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07 冬日荒
长安挑眉，正式打量起了这个说要给她看相的人，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身材修长，双眼含星，尤其是那笑，似沐春风，让人不禁想要亲近。
“看吧。”长安戏谑地说，“看看你能看出什么来？”
男人认真地观赏起了长安的脸，细长的眉毛，薄薄的眼皮，眼尾长长的向上翘了一些起，下面是一颗鲜艳的像是血染的朱砂痣，小小的脸，不是十分突出的鼻梁，平凡极了。不过那身细腻的好肤色倒是为人增添了一些光彩。
严格地说，这张脸连正在看她的男人也比不过。
男人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你眉长且弯，高居额中，性情中和，可惜细而浅，不是长寿之人。唇边有一颗水厄痣……”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恐怕将有溺死之灾。”
长安看着他，并未言语，眼中带着一丝笑，不知是嘲讽还是轻蔑。
“不过。”男子一笑，“这眼下的红痣倒生了一个好位置，是吉祥百顺之人。只是听说这颗痣是后来生的，这先天和后天又有别的意思了。”
长安伸手覆上了眼下的朱砂，眼珠一动，轻挑了一下眼角，看着男人说：“我倒是对这相术也有一些兴趣，公子不介意，也不妨让我也来试一试。”
男人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笑着说：“小姐若有兴趣，但说无妨。”
说话间，长安已经向他走来。到了人眼前，用那双淡而薄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一汪黑色的深井。
长安靠他很近，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面相不错，可惜耳后生痣，天生反骨，日后必是不忠不孝之人。”
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浅笑，低头望着长安，眼中的神情却瞧不真切。
长安说罢，便侧着身走了。男人站在原地，依旧是如沐春风一般的笑。
“国师大人，赵家四小姐在皇上面前尚且如此，您也就莫要见怪了……皇上正在书房等着，您还是赶紧跟咱家去吧。”有个太监走过来，恭敬地说。
“是个极极有趣的人。”男人赞赏地说，全然没有一丝的恼羞成怒之意，转过头来对着上前的太监说：“公公，您带路吧。”
豁达的气派，为小太监出头的气度，和煦的笑容，让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冒星星眼起来。
“果真如谪仙之人啊。”有人叹道，周遭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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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大，没有马车简直是一场酷刑，而皇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依旧没有派马车送长安，同时也苦了在一旁看着长安的太监们。
这倒霉的差事，这倒霉的赵家四小姐。太监们无不想。
长安走过皇宫之中的某处花园，忽的，一朵顶艳的茶花伸了出来，像是在和她打招呼。长安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它。笑着摇头轻叹：“怎么又是你，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都和你说了莫要招摇，怎么不知道藏好了呢……”
神仙也是爱美的人，难得在人间见到开放地如此明媚的茶花，不免有些喜欢，也便和那花妖多说了几句。
后面的太监离得不近不远，看着长安走过去，似乎是要折下那只花一般，想要阻止，又想起了这个人是皇上亲口允诺无须守规矩的，天子面前尚且如此放肆，何况这不过是园子里的一朵花罢了，当下只站的远远的等着，长安离花近，说话声音又轻，后面的太监们都不能听明白说什么。
可巧不巧乐昌公主也来到了这个园子里来散心，正巧看见了长安手扶茶花的一幕。
莹白的让每个女人都要羡慕的皮肤，红艳的茶花，配着眼下一颗比花色还要艳丽的朱砂痣。明明这人长的如此平凡普通，然而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几乎惊艳了人的眼。
乐昌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一时间竟愣在了哪里。
“好了，不陪你了，我要回去了。”长安对着茶花轻语，将茶花掩进了树叶之中，继续往宫门走去。
等人走了，乐昌走到了长安刚刚赏花的地方。边上的宫女翻开叶子，却已经瞧不见刚刚的茶花了。
“明明看见是在这里的啊。”宫女喃喃地说，一层一层接着找下去，好不容易才在边上找到了没有来及撤离的小茶花。
“公主，找到了！”宫女高兴地说，“还真的是一朵茶花呢，难得在这个时候开的这么的艳。”
小茶花瑟瑟发抖，看上去就像是被风吹拂了一般，令人更加怜爱，也让人更加想要拥有。
就在宫女的手快要触到茶花时，淡然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了，难为这花开的这么好看，就别摘它下来了。”乐昌懒懒地看了一眼茶花，她素来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当下撇过了眼，想到刚刚人与花相映的一幕，随口便说了一声。
“是，殿下。”宫女恭敬地说，把掀起的树枝都放了下来，层层的绿叶遮住了小茶花的身子，它忍不住全身颤抖了起来，抽了抽鼻子，凡人真的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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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惠十三年的秋，依旧很热，像是要把今年的夏天继续延续起来一般，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很快，各地告急文书频频向京城中传来。
“蝗神来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席卷了庄家，赤土千里的场景在无数庄稼人的眼里展现，有些人根本来不及抢收不了多少庄稼，不知道是谁压抑着发出了一声哭音。
“还不快去调南方的粮食过来！”
“陛下，氐江水灾，南上运河走不了了！”
“陛下，水灾之后必定会有饥民抢粮，或许还会有各种瘟疫，请陛下早做打算！”
“陛下！”
“陛下！”
“噗！”
朝野安静了一瞬间，当今天子在朝堂之上吐出了一口血，随后倒在了龙椅上。
“陛下！”
朝野慌乱。
数日后，皇帝在宫中养病，所有灾荒之事都由丞相负责。
有不少人纷纷祝贺，丞相真是深受皇上信任，赵大人真是有苦难言，在接到旨意之时，赵大人的脑门上开始突起了一条一条的青筋。国库告急，四方求助，灾民一连串一连串的向皇城涌来，各地的米价像是八匹骏马拉着跑一样，不断地上涨，甚至有的粮商已经关门，囤积居奇，为了在之后的日子里能够赚上一大笔。
这，这些要他怎么处理啊！
赵咏文大人前脚笑着接了圣旨，微笑地在的同僚面前气度万千地离开，等到了赵府，他身在屋中，关上了门之后便一把扔掉了圣旨，接着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双眼通红。
五姨娘从里面走了出来，惊讶地问道：“老爷，你怎么了？”
赵大人忽的捡起了那道圣旨，找出火折子，把圣旨一把点着了。五姨娘大惊，“老爷，老爷！你疯了么！”
忙不迭地找东西把火扑了，可圣旨也已经被烧了一大块。
虽然隔了数天，一道‘新’的圣旨被恭敬地摆放在赵家祠堂之上，接受香火祭拜……
不就是灾荒么，相信老爷一定会有办法的。五姨娘劝慰道。
事实证明，赵大人的本事并不足以担任起一国之相的本事，皇城的灾民越来越多，他连忙早早地下了封闭城门的命令，但所有的灾民都知道了这里是天下最富有最安全的地方，因此都纷纷聚集在城外，越来越多。
城内的粮食价钱不管怎么调控都一再上涨，甚至达到了一斗数千钱的地步，城内的灾民也越来越多，都勉强控制在皇城的外围，设置的济粥棚也无济于事，不管是家中有粮的或是真的没有粮食都赶去排队拿粥。还总有些人是惟恐不乱的，在粥棚闹了起来。
赵大人不得不派官兵镇压，然而，已经有百姓开始不相信这个才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丞相，天子迟迟未好，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于是在官兵镇压的时候有了小小的反抗……
情况越来越糟，南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运过来，就算有，水路不通，走旱路的话恐怕没到皇城已经被沿路的灾民抢光。
就比如，四侯象征性的运了一点粮食，还未出四侯领域之地，已经被边境的灾民哄抢一通。
赵大人每天都焦头烂额，头发白了一层又一层，可是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变。
秋天，大家都还有一点存粮，到了冬天，饥荒便真正的开始了。
虽然在闹灾荒，但是在皇城中心依旧歌舞升平，齐寿斋的门口还不是车水马龙，似乎越到乱世，人们越要彰显自己的优越。
“未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唉，先生别走啊，今个只讲了一回！”
长安没有说话，管自己走下了台子。
“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长安先生的规矩？”
“虽说是知道，但还是想问一下……”有人讪讪地说。
没了说书，可齐寿斋照样能搬出不少新鲜事来博取这些贵人的欢心，贵人们也只是一开始兴头足了，等有了更新鲜好玩的，也就对这书没有开始时的那种热度了，虽然有时候还是心痒痒的。
不知道结局，就是不甘心啊。
长安按着老样子，去齐寿斋的掌柜子哪里拿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包好了带回去。
“小人找一辆马车送先生走吧，最近外面可乱着，先生要小心着些儿。”
长安摇了摇头，拿着点心就出了门。
天灰蒙蒙的，不见一丝阳光，大街上有些萧条。有穷苦人家的，带着一家人在讨吃的。一个妇人看见长安拿着一个油纸包，又看她衣着，身边没有一个侍卫，当下冲上去，抱住长安的腿，哭着求道：
“公子，公子，求你给我们一点吃的，求求你，我没有吃的不要紧，娃不能再饿下去了，求求你，发发善心，给我的孩子一点吃的吧。”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站在长安边上，拉着她的衣服大哭起来。
长安低头看着她们淡淡说：“放开。”
“长安，给她们一点吃的吧。”小玉儿不忍心地说。
“为什么？这些是给嬷嬷和吉祥如意的。”长安抱着油纸包不悦地说。她不认识这些人，为什么要给他们？
“嬷嬷他们不吃不会死，他们再不吃就真的会死的！”这个神仙，不用懂的时候看的比谁都透，该懂的时候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长安低头看了看下面的三个人，哭声震得耳朵发疼。不由得皱了皱眉，奇怪地问：“今日我与你食粮，他日你又该向何人要？”
那妇人抽泣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想要让我的孩子活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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