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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因为我信你


  尽管凤子墨在笑着,可凤清辰仍旧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认真与郑重。

  不动声色地将头埋在凤子墨的肩窝中,掩饰着泛红的眼眶。凤清辰蹭了蹭凤子墨,抬起头凑到他的耳边,轻语呢喃:“墨儿,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会跟上去。”说罢,他自己笑了两声,“就算是死缠烂打,也在所不惜。”

  凤子墨朝他颔首,在听到外边儿一阵脚步声的时候,便将凤清辰推开,站起身来,传人摆膳。

  洗浴过后。

  凤子墨侧身躺在软榻上,一双勾人眼睛看向坐在八仙桌前的挑灯夜读的凤清辰,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容。没等一会儿,他又微微皱起眉头:“哥哥,夜晚看书伤眼,明日再看就是了。”

  凤清辰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啜了一口,正想要拒绝,却恍然想起当年凤子墨从不喜欢别人在夜间的时候翻阅书籍,说是对眼睛不好,瞬间便吞咽下到口中的话,转而答道:“好,我这就不看了。”

  待他放下手中的书籍,便用手只着头,笑着对一脸漠然的凤子墨说:“今日父皇将我叫了过去,与我说明白了这些年一直隐瞒下来的事情。就是今儿我说的那两件。”

  凤子墨“唔”了一声,没有接话。

  凤清辰也不在意,只径自说了下去:“知道父皇实际是我皇叔时,我就觉得恍惚。十八年来,我一直将他当作一个父亲来崇拜,也将他当成一个帝王来崇敬,可他如今却告诉我,我的父亲另有其人。”

  也有够狗血的。凤子墨垂眸心想。

  “最令我惊讶的是,当初遭成这一切苦果的,竟是平日里温柔若水的母妃。”凤清辰痛苦的扶额。

  在凤栖告诉他的身世时,他心中就算再惊讶也面不改色的承受了下来。可谁曾想,紧接着凤栖就跟他说了当年这件事情的原由。湘妃是一个好母亲,在凤清辰的记忆当中,除却相关凤子墨那两次谈话,她一直都是温柔而和蔼的。可今日凤栖却跟他说,当年他的出身是源于湘妃的一场算计。这让凤清辰怎么承受得住!

  凤子墨依旧沉默着。在“小的时候”,他和凤清辰相交甚深。可却是没和湘妃说过几句话的。仅有的那几句,都是询问凤清辰在何处。因此,凤子墨对湘妃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表面上。当他从凤锦那儿听到真相的时候,也着实震惊了一把。

  果不其然,后宫里头的女人每一个是简单的,表面看上去越是慈祥和蔼的,越是善良美好的,就越是个狠角儿。皇后端庄贵气,可打压妃嫔的时候好不留余力;丽贵妃容颜艳丽,可却对不少有皇嗣的妃嫔下了毒手。甚至就连这湘妃也是如此,这些年来她为了凤清辰,也多多少少在暗地里打压着其他的妃嫔,更做出了给一些站在对立面的妃子下毒的事情。

  “父皇跟我说,那****与我前去国华寺,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儿。今儿在龙耀宫里,我也见到了……锦皇叔。”凤清辰的眼眸里已经散去了白日时的迷茫,“他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慈父。”

  “我听舅舅提起过,锦皇叔一身才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凤子墨微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子,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你表露出来的这身气质,就挺像他的。”

  话音一顿,他又补充:“只是你在父皇的耳濡目染下长大,性子里更是添了似父皇的霸道与狠决。对比起锦皇叔,哥哥你也只是表面与他相像而已。”

  凤清辰认同的点头:“是极。”

  凤锦像极了他心中那父亲的模样,可真正在知道自己的身世时,脑海里浮现出的“父亲”的模样,还是凤栖这个父皇。凤栖对他比不上凤子墨那般宠溺,也没有那么多的夸赞。可凤清辰从小就敬佩他,对凤栖不仅有孩子对父亲的孺慕,更有敬佩和臣服。虽没有多少疼宠和夸赞,但不是没有。在无形之中,凤栖已经尽了一个父亲的职责。

  一面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面是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父皇。不论选择那一面,都是割舍。

  可是凤锦并没有将凤清辰认回去的意愿。他到皇宫里面来,好像只是想要见他一面,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便足够了。

  凤锦说:“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清幽,亦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你不必为难。”

  凤锦说:“凤清辰,不论真相如何,你都是凤朝的皇五子,是凤栖的儿子。”

  凤锦说:“凤清辰,千万珍惜你的心上人。莫要亏待他,莫要欺瞒他,莫要辜负他。”

  凤清辰并没有将凤锦说的这些话同凤子墨复述出来。他只是草草的说了一下这件事情,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待确认凤子墨了解他,并认同他的做法后,便揭过了这事儿,转而谈起第二件。

  “锦皇叔走后,父皇便与我说了你的事儿。”凤清辰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心中虽仍旧有些许不安踊跃,可更多的是安心和欣慰。

  早在知道玉霄宫的宫主祁钰涵就是自己的皇弟时,凤清辰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就算他罔顾纲常、逆天而为,也定要同凤子墨在一块儿。他是做好了被世人不齿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凤子墨的来历竟如此奇异,甚至自己与他也并非是亲兄弟,血缘上竟隔了一层。

  这看上去并没什么不同,可总归不是亲缘乱-伦。这些事儿皇家本就有不少,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在凤栖与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满脑子都是“凤子墨既然来自异世,那么会不会连说也不说一声,就直接回去了?”的念头。因此,他才恍惚,彷徨。直到凤子墨给了他保证。

  “我魂魄来自于异世,嗯……那是一个很奇妙独特的世界,和风云大陆完全不同。”凤子墨草草的介绍了一下地球,眨了眨眼睛,“哥哥定不会介怀我先前没跟说这事儿。”

  凤清辰一愣,随即嫣然一笑:“为何如此断定?”

  “我若是早早的将这事儿说出来,只怕你以为我是脑子烧糊涂在乱说话罢!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不论在哪个朝代,只要出现一件,就足以引起恐慌了。我若是早说出来,不被当成怪物丢去浸猪笼,或者行刑斩首才是奇怪。”凤子墨说道,“当年我与你关系甚好,可你到底还年幼,我若与你说了这事儿,你只怕会以为我是怪物。”

  凤清辰想起当年才六岁的自己,点头认同凤子墨的说法:“确实。”

  “那便是啦!后来我被师父给劫了出去,便一直没与你联系了。”凤子墨轻声笑着,“只是后来回来了,父皇与我说,这事儿让他跟你谈,让我别插手。”说到这儿,他还俏皮的眨了眨,“父皇的意思便是,若是你能够接受,那么我就没选错人,这一生有此爱人,也值当了;可若你不能够接受,父皇就会使计让‘皇七子’身死,然后把我藏起来。”

  听到这里,凤清辰终于了解,在他恍惚离开之前,凤栖和君陌澜那瞬间放下心、松了一口气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对哥哥抱有十成的期望,可奈何父皇和舅舅都不是很放心,甚至……皇叔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总是咬牙切齿,我便只能应了下来。”凤子墨说道。

  凤清辰了然点头,随后道:“那墨儿,便就坐在一旁……看哥哥被父皇和先生欺负么?”

  朗声一笑,凤子墨摇头:“哪能呢!我可是非常相信哥哥,定能够摆平父皇和舅舅的。瞧,哥哥这不就做得很好嘛!”

  凤栖待他比亲生儿子还好,而君陌澜在知道他的来历之后不仅没介怀,还时时宠着他,处处替他着想,这不能不令他感动。因此,不论他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他总归不能辜负了这两个真心人的一片心意和好意。

  见凤清辰委屈的瞧了自己一眼,凤子墨更加开怀,却不得不生生忍住,赤着脚走近他,道:“我知道是委屈哥哥了。瞧,墨儿这不就来安慰哥哥了嘛……别生气了。”

  凤清辰抿了抿唇,直接伸出手将他搂住,让他侧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脸不悦:“我说过你多少遍,让你不要赤脚在石板上走?现下天气甚凉,你身体才刚刚痊愈……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凤子墨仍旧笑眯眯的,听他这么说,便直接将唇印到他的嘴上。然后才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好嘛好嘛,方才我是见你难过,这才忘记了穿鞋。再不会了。”说这话时,他想起今日在正殿过去将凤初阳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忘记了穿鞋,便有些心虚。可脸上却是一派笃定,丝毫不见心里所想。

  “你可真的要记到心里去才是。”凤子墨用指尖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地说教训道。虽是如此,他的声音却蕴含着爱意和宠溺,可真真儿是甜到人心里去了。

  南安城北边,一条破旧脏乱的小巷子里。

  一个混不起眼的姑娘身着一身老旧的宽大麻布衣裳,将她的身子衬得越发瘦小弱气。她的脸有一半埋在阴影当中,露出来的那半边也沾染着一道道泥土的污痕。

  此刻的她混在一群乞丐当中,瘦弱的身子蜷缩在一旁,十分不引人注意。

  那群衣服脏兮兮的老乞丐背靠在破旧的墙壁上,眼睛半睁半阖,吞吐着微弱的鼻息,好像一不注意就会忽然断掉似的。

  在他们的的不远处,一群幼儿妇女围成一个挺大的圈儿,衣服上和脸庞上无一例外的都沾满了泥痕,脏兮兮的模样,有几个人的身上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可此时的她们就连住所都没有,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哟,看这天儿,又快要变啦!”妇女们就算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也懂得苦中作乐,时刻不忘关心身边的事情。这不,一回到这个没贵人来的“大本营”,她们就蹲坐着围在一块儿,谈论起最近可能发生的事儿,亦或者是乞讨时偶然看到的八卦。

  坐在其中的一位正在抚摸孩子的妇女应道:“可不是嘛!这会儿是越来越不平静了,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惊。又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那个窝在一旁的小女孩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早已支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她们会说什么。

  南安城表面上维持着一派祥和的光景,可城里的百姓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们能逃的已经逃了,但大多数百姓的祖业还留在这里,又哪里能够逃得掉?无奈之下,也只得放弃逃跑外城的决定,且行且珍惜的看顾着祖上留下来的铺子。

  可这城里头,自出了那几起杀人命案之后,就在一夕之间变得不安全起来,就连原先相处甚好的邻居也都防着毕竟,没有人知道,到底谁才是真凶。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会是真凶。他们只是平头小百姓,不想为此失了性命,便只能够小心翼翼的防范着。

  这些命案一天没完结,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就一天不会被修复完好。

  反倒是处在这条脏乱差的小巷子里的乞丐们,欢笑说话声不断。就好像之前的事儿从未发生过一般。也是,他们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没了活下去的支撑和源泉,就是连死,也都能够看淡了。

  因此,尽管现在整个南安城都蔓延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这些乞丐们都还是老样子,甚至还隐隐松了一口气儿将来他们若是生,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儿;若是死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谁都会死,只是早晚而已。

  “左右不过就是那个将军又对时局不满,想要威武一把。”一个较为年老的乞丐叹息般的摇摇头,“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老乞丐在这些人当中好像颇有发言权,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顿时就躁动起来,纷纷问着这到底是何解。

  “这些人是铁了心想要这国家乱上一乱啦!”老乞丐说道。他在沦为乞丐之前,曾是一家私塾的教书先生,为人通透开明。现下作为一个乞丐,他结合所知道的、以及所觉察出来的东西,再这么一推敲,顿时就将时局猜了个七八成。

  “之前他们在成立征兵,又只是将他们捆成一团儿,加紧训练着。看那模样就道是鬼鬼祟祟,见不得光。前些日子,上头估计来了不少贵人,马蹄声踏踏的响,可真真儿是吵人得紧。看他们来去匆匆的样子,想来也是快到了。”老乞丐说完,便径自阖上了眼帘,做闭目养息状。

  起先蜷缩成一团的姑娘似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头慢悠悠的说道:“那都是上头的事情,跟我们这些小百姓有甚么干系?左右在战乱来的时候,躲快些也就是了。他们的长枪战马,总归不会特意追着我们跑不是?”

  围坐在地上的乞丐们并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话。他们起先也没注意到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但后来就是这小姑娘救了他们大伙儿一命,他们才开始正视她。这小姑娘虽看着不起眼儿,但着实是个能人,他们也服气。

  “可不就是这样?”有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倚在墙壁上,声音嘶哑难听,“左右不过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再差也没有了。届时战乱若真是来了,能逃得过就逃,逃不过的,也不过是长久闭眼罢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呀,倒真没个所图了哟……”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姑娘朝他笑了笑,虽然脸上的污痕遮挡着她的大半面容,使得她的表情也越发看不真切了,但显然,她并不在意,“这动乱的时候,有谁能看的这般清楚?几位老丈有这般才华,想来就是圣上见着了,也会重视几分。作甚么这般妄自菲薄?”

  几个老乞丐看着她有一般挡在阴暗中的面容,微微抿唇。瞧那神情,摆明了就是不信的。他们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当年先帝还没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挑灯苦读。现下皇朝换了一个陛下,统治得是越发好了。但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位陛下是个亲民的。那女娃儿的话,显明不可信。

  小姑娘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只将整张脸都埋进黑暗当中。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彻骨的寒意,嘴角向上勾起一些许,陪着她眼眸里头的神情,说不出的诡异。她的背后贴身藏着一条鞭子,若有行家在此,定能认出那是一条极为难得的用赤蛇的那一身皮做成的鞭子。这等珍贵的东西,摆明了就是来历不凡。

  幸而这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并非有人能够认得出来,这小姑娘才得以靠着墙壁睡过去。她睡觉的姿态也是平和而安稳的,好像身处的不是一个脏乱的破旧小巷,而是一张柔软的雕花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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