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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上元节之变


  康惠七年,上元节,天空有红光漫天,四候的铁骑已经跨入了南昭的皇城,上演了南昭历史上有名的“上元节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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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方千里为王,二百里为公,一百里为侯,五十里为伯。子、男皆二十里。又先后分封异姓、同姓为王。四家功绩显赫,一封为侯,再封为王。有的仍称侯,有的称了王,然而因为其在侯位之时最为鼎盛,后世习惯称其为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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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之中,四路兵马都已经到了,东西南北四军阵列在大殿前。乌压压的铁骑军,冷森森的盔甲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似水流光。

  皇宫地处中央,即紫宸殿。这座模宏大、气派豪华、富丽堂皇的宫殿原本该是众星拱月,如今却成了龙困浅滩之局。

  这位后世称为康惠的一代天子,这位原本是制约各路诸侯平衡的温和的帝皇。被人冠以厚望的帝王,自从他病危的消息传出,四路军马立刻拥兵皇城。

  宫中灯火辉煌,紫宸殿中宫人往来频繁,康惠帝躺在龙榻上,看着床顶花纹繁复的图案一时间的失神。

  他不明白一代一代南昭的江山传下来,皇权应当日益的增强,再不济也分些在宰相,要么宦官的手中。怎么如今,皇家倒像是一件排设,兵权几乎全部落在了四家外姓藩王的手上?

  若非这南昭太大,四家谁也没有本事让另外三家听服,索性一致让燕家继续当这个皇帝,不然……

  而如今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么?

  呵呵,从他批改奏章到躺倒这个床上有多久,几夜的功夫竟然已经赶到这皇宫,你们啊……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康惠帝沉重的叹息了一声,他不过是夜晚批阅奏折的时候太累了,以至于想休息一会儿,边上的太监立刻大惊小怪起来。

  他一直说他没事,没事。是他平日里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才让他们这般紧张么?如今看来也是,外面的禁卫军正和四方的兵马对峙,里面的宫女太监一个一个惶恐不安,看看那个,手上脸盘里的水吓得一抖一抖,身边的大宫女竟然也没有发现,这要是以前,不罚成为最低等的浣衣女,也要重重的打上十几大板。

  南昭真的要亡了么?

  想着想着他转头看着皆跪在龙床下面的几个儿子。

  太子昭和弱懦,怎么看怎么的不放心。二皇子昭言野心勃勃,却只有匹夫之勇。三皇子昭与一代英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却遭天妒,英年早逝。四皇子昭明倒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自己的翻版。喜欢自然是喜欢,可是南昭的江山,不,应该是燕姓的江山需要的恐怕不再是一个温和的皇帝了吧。其余的……唉,不说也罢。

  他默然的扫过那些儿子的脸庞,突然他看见一张冷漠的脸,其余的儿子一听到他快死了,便是装,也装作一副悲痛的神情,偏偏这个九皇子昭瑞,年纪不过是七八岁。却每每能看见他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是七岁,还是八岁了,记不得了。可是他还是记得他的母亲,那个狠毒的女人!可是,他的背后站着的是陈家,他最爱的女人死在陈家人的手上,他的江山却一直由陈家人在守护着。

  若不是陈家手里还有那么一只军队,这南昭也该早亡了吧……

  这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他鼻子重重的一哼,下面的人都惶恐了起来,从小跟在身边的大太监齐昊大声喊:“陛下!”

  仿佛他就要死去,谁知道他是看见这个儿子心生不满。他最爱的妃子就死在他母亲手上,以至于他怎么看这个儿子怎么的不爽,因此才三岁便封王,在京中赐了一座府邸,早早赶出皇宫,眼不见心不烦。

  身旁的太医把脉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这可犯了医家的大忌。

  他心想这也没什么事啊,刚刚都说了不过是思虑过多,积劳成疾,好好调理下也就好了。这些人怎么个个这幅模样,难道是自己医学尚浅,还没看出端倪来。

  因此更加的小心,不敢多说一句,只棱模两可的说,毕竟这可是为皇帝看病啊!

  康惠帝看着这些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他真的是累了,他都懒得说一句话。他想这么死去又有什么关系呢?早早解脱罢了。

  这时候一位容貌绝美,身穿华丽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越过众人跪在床榻下,伏在边上,握着康惠帝的手,她的眉细细长长,似乎大师轻轻松松却包含笔力的轻轻一抹,让人觉得恬静优雅。然后现在已经颦起,小口启开,杏眼横扫过众人,厉声喝道:“太医都还未下结论,你们一个一个鬼哭乱嚎做个什么!是存心要咒父皇不成!太医刚刚不是说了父皇是积劳成疾,尔等还不退下,扰父皇安宁!”

  几句话说的偌大的皇宫再也没有一点声响。

  直到现在,康惠帝心中才有了一点安慰,虽然上天没有赐给他一个足以挑起重担的儿子,却赐给他一个最优秀不过的女儿。

  如果说那位早逝的三皇子是他最喜欢的儿子,那么这位乐昌公主便是他最喜欢的孩子。尽管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母亲是他最爱的人,也是被九皇子母亲害死的明妃。

  如果,乐昌是男儿该多好。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从小便天资聪慧,其才智曾令满朝文武大臣皆服。亲自教导她的文学阁大学士也是不时的赞叹,小时候和兄长们一起打球,没有一次是输的,倒是那些个儿子每次输了就哭哭啼啼的回来,没有个骨气!

  乐昌啊乐昌你要是个男儿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乐昌,乐昌……”这位皇帝从喉咙中发出了他今夜第一句话,他紧紧的握住那只白净却根骨分明的手

  众人再次惊呼,

  “皇上!”

  “都给我闭嘴!”乐昌公主轻轻安抚那双冰冷的手,转身冷冷的看着众人说,

  “小齐子!”

  “奴才在!”

  乐昌公主嘲讽的指着书架说,“把《礼记》给我找出来交给张大人!”

  “奉常张大人!”

  “臣在!”

  “你把《礼》拿出去给各位藩王看看!问问他们可否知礼!可否知道什么是君臣之道!”

  “微臣遵旨!”

  “郎中令杨大人!”

  “臣在!”

  “到外面去给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前去,告诉他们,陛下可还没有驾崩,他们这般急不可耐围在皇宫里面是想要做什么!”

  “微臣遵旨!”

  “尔等听令。”她杏眼一眯,目光透露杀伐之色,“若再让我听到蛊惑之言,看到有不合礼之事,必诛!”

  堂中所有人皆下跪,口呼:“奴才遵旨!”

  康惠帝露出了笑容,他躺在床上对乐昌微微点了点头,“乐昌,朕要穿衣。”

  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乐昌低着头,温顺的说:“是,父皇。”

  康惠帝慢慢的从床上起来,乐昌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绣五爪金龙的龙纹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在他身上,大太监齐昊蹲下为他穿上九龙绣金线的鞋子。

  他站起来扶着乐昌的手越过众人,有太监打开那扇朱漆的描着花纹的大门。

  他走出去,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台下乌压压的军队,看着那四面张牙舞爪的旗帜,看着骑在马上的各家王侯。

  东军竖着一面金色的旗帜,军中最前者是位列一等侯,安平侯晋安。手下子兵称号青龙。早些年,因冲了九龙天子,因而取别的字带过,这时旗帜上已经鲜明的印上了五爪金龙的图案。

  西军飘着一面白色的旗帜,上面描绘风从虎的图案。军中最前者是定远侯姜亮。手下子兵称白虎。

  南军赤色的旗帜随风剧烈的飘动着,在风中似乎朱雀重生。军中最前者是列一等公,勇毅侯魏胜朝。手下子兵称朱雀。

  北军前头是如夜色一般深沉的玄色,龟和蛇结合而成的真武大帝的像分外威严。军中最前者是渊武侯陆以别。手下子兵为玄武。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穿着盔甲,带领了一路军队立在他们前方,没有比他们更多的人,没有比他们精良的武器,然而这个老人站在那里与他们对峙,仿佛就是一堵铜墙铁壁。

  火光,映着他的面容,严肃而坚毅。

  康惠帝看着众人,尤其是那面青龙的旗帜,和地上泛着暗暗光泽的血液。康惠帝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他扬起袖子,金色的龙似乎要冲天而飞!满场杂乱的颜色,也压不住金龙的光芒。

  呵,谁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臣等听闻陛下有恙,恐皇宫有事,特来接应。”

  谁在那里虚情假意?

  他扫视着殿下诸人冷冷的开口:

  “各位爱卿有礼了!朕已无恙,都回去吧!”

  不管如何,现在,此时此刻谁都只能做个明明白白,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臣子。谁也不能抢先落下个不敬的名声,就是做个样子,也得做给世人看。

  四家王侯齐齐下跪,各家军队放下武器,齐齐跪下,整齐地喊着:

  “吾皇圣安!”

  声音响彻这个庄严肃穆,融融华贵却又毫无生气的宏伟建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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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路上——

  “这么说是白跑了一趟了。”庆北王陆以别轻声笑了一声。

  “父王真如此想么?”有一小将穿着金甲,红色帽缨,浓眉大眼,菱角分明,身材高大,面带微笑,看上去颇是憨厚。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仿佛可以让人全心全意的信赖。

  陆以别看了他一眼,未答却肆意地笑道:“临江我儿,这天下就在你们之手!”

  陆临江只是微笑着不语,他抬起头望着美丽的夜空不知道想着什么,忽的,他看见一道白光从天空中划过,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回城途中——

  “呵呵,我就想我这把老骨头要想坐在那个位子,恐怕还远远不到时候。”筑南王魏胜笑着又叹息的摇了摇头。

  “依我看,这样子的情况怕是最好的。”魏胜朝身边一小将笑着回道,生的俊朗,正是筑南王最宠的三子魏锦轩。

  “这是自然。”魏胜朝望着迷人的天空说着,有些惆怅的意味。

  山势颇高,可以俯视皇城的大概,魏锦轩不经意的回头,恰好看见一朵绿色的烟花绽放在嫣红的天空之中,孔雀绿和胭脂红配成了无双的画卷。

  他只看见了绚丽的烟花,却错过了天空中稍纵即逝的白影。

  车马有条不紊的行着,魏锦轩转过身时,烟花在他身后凋亡。

  “这是谁家的烟花?”

  在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问题,然而转瞬便忘记了。

  他目光向前,笔直的往前方而走。

  山路回肠——

  姜亮抬起头,看着天空蔓延的红色构成的迷人的夜景感叹道:“都生了个好儿子啊……”话未说完便传来一声,“父皇的意思是,女儿比不上那些个男子了?”

  一个女将转头勾起眉毛。姜家大女,单名一个璇字

  “咳咳,璇儿你听错了……”家有悍妻,下有悍女,还是少说为妙啊……

  忽的,瞧见一道白光从天空之中似流星般落下,发出一声巨响,人马一阵慌乱。

  待平静之后,姜亮派人过去查看,士兵很快便呈上半块美玉,朴素无花,通体洁白,只有一一个繤书的“同”。

  姜璇拿过,看见它泛着淡淡的华光,连月光都一瞬间暗淡。

  只是突然间光华顿敛,变成一块毫不起眼的玉来。众人皆称奇。

  “侯爷,这可是吉兆!”一个文人打扮的男子笑着说。

  “哦,军师认得此物?”姜亮好奇的说。

  “此物我从一本古籍上看见过,极像是书中记载的一件仙家宝物,唤作同心结。〃

  “同心?可这只有一个同字啊。”姜璇好奇的说。

  军师想了想说:“看来这只是半块玉罢了。”

  “那么此物有何用?”姜璇在手中把玩问。

  “这……书中倒是没有记载,不过这是月老的宝物,想来定是和姻缘有关。”军师犹豫了一会说,做恍然大悟之态,“此物是从天而降,在下想上天的意思是不是告诉,这江山的成败在郡主未来的姻缘里面。恭喜候爷,将来必得佳婿。”

  “哈哈,说的好!”姜亮大声笑了起来,众人皆恭维。

  “上天注定的姻缘么?”姜璇口中喃喃的说,脸上露出一抹红霞,堪比花娇。哪怕再坚强的女子,心里也有一处是柔软的。

  军师抹了抹头上的汗,做一个神棍他容易么……不过这块玉,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

  夜影憧憧——

  晋安优哉游哉的骑着马。

  下面一将疑惑的说:“父王,今天什么事都没干成,看皇帝老头的样子怕是还有好些日子,

  您难道不急么?”

  晋家大公子晋文远皱着眉头说。

  这时,一只鸽子忽然从天空而降飞到晋安的肩膀之上,红色的爪子上系着一个小竹筒。他倒出竹筒开打字条一看,面露微笑,

  “好一个乐昌公主!”然后转头问身边一小将,“什么事也没有干成,五儿,你有什么想法?”

  晋文恺面有讥讽,满是不在意的口气开口道:“此次我倒看见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今三家的实力并不在我们之下,贸然动手难以决出胜负,因此皇帝老儿不死才是最好的。比如三家未来的人选,陆临江外表憨厚,暗藏心机。魏锦轩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姜家大小姐,乐昌公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始终是个女儿家,若能娶到手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就这样?”晋安眯起眼睛。

  晋文恺低头一笑,“我还看见如今还有多少人是站在燕家边上。不过——”他拖了音调,扬起头来直视晋安,自信的说道,“最重要的是三家到底出师无名,恐怕天下大势,决胜之机当在于文官手中!文官之首莫过丞相!”

  上元节之变,从四家王侯出城那刻起,才算是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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