了人的眼。像是这盛夏,生机勃勃,热烈的几乎要把人烫伤一样。
说是舞又不像舞,倒像是某种祭祀,仿佛她并不是跳给这一个人,她是跳给这世间万物看的。
雨声渐渐小了,她的动作了慢了下来,一举一动,轻柔而缓慢,旋转之间,手指穿过雨幕像是在触摸每一根雨丝。像是这夏,便是最最炎热的时候,也会展现出一丝的柔情。
绽放如夏,绚烂夺目。
晋文恺看的呆住了,此时此刻,在斑驳的雨声之中他竟觉得世界是这么的安静,仿佛只剩下他和赵长安两个人一般。哪怕是去年的七夕节,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那种心脏的某个地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带来的满满的悸动。
是真的心动了,为这个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赵家庶女。
雨声终止,长安也停了下来,阳光散落在她的每一处,她对着台阶上看呆了的人一笑,“这舞便送与小将军,不知满意否?”
这一刻,他发觉,心脏停止了一瞬间。他只顾直直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还在那场舞里面,舞姿肆意癫狂,像是把周遭的一切都颠覆了一般,也颠覆了他的一切。
她笑着在阳光下转身,她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场雨,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场舞,顺着带走了一个人的心。
“小将军,人都走远了……”小厮凑上来说,“还有,这雨已经停了,这伞也可以收起来了吧……”
看着自家主子拿着红伞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的傻模样,实在没忍住上前说。
晋文恺一身白衣,持着红伞,嘴角突然上扬,回过头一笑,显然心情很好,把伞递给小厮。
“给我把这把伞好好收着。”说完,便顶着阳光出了门。
小厮拿着伞,感动地热泪盈晃。
虽然自己只是个看门的小厮,但是能见到这场舞以及自家主子白衣红伞,惊若天人的一笑,就是死也值得了……
夏日在暧昧不清的气流之中缓缓度过,对晋文恺而言,这是一个十分有美妙的夏天,对小玉儿而言,这是十分难过的一个夏天。因为,长安已经能够开始怀疑她了,不是怀疑是已经确定,开始了严刑拷打了。
“你在搞鬼。”肯定的语气。
“啊?搞什么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小玉儿开始赖皮,反正量你也不会知道月老祠的法术。
于是长安开始了家暴,二指弹出手。
“这么看来你是在去年七夕前对我做的,那一天我的感受最明显,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而你总是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玉身被连弹了好几下,都发红了。小玉儿忍着痛,还有情绪吹了一声口哨,眼睛往边上看,表示你说吧说吧,我听不懂,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
“你是月老祠的人……红绳系足,你当时在我的脚上给我系了红绳。”长安眯起来眼睛。
“你,你,你别乱说,什么红绳,我不知道。”小玉儿被抓到了马脚,一下子急了,她扑过去掀开长安的衣角,“你看啊,哪有什么红绳啊,你别瞎说!”
“那天夜里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第二天你又变成那副鬼样子……难道你是去找晋文恺了?”长安说。
“……”小玉儿慌了,这么多事情她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不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想起来!每次都是这样,要她不该明白的时候,怎么就偏偏明白的一塌糊涂!
“总之,你乱说!”小玉儿心虚着呢。
长安不说话了,就看着她,她越看小玉儿心越虚,可怕的不是严刑拷打,而是这种杀人于无形之中的眼神啊……
很快,小玉儿丧气地低下头,进行最后一次狡辩:“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想要当人,这种情啊爱啊是必须经历的……”
长安伸出手指,小玉儿连忙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过,良久也没有落下来,再睁开眼睛,长安已经躺在榻上看起书来了。
“你要杀要剐,痛快一些!”小玉儿忍不住飞到她的身上怒视说,“骗子骗子还说不用法术!”
长安打了下哈气:“本来就没用法术,我不过是在推理罢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来怪你。”
推理一词在只会看言情和爱情还有各种情的小玉儿眼中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思考程度还在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法术不然是不会知道的的层面,也不想想自己露了多少马脚。
小玉儿狐疑地看着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怪我?你真的不生气?还有啊,红绳能连上说明你和那晋文恺有缘分,所以我是为了你好,是不想要你错过这么一段美好的……”的姻缘啊……
话还没说完呢,长安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我为什么要生气,现在这具身体上还残留着她的执念,你牵的是赵微霜的身体,直接就连上了她的魂魄,怪不得有几次感觉她的灵魂仿佛想要回到这具身体里面来,原来这些都是你搞的鬼。”
“说到底也不过是赵微霜和晋文恺有缘罢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死了,也投胎了,这样下去,她的灵魂就会和现在的身子无法相容……到时候怕是又要死上一遭了。”长安想起了当时小玉儿那副灵气耗散的样子,忽的一笑,“害人害已啊你。”
“……”怎么会是这样,那么之前这样那样,都是为了死去的人做嫁衣……还差点害了她……小玉儿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事情嘛,还白白挨了这么多下二指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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