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有情无情
长安也没有说什么，她转身看向老汉说：“钱在这儿。”
老汉连忙弯下腰，捡起银子，在嘴里狠狠一咬，再在手里掂量了一番，成色足的很。当下就把驴子往长安手里一塞，生怕人反悔似得。
倒是冬儿有些不好意思，她对自家小姐小声说：“小姐，咱们就这么平白拿人家的钱么？”
冬儿示意长安给人说声谢谢。
长安不明白为什么要道谢，又不是她求着要给的。她下意识望楼上看，窗户已经被关上，刚刚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不过她也没怎么在意，倒是那驴子和小姑娘好生亲昵了一会儿，再假惺惺地挤出两颗驴泪来，然后快活的和长安一起走了。
时间已经到了申时三刻，太阳已经落下，带走浮华燥热，留下一点柔情给这座繁华宏大的皇城添上暧昧的橘色面纱，显得更加妩媚多娇。
长安也快要回家了，此时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冬儿突然叫了起来：“小姐，小心！”
长安低头，看见有一块被太阳烤的几乎和地面粘在一起的东西，灰色的白色的，搅在一起，很像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长安狐疑地说。
冬儿笑着说：“旺财总是会在这些地方随地大小便，这肯定是旺财的那个，不过看这样子旺财好像吃坏肚子了……”
冬儿小声地嘀咕道。
长安弯下腰拿住那根长长的箭矢，看了好久才犹豫地说，“不对吧，这应该是只鸟吧？”
冬儿靠近一看，可不是只鸟么，灰不溜秋的脏的要死，红色的鸟喙和爪子，小小的一只，鸽子大小的体型。大量的血迹，现在已经变得暗色，看不清羽毛本来的颜色，有只翅膀已经折了一半。现在在石砖上被太阳烤的瘪瘪的，很像是被太阳晒得干瘪的某种东西。
“怕是别人家射下来的，小姐我们快走吧，这东西好恶心啊。”冬儿嫌弃地说。
长安点了点头，刚要起来，那只鸟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咦？”长安道，“还没有死？”
那只鸟果然还没有死，甚至看着她们转了转眼珠，仿佛在打量着两个人，随后又把眼睛闭上。
长安又蹲了下来看着它说：“既然活着，就救它吧，家里也可以养一养。”
说着便拔出了那只箭矢，箭从鸟的身体里□□的感觉怪特别的，或者是血流的太多了，□□的时候，那只鸟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又开始一动不动。
箭握在手中，入手滑腻，通体漆黑，尾处有个字，晋。
长安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随后用箭头从翅膀尖开始一点一点的剥着。
“小姐……”冬儿皱眉，先不说这东西恶心，救不救得活都是个问题。她家小姐带只奇怪的驴子也就算了，现在连这种东西都要带回家……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长安一边把那只鸟剥起来用袖子包着，一边说：“万物皆有灵，在我眼里，他们的生命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冬儿听得只觉得她家小姐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好高好大，忠仆的本质让她充满了对自己家小姐的崇拜。
还有一只愚蠢的，还不认识长安的本性的驴子，也是满眼的星星眼。
只有玉佩听出话中的薄情来。
当然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何为有情？
她那里来的情？
她是神，在她眼中自然无所谓万物生灵的区别，因为除她以外，万物皆浮游！
这话还可以变成另一句话，那便是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视万物平等，那是她的慈悲，然而，也是她的无情。
她对生命有着尊重，却也有着本能的轻视。
仁慈而残酷……
她本就是个无情的人！
玉佩叹息，没有言语。
-
回到西院，五姨娘一见这么大只驴子竟然蹭蹭地从榕树上下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可随后那头驴子极尽卖萌耍滑之事，逗得五姨娘大笑起来，倒是让五姨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瘦的嶙峋的身子，满眼的疼惜。
长安总算是明白了，这只驴子的本质就是好吃外加好色。想想那老汉家的小女孩，虽年纪小，但模样真是花一般，否则凭那个老汉怎么可能留得住它？
五姨娘虽已三十有余可依然美艳动人，唯有她赵长安样貌平平，若不是那一笑，说不定它还不愿和她回来。
长安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那驴子仿佛知道自己被人看破了，立刻在地上打滚卖萌，逗得五姨娘和冬儿又是一阵笑。五姨娘算是留下了它，只不过知道他要吃肉一事，着实地皱了皱眉。
长安将鸟放在榕树下，冬儿有些惊讶地说：“小姐，这就不管它了？”
“看天意吧。”长安随口说。
“小姐，既然救了它就好好救啊！”冬儿皱眉说。
“上天想要它活着，它自然就死不了。”长安淡然地说。
“小姐不救，我来救！”冬儿气鼓鼓地说，自以为长安嫌了麻烦，不想再管这只鸟儿了，也不想想要是真嫌弃怎么会带回来？
她回到房间拿出了药和纱布来。
至于如何缠起来……只能祝那只鸟只求多福了……
玉佩说道：“这人不识好歹，你放下的地方是这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她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推迟它的愈合。”
“随她吧。”
长安也不管，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到了晚上。
夜已经深了，月亮慢慢的爬上了树梢，更子敲了一下，已是酉时。外面的巡夜婆子碍着西院的‘鬼名’，只在门外喊了一声。
五姨娘等人应了，那婆子便走了，也不进来细查。
月朦胧，树影憧。
长安换了白色的亵衣，躺在床上。那只驴子自己寻了个宝地睡去了，那只鸟，被冬儿严严实实的包了一圈，活像是一团白色的球。
不过如果细仔细地看，便可以看见有一层淡淡的光在它周身起伏，旁人见了只当是月光。
五姨娘在灯下刺绣，等到又敲了一更，她揉揉了眼，伸了伸懒腰便起身到长安的床前，给她捻了捻被子，顺着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
“娘还不睡？”长安慢慢睁开眼问道。
五姨娘顿了一下，轻声说：“长安，我吵醒你了么？”
“没有。”长安侧着头又问，“今日这么晚，为何还不睡？”
“娘只是有些睡不着罢了。”五姨娘说，又笑着问，“长安，外面好玩么？”
“外面很热闹。”长安诚实地说，“娘也可以和我们出去。”
五姨娘不回答，只笑着说：“长安，你可以睡了。”
长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五姨娘走去桌前，熄灭了豆一般的烛火。月光从窗户那里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上下飞舞，仿佛是去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一般。
过了很久，更子敲了第三次，长安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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