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赵府西院
康惠七年发生的事情,似乎随着元丰大街上被清水冲刷走了的血迹一样,除了留下一点点黯淡的影子,已经很难再被皇城的人想起来。
当今天子还未驾崩,据说今年还要亲自参加狩猎。
各地的朝贡年年都上缴,年年都有使节来皇城朝拜。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些事情无限地淡化。皇城的人还是带着他们身为皇城人的优越感生活着,他们都有选择地忘记了当年四候的铁骑曾经入侵过这个地方,他们仍然这么生活着。
冰糖葫芦两个铜板一根,街上的云吞面一碗五个铜板。东大街的吉祥斋,一场宴席二十两银子,西大街的迎香阁的姑娘唱一首曲子十两银子起价。
北大街的杨家小姑娘已经嫁给了南大街的刘员外,当了第四房小妾,穿的仍然是她那身葱绿色的百褶裙。从少女到少妇,还是一根嫩绿的绸带束着纤细的腰肢。
一切都好像按着老天给予的剧本,按部就班的演绎着,一切如死水没有什么改变。
不过说到变化……
那么在这南大街达官贵人的住宅区里。
在众多宅子之中丞相长史赵咏文大人的住宅里,原本冷冷清清的西院有着小小的变化……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所院子,干干净净的一个小院子,有着一棵十分粗壮的榕树,还常年生着竹子。看上去绿绿葱葱,惹人喜欢,要知道竹枝杆挺拔,修长,四季青翠,凌霜傲雨,有君子美誉。很是被文人喜欢,官家也常常托人高价从南边运来竹子,大力在自己住宅种植。
因为水土问题,南边的竹子一般在这里很难生长,而奇怪的是这片竹林在这西院种下后,竟然越长越好。
然而为什么这么好的院子会一直空着?
因为这个院子闹鬼!
住进去的人不是一个一个越发的身形消瘦下去就是大病难起,还有人常常能听见哭声,所以越发的让人心慌。
请了好些个道士,可是法事该做的做了,改拜的拜了,却没有一点用。慢慢的西院的人越来越少,因此便一直空在哪里,再无人敢去。
说来也怪,这院子一直没人打扫,竟然仍是干干净净,杂草不生,不过也再也没有人住过。
直到现在,这个院子里住进来三个人。
赵家四女微霜,现在已经叫做赵长安了。这位小姐,骑马追前去征战的少将军晋文恺,从安平桥上堕马,掉入水中,大病不愈。
后来在生死弥留之际,和一位神仙达成了协议。因为被赵家夫人不喜,于是来到了西院。
五姨娘,也就是长安娘。姓吴,未出嫁前闺名有一个槿字。微霜在临死时委托长安照顾,自从长安死过一次后,对那些礼仪规矩算是看透了,对后来重生的长安再没有了束缚,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成长。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冬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从小被人牙子买到赵府后就一直跟着赵微霜。从小的感情自然深厚,即使是现在,在所有人都不肯来西院照顾病弱的四小姐,她也执意要陪着她来到西院。
这三个人住进去后,赵家的下人都认为,第二天就能看到三个女人冲出来大喊:“有鬼啊!”
于是有很多人第二天一早都假装不经意的路过西院,有不少人张着头往里面看。然而,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第三天如此,第四天如此……
赵府的人都惊呆了……
有人甚至不厚道地想,是不是这四小姐霉运太重,连鬼都不敢惹?
有要好的姐妹趁着冬儿从里面出来拿饭的时候问道:“冬儿,你和你家小姐姨娘住在里面就没发生什么事?”
冬儿十分奇怪的看着他们:“没有啊,能发生什么事情。”
有人不甘心的说:“那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哭声啊,什么什么的……”
“你们好奇怪啊。”冬儿皱着好看的眉头,“都说了什么都没有啊,你们快让开,我要去拿东西去了。”说着就走了。
只留下一众丫鬟小厮在风中凌乱。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么?
那让我们来看看这边——
第一天。
长安走进了这个院子,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明明干干净净的院子,却总让人觉得灰扑扑的,像是铺了一层膜,看不清虚实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等到及笄礼好了之后,五姨娘和冬儿在整理房子,长安在院子里,摸清了这里住的“人”的底细。
“哎,死人脸,听说这个地方闹鬼……”玉佩还没有说完,长安已经一指头弹了过去。
“我叫长安。”长安很不高兴地说,“我现在叫做长安。”
“死人脸还真把这当名字了……”玉佩嘀咕说。
长安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唔……”玉佩揉揉脑袋,她不情不愿地说,“长安。”
长安走过去,又弹了她一下,“再叫我一声。”
“长安,长安长安长安!”玉佩怒道。
“算你识相。”长安嘴角微挑,勾出一抹微笑的弧度。
玉佩只能在心中默默腹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个名字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玉佩红了红脸,这人笑起来倒挺好看的。
啊啊啊,不行,我不能这样想,我可不能对不起相公。
如果说诡异,那么这一幕可能是最诡异的一幕,一块玉佩时而发红,时而摇晃,时而用头撞击枕头之类的柔软物体……
真的是,说不出的诡异……
第一天的夜晚,五姨娘和冬儿原先准备抱着佛珠念一个晚上的经,可念着念着还是睡着了。
随后——
有那么几缕看不见的东西溜了进来。
在月光中慢慢的露出半透明的模样,他们露出阴险的笑容,没想到这屋子还会有不知好歹的人敢住进来!
然而正当他们要进去时却发现那道门之内还有一道无形的门在阻碍着他们。
他们有些纳闷。
这时,他们中间有一只拉了拉身边的几只,指向屋子里的那棵大榕树上。
那棵偌大的榕树的枝干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雪色的袭衣,披着满头的长发,在夜色下,神情庄严。在月辉中,不染纤尘。
他们很生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大意是这是他们的地盘和食物,快点走开,不然不要怪他们不客气。
那个瘦弱纤细的女子,用没有感情的眼睛望着他们,手指竖在唇边。
她说:“禁声。”
一瞬间,她所说的话变成了这个院子的法则。
那些“人”突然间止住了声音,倒不是他们想,而是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掐住了他们的喉咙,从而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便是法规,只能遵守,不得违抗。
他们觉察到了那个女子并非看上去一般弱小,他们纷纷露出獠牙,用最恐怖的脸对着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小姑娘。
只看见那个姑娘用手指着外面。
他们齐齐摇了摇头。想让我们走没那么容易!
长安望着他们,黑夜中,她是月之辉。明明光华万千,却带不了丝毫温度。
只见她抬起手,开始画起画。那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的划过,空气都仿佛有了实质,像是一张黑色透明的画纸。
随着手指滑动的轨迹,空气中的灵力的流转在她的身边。
是一个圆圈,圆圈没有开端没有结束,也没有方向。
圆的中间即是阴阳,阴阳消长间即是永恒。
那些‘人’都明白这个姑娘在画一种极为厉害的法术,他们本能的感觉到了危及到生命的恐惧。
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先发制人!
他们从边上扑了上去,想在法术完成前撕碎撕碎她!
这时,圆圈即将结束。
此刻,他们忘记了实力的悬殊,只剩下了贪婪。
你是谁又如何,照样剥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吃下你的肉,给我们增添法力!
长安等他们扑过来之时,张开五指。
五指转动,圆膨胀开来,在他们的利爪快要接触到长安时。时间静止,院子里的一切都定格在那里。
只见长安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圆圈的边缘便掠过他们面前,金色的圆圈将他们罩进了圆圈之中。那是金色流动的阵法,他们离得那么近,甚至还可以看见符文在金色中流动。
那些人这才怕了,想要逃跑,却悲哀的发现身体不能再动一下。这次他们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直到这时他们的眼中才露出哀求。
长安看着他们沉默,却不带丝毫的怜悯,沉默带给他们临死前最后的恐惧和绝望。
“诛。”长安轻声说。
当这个字的尾音在房子里消散的时候,圆圈内的所有东西都化为乌有,连那一块尘埃都消失不见,月光下一片通透,然而风一吹很快又被填满了飞舞的尘埃。
那棵榕树似乎颤了颤,像是被女子的无情虐杀而害怕。
长安从树下下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她随手解开门口的结界,进了屋子后转身关上房门。
一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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