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05 红绳引
西院——
“这里，是一个生命。”长安坐在床边，手轻轻覆上五姨娘的肚子。
“这里有长安的弟弟或是妹妹，” 五姨娘靠在一个靠枕上，眉眼弯弯，满是慈爱的神情。
“嗯，我感觉到了，那么小的一个。”长安轻轻说。眼睛望着五姨娘的肚子，仿佛透过里面看见什么一样。
“才三个月，能有什么。”五姨娘笑着说，“长安来取个名字吧。”
“我？”长安挑了一点眉毛。
“只是乳名也不当什么真，四小姐就起一个吧。”老嬷嬷坐在一旁笑着说。
“我是长安，他就叫做平安吧，我许他平安。”长安想了想微笑地说。
“平安，好名字，说到娘心里了，娘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愿你和平安能一世无忧，平平安安。”五姨娘笑着说。
“小瑾，小瑾！”赵大人姗姗来迟。
“老爷怎么来了。”五姨娘连忙要起来，被大步跨进来的赵大人用手按回了床上。
“你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粗心，听下面的小厮说，大夫说你都怀孕三个月了怎么一点也不晓得，万一磕着碰着了可要怎么办！”赵大人有些激动地说。
“平安在我肚子里可听话了一点也不闹腾，这不都没什么感觉么。”
“好，好，哈哈，你连名字也取好了！平安平安，好名字好名字！”赵大人笑着说。
“是长安想的。”五姨娘笑着看着长安。
赵大人看了长安一眼，也没什么过多的言语，很快就转过头来：“好了好了，你好好休息着，好好地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出来！”
“你怎知道是儿子，又是个女……”
“莫说这话，我的菩萨，我的娘娘，你可千万要给我生个儿子啊！”
边上的人都笑了，唯有长安一个人站的远远地看着他们快乐欢喜。
“去夏园？”五姨娘愣了一下，“可是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
“这里到底不大吉利，你现在可怀着孩子要当心着点。”
五姨娘低头看了一眼长安，“那长安……”
赵大人皱眉：“长安太闹腾了，你先安安稳稳地给我把孩子生下来，长安还是住在这里，我叫人把西院好好翻修一下，你有空就来看看她好了。”
“可是……”
“小瑾……”赵大人有些严厉地说。
长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五姨娘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很快就显得有点空了，五姨娘走了，冬儿也跟过去照顾了，只有长安和老嬷嬷两个人。
这一天，长安正要出去，看见老嬷嬷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老藤椅，略微臃肿的身子，白发苍苍，显得有些祥和。
脚步停了下来，她下了树，寻了一张躺椅，跟着躺在边上。
“四小姐今个不出去？”老嬷嬷依然闭着眼睛。
“长安觉得让嬷嬷一个人呆在这里会有些孤单。”长安说。
“四小姐真是善心。”颇有些嘲讽的语气，“四小姐是觉得老身可怜？”
“谁都害怕孤独。”长安眯着眼睛，睫毛被阳光染成了金色，一会儿她接着说，“长安也很怕这个东西。”
“天不怕，地不怕的四小姐也会有害怕的东西？”老嬷嬷倒是笑了，语气少了点嘲笑。
“我以前觉得我不怕，可是娘和冬儿走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之前瑞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所以我想，长安也是怕的。”
“四小姐怎么不和姨娘一起去夏园？”
“我觉得娘很快乐，和那人在一起她很高兴，如果长安去了，会让那人不高兴，他不高兴了娘也不高兴，长安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去打破娘的快乐。”长安淡淡地说。
一阵沉默。
“老身以前听了些言语，很不喜欢四小姐。”老嬷嬷张开眼睛说，“见了四小姐，老身就更不喜欢了。心里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姐。”
长安轻笑了一声。
“和这府里的小丫头吵闹不合尊卑，顶撞老爷不懂规矩，和些男人纠缠不清不识礼数。”想了想，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小姐很努力在改变。以前见了老爷，眼睛也不会低一下，现在至少懂得施一个礼数了。”
“那是看在娘的面子上。”长安顺口说。
“以前出门也不懂得遮蔽一番，现在至少会蒙块面纱了。”
“那是不想要娘担心。”长安接着道。
“以前总是和瑞小王爷坐在那棵大榕树上，不识羞。现在至少不会带男人回来了。”
听了陈默的名字，长安眨了下眼睛：“那是因为瑞如今不在皇城。”
“……”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老身明白了，也难为你为了你娘改了这么多。”
“长安知道嬷嬷和娘都不喜欢，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既然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长安不是一个会委屈了自己的人，这就是长安。”
短暂的沉默。
老嬷嬷继续说：“老身记得儿时也曾经做过这样子的梦，后来醒了觉得太过荒唐，其实老身不是不喜欢四小姐，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嫉妒。像四小姐这样的生活，是连做梦也没有做过的。”老嬷嬷叹了一两声。
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一个已经暮年，一个还正值芳华。可这并排地躺在一起，却也显得如此融洽。
“当人太累了，长安觉得当人也就这么一次，没有什么能反悔的，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什么不好的。”
“的确，没什么不好的。”老嬷嬷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一阵沉默，长安起身微微歪着头：“嬷嬷，四小姐听起来像是死小姐。”
老嬷嬷笑了。
“原来嬷嬷一直在嘲笑长安。”长安眯着眼睛说。
“长安听错了，是长安，是长安。”老嬷嬷笑着说。
一向吵闹的小玉儿此时却没有插一句话进来，她总觉的两人的话压抑着某种东西。它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又躺回椅子上的神仙。
这个神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呢？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透了，是这人间让她改变了么？
隐隐想起了第一眼相见，那个冷漠的不把他人性命放在眼中的神仙。她打了个冷颤，不，小玉儿，不能相信她，不能。
-
七夕节到了，女孩子的节日总是显得那么愉悦，大街小巷都是各色鲜艳的小玩意儿，这一天女孩们光明正大穿着盛装，仿佛连空气都变的格外的温柔。
长安在家中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乞巧。穿针引线，不会。剪纸不会，蒸巧馍馍，烙巧果子？还是算了吧。长安也就只能吃吃水饺。
她看着窗外月亮，问着这府里开出的阵阵兰花清香，忽的心中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地牵引着，出了院子。
大家都忙着比赛谁都没有看见，只有老嬷嬷看了一眼，很快便继续看着小姑娘们的比赛。
外面比院子里还要热闹，也有不少少女穿着华服结伴出来，手中提着各色的花灯。长安如今也穿着一身女儿家的衣服，凑了凑热闹，走到摊子前买了一盏莲花形的花灯。
“小姐可还要写字？”摊主殷勤地问道。这些少女大多在买来花灯后，写一张小纸条放进花灯里，上面写着心愿，随河水飘去远处。
长安摇了摇头，拿着花灯走了。
-
“公子今个怎么想到要出来了？”小厮殷勤地问道，“往年公子不是说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太小气了，公子不愿意看么”
“今个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要出来看看。”晋文恺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处风景，路上看见一支朴素干净的玉簪子，觉得和某人有点像，看了几眼继续望着边上的风景。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平安桥上，少女们纷纷在河边放花灯，平安河上灯光映着河水，荡漾着粼粼的光芒，清一色的莲花型的花灯随着河水徐徐地游荡，一点小巧的美。
晋文恺靠在桥梁边上，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女子，她当时来追自己的时候是怎样的？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跑在街上，然后在哪个地方落在水里？
那时候是冬天，河水是不是会很冷？
他的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就这时候，心里仿佛有什么感应，他回头，一个少女刚刚放了一盏灯，手刚刚收回，明亮的月光下，一点点的白，她站了起来，倒莲型的青纱衣袖缓缓滑过手臂，她抬起头恰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虽然那张小脸还是冰冰凉凉的神情，但在月下倒也显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恬静。她还未梳及笄的发髻，乌黑的长发妖娆地散在身侧，湖水反射了一些光在她的衣服和脸上，微微晃动。眼下的朱砂痣太过艳丽，让他心中一阵恍惚，似乎某个沉睡许久的地方正开始生根发芽。
“赵长安。”晋文恺嘴角勾起一个笑。似乎觉得，今日出来就是为了这一个相见。
“小将军。”长安微微点头施了一个礼，随后欲走。
见那人转身而走，晋文恺连忙跟了上去，抓住了那人的手，总觉得不想要这个人离开。
“小将军逾矩了。”长安回头淡淡地说，眼中有一丝的冷意，也有一丝的隐忍，似乎十分讨厌与他的接触。
恰好，天空上开始爆发一阵阵响声，五色的烟花在天空之中炸裂，女孩子们叫了起来，欢乐美好。
长安原就只到晋文恺的胸膛，晋文恺看着仰着头看着他的长安，电光火石之间，忽的想起了什么说：“你是上元节的那个孩子！”
长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晋文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还记得吗，六年前的上元节……”忽然想起，那件事情有些不大妥当，他连忙止住了。“我们早在六年前见过的。”
“是么？六年前啊，小将军好记性。”长安还是那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神情，真是看的让晋文恺心里直痒痒又有些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了什么，晋文恺放开了长安的手。
“你等我一下，就等一下，千万别走了！”说着自个飞快地跑走了。
长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原本想要走，可是莫名有什么东西挡着她，想了想，觉得等等也无妨，就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升起炸开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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