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8 金色年华
中秋节,团圆日,圆月高挂,皎洁似银盘。
不知有多少身在别地的游人思家,这样的日子就给了才子们很大的发挥空间,一首首描写思家的诗赋就这般冒了出来。
若要说哪里是才子们最多的地方,那就莫要说这皇城的入远楼了!
入远楼上,满是各地的才子。才子们纷纷比着谁家的诗。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位公子在比试了。白衣的公子沉吟片刻,很快便做出了最后一首诗,在座诸位才子皆叹服鼓掌。对面的蓝衣公子摇头苦笑:“到底还是范兄技高一筹啊。”
“范兄果真是天下第一才子,我等不及也。”
“今年定远楼上的横幅果然还是由范兄来写了,一连四年,范兄还真不客气!”
在众人或酸或真心称赞的声音中,范未明没有想往常一样和众人虚伪的恭维,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轮皎月。很快,入远楼的楼主出来,笑着宣布这一个众人皆知的榜首。
“今年,入远楼又要央范未明才子赐字了。”话一说完,众人都笑了。
“范兄恭喜了。”
“范兄果真好学识!”
有人捧着笔墨笑着说:“其他的规矩也不用我说了,请范才子赐下笔墨。”
范未明拿着笔,在砚台上一滚,在上好的宣纸上顿了片刻,提气运笔,写了一半,有些停顿,随后一气呵成。
写好,将笔放在盘子的笔枕上,没有和众人告别就走了。
“范兄今个是怎么了”有人说。
“可能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吧。”有人说,然后凑到桌子边上,“我看看,范兄今年写了什么东西……这!”
“怎么了”众人好奇的说。
“天下第一才女……”那人喃喃的念道,“赵家长安。”
“哪个赵家,哪个长安”
“是赵长史家中四女,以前叫做赵微霜。”杨如澜喝着酒说。
“是那个落水的赵微霜?范兄疯了不成!”
在众人纷扰中,杨如澜继续说:“不久前我和范兄有幸受邀入宫参加宴席,范兄和赵长安打了个赌,不限韵不限律,题目为当时宴席上所有东西。若是她能一连作出在场半数宾客都称赞的十五首好诗,日后入远楼上,范兄要年年为她写字。”
“杨兄的意思是那位姑娘……”
“是的,那位姑娘从亭子到院中一路走来,看见什么便作什么,尽管在场没有几个人称好,可是范兄知道他是输了。”杨如澜叹气说。
“当作的这么好的诗?那个赵家微,赵家长安?”
杨如澜提笔,“我还记得几首,就给诸位瞧上一瞧。”
他挥笔而写下,众人上来争相传看,都不禁赞叹道:“果真好诗,好花,好官……”
“我看最好的还是最后一首,手举金樽带月吞……这是怎样的豪情!”
“太过张扬了,我看还是这首好……”
众人议论不休,有人忽的说道:“这个女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皇宫之中做出这样的诗。”
“这就是赵长安第二个不同寻常之处。”杨如澜轻叹,“当时宴会已经到了尾声,当今天子亲自派人来传,赵家长安国士无双,特赐其,不守规矩。出入皇宫,无需令牌,出入天下,无需守礼!”
“啧啧。”有人感叹,“这个赵长安当真不同寻常。”
“不过,范兄这句话写的还不够。”杨如澜将笔在墨中一滚,他提笔写下。
一笑倾人。
“都说女子之貌可以倾城倾国,倒真不知道这个以笑倾人该是如何……”
“人间竟有此颜色!”
“杨兄说的清楚些啊……给我们说说是怎样的倾城?”
杨如澜没有再说什么,喝着酒大笑着出了门,只剩下一众才子面面相觑。
此时,赵长安只是名扬。
中秋节后便是朝廷科举。范未明摘得头冠,光是同进士及第就有百多人。暗中无声,朝廷开始了一场大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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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打了霜,冬天到来。
-
秋去冬来,大自然的法则永远不会改变。时间只是一瞬间,你无法抓到他的逝去的踪影,然而你却可以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寒风萧萧,草上落满霜。小河上结着薄薄的冰,人们也换上了裘衣棉絮。
皇城地处中央,没有寒冬也没有酷暑,即使是冬天也不是冷的十分厉害,因此这里很难看见雪花。
这里是皇城一处偌大的院子,大司马府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入了大门,走过三转的长廊,再从院门进去,绕过一处小花园可以看见一间朴素却不失雅致的书房。
里面一个少年穿着玄色的裘衣跪着,面色如雪,唇色嫣红,目中黑瞳是水洗。要说早年他还会被人误认为女子,如今已不会。
眉宇中已经带上了锋利的英气。
少年的成长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身量像是雨后的春笋似得,快到离谱。男人标志的喉结已经明显起来,声音少了那份稚气,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陈默,今年已经十五了。
屋中有个老者,他来回地在屋中走着,脸上像是铺着寒霜。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和那个女子在一起,你怎么就是不听,瑞儿,你要被她给毁了才肯听我的话是不是!”
“瑞儿不敢。”少年面无表情,更显得冷峻。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瑞儿,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外公年已过半百,是半个身子要入棺材的人,朝廷形势复杂,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霸着这个位子不肯走,难道你不明白!”
“瑞儿知道外公对我的好,瑞儿铭记在心。”陈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者叹气:“你知道你记得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同那赵长安整天就知道玩乐,你是被她蒙了心智了!”
陈默不言。
“我不能再这么放任你下去了,过了这年,你给我去虎营,这些年别再回皇城里头!前些年还担心你年纪小,如今看来该找个地方给你收收心了!”
一阵沉默,陈默磕了头。“瑞儿明白了。”
陈外公叹了气看着这个已经是个小男人的外孙,心里起了无限感叹。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交代,却又不知道还要再讲什么。
最后只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挥了手,“下去吧。”
陈默起身,退下。穿过花园,穿过长廊,走到了大门处,别人对他行礼他也全然没有看见,阳光很盛,他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为什么心里竟有那么一丝的不舍。
在张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有那么一瞬昏暗。
在金色重新填满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一匹高大的驴子在金色中向他走来……
-
虽是大街小巷人们也不畏寒冷,照常出来摆摊的摆摊,玩乐的玩乐,只不过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呼出的气隐隐看得见罢了,其余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一个小弄堂里的赌坊,现在赌场里的气氛很凝重。
一个穿着白色袄子,少年装扮的人,带着薄薄的面纱,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前,而她前面的银子已经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
这里不是什么大赌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出老千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从这个人走进来后什么都变了,不管是牌九,麻将还是别的什么,就仿佛财神爷坐在她边上,从一开始的十两银子,到现在……
渐渐的有人坐不住了。
“请十爷!”小厮得到指示在一旁高叫道。
每一个赌场都有一个压场子的人,他们是真正的千门中人。他们为赌场带来难以想象的钱财的同时,往往抽取赌场不少的利润。当然如果赌场有什么手上功夫的事情,也都是由他们来摆平。
话说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走过来。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眼睛有精光。他的手掌很宽,很大,手上玩着三颗偌大的核桃。
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年却没有什么轻视,拱手笑道:“不知道是哪家的高徒”
“闲话呢也不必多说了,手底上有什么真章就都拿出来吧。”那少年懒懒地说。
“哼。”十爷傲慢的一笑,“不知道小公子想要玩什么。”
“那就玩骰子吧。”少年斜看着人,眼尾有些挑起,透过那轻薄的面纱隐隐可以看到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有人已经拿来骰子,十爷挽起了袖子,手放在骰蛊上问道:“小公子这一局压多少”
长安把桌面上的银子一推,身子前倾,露出的眼睛带着笑意,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全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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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陈默无奈的看着如意咬着他的袖子走着。啧啧,可惜了这件今天刚刚上身的裘衣。
“是不是你主人又闯祸了”他无奈地问道,如意不理会,自顾自的咬着衣袖走着。
一直走,走到了一个挂着“XX赌场”的招牌,陈默顿住了脚,忽的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等下,等下,难道说……”
这时候,赌场里传来一阵响声。
“他出老千!”
“他令堂的,差点就没看出来!”
“快,他拿着银子跑了!”
陈默:“……”
一个白色的身影闯了出来,怀里抱着一袋银子,陈默正要转身当做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已经看见了他,挥着手就往他这里跑了过来。
“陈默,陈默!”
死驴子,你令堂的赶紧松口!
没等如意松口,长安已经跑到了陈默身边,她拉起陈默的手又开始了逃跑的路程。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要跑了,才把我叫过来啊!”陈默怒了。
“谁,谁知道被发现了啊……”长安颇为懊恼地说,“那人真厉害,怎么一眼就看出我在出千……本来还打算请你吃饭的!”
“少扯了,到后来哪一次不是我请的你!”陈默吼着说。
长安跑的有点喘了,回头一看,有些吃惊,“这些人怎么追的这么紧?”
废话,小赌场最常见的就是有人耍赖,他们腿脚不跑的利索点能成么!
陈默想了个法子出来,抢过长安另一只手上的包裹来,把包裹打开,将钱全都扔在地上。
原本躲得远远的人群,一看见地上金的银的纷纷围了过来。疯狂地抢了起来。
“我的钱!”
“快逃吧!”这下变成陈默拉着长安的手跑了。
真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祖宗!陈默摇了摇头。
连日里来的乌云总算是散了,今天太阳正好,倾城而泄,大街小巷都被那般刺眼的金色笼罩。然而人们也不觉得热。那是没有温度的阳光,却依然被所有人喜爱着。因为就算它再怎么冷清,却也是驱赶了满天的阴霾。
一只白鸟在天空中飞着,叫声高亢。两个少年还有一只驴子奔跑在皇城的大街上。
由春到冬,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四季的递嬗永远不会止息,年年如此的过,草木由茂盛到衰败,仿佛不会停止。
然而,少年终会长大。
少年时候虽然懵懂而稚幼,但它却是人一生的金色年华。
劝君惜取少年时,就让该疯狂,该恣意的时候好好的疯,好好的纵情一番!倒也不算辜负了这段好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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