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有可能回京了
暂且放下南安城一事不提。
凤子墨没与宋恒远谈多久，墨书便已怀抱着一张独特的古琴走了回来。见到凤子墨半倚着卧在软榻上，他也只是瞧了一眼，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孺慕与欣喜。
“主人。”将独幽古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墨书才启唇打了一声招呼。
微微颔首，凤子墨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唇角微勾。没有佩戴面具的脸耀眼夺目，左边眼角的玉兰花印纹一如往常那般妖孽，颜色却淡了不少。一头长发并没有以发带束绑，而是垂于脑后，几条顽皮的长长青丝垂落在额角颊边……
当真是********。
“书儿，此番你便与皓月等人留在此处。”凤子墨说道。
一听到这话，墨书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炸毛，方才那淡定的模样就像是过眼云烟：“为什么呀！我听闻主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主人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将我这旧爱给抛开了？嘤……主人果然不爱我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凤子墨失笑：“什么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乱七八糟的。”
“主人难道还要将我抛下一次吗！”墨书见凤子墨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连忙追击，“主人你就带我去嘛！”
瞅着凤子墨仍只是老神在在地把玩着手中的柔顺青丝，墨书又补充了一句：“主人，墨书的能力也没差到哪儿去，或许还能帮到主人不少呢！更何况，墨书一向都乖乖的听主人话，这回墨书好容易才逃出长老的魔爪……主人qaq求收留！”
“呵……好啦，带上你便是。”凤子墨瞧着他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顿时乐了起来，却仍旧不忘正事儿，“墨书，莫要忘了你的职责。”
这话就相当于一个提示了。墨书跟在凤子墨身边少说也有几年，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顿时便跪了下来，神态恭敬的回道：“墨书晓得，还请主人放心。”
坐在一旁的宋恒远看着墨书这个挺能折腾的小魔王方才撒娇打滚的模样，差点就笑了出来。只是思及墨书过去在天机谷的作为，身后还有凤子墨撑腰，便机智地忍了下去。
这会子见他二人商量妥定了，才再次出声：“殿下，那我们何时启程回京？”
“你且整顿一番，我等明日便走。”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左眼角的印纹，凤子墨一锤定音。
翌日。
一大早，宋恒远便去房间将快要滚成一只白茧的墨书提溜起来。待墨书洗漱好了出来，凤子墨已然一袭绛紫华贵锦袍在身，慢条斯理地用早膳。
“殿下早安。”
“主人早呀！”
听到两个异口同声的招呼，凤子墨懒懒抬眸，只应了一声便重新端着方才漫不经心的态度，一勺一勺地喝着小米粥。
宋恒远看他的模样，便知晓他是在思索着什么，不再出声打搅。
凤子墨在天机谷时便已闻名，不仅仅因为他谷中少主的身份，更因为他的妖孽与狠辣。偏生这样一个薄幸冷情到极致的人，总是一身风华无双，一动一静都是如画风景，便是连他骨子里的冷清与狠辣都能够让人忘记了去。
宋恒远在见到凤子墨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一个狠角色。但饶是如此，他也忍不住为他的风采着迷，忍不住臣服。
凤子墨总有这样的魅力，一举一动皆能让人为之迷醉，淡淡一瞥亦能使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将瓷碗中的白粥喝尽，宋恒远将游移的思绪收回，一身风华尽数收敛。出门在外小心些总归没错，何况现下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份不俗的七殿下！
……
……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今天，两辆外表普通平凡的马车驶出苏州城，一路朝凤朝皇都的方向赶。
凤子墨斜靠在坐垫上，手中捧着一本折子，隐约可在纸张的页角处看见一朵宛如极盛时期绽放的红色火莲花。
即使他已决定返回凤都皇城，可这些密折却是不能不看。凤栖已早一步回京主持大局，他此番回去也只是为了看看十三年未见的皇兄，再是围观看戏，顺便再搀和一脚。反正这潭水已经越来越浑越来越乱，他将其拨得再乱一些也没碍着什么。
“嗯？”忽然瞧到了某处，凤子墨的瞳孔微缩。
二十年三月，皇子清辰于寝宫遭袭；二十年九月，皇子清辰于游园会中毒，休养三月……
这一本密折，是他命宫中的红莲秘探搜集过去十三年五皇子凤清辰的消息，将之整理制成。只是没成想，他离开的十三年里，凤清辰竟隔三差五被人暗算刺杀！当初他有想过，没了他这个靶子，凤清辰会过得如何，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凤栖帝决定蛰伏不作所为的那十三年里，那些个老鼠竟如此放肆！
也难怪凤子墨会如此盛怒。
对他来说，他始终是这个风云大陆的外来人。尽管他是魂穿胎穿，也改不了他是地球人的事实。他身上流着的虽然是凤皇朝皇室的血脉，可从小秋家的教育根深蒂固，他是华夏之人的观念早已铭刻溶入骨血！
来到凤朝四年，他才真正认可了朝夕相伴的父皇凤栖帝，以及比他大两岁的性情温和的五皇兄。
这说上去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凤子墨本性薄情冷情，淡漠得谁人都不看在眼里、谁人都不放在心中。不论他看上去有多么无害、有多么妖孽，始终改不了他的性-情。
而凤栖本人一向邪肆不羁，从不将世俗舆论放在眼中，这样的一个人，本性同凤子墨又是何其相像；凤清辰表面看上去的确是一派温润如玉，但只有凤栖凤梧以及凤子墨才看得出来，出身皇家的凤清辰端的谦谦君子，心中的弯弯绕绕却是不少，天真的话语也是步步陷阱！
这两人看上去的确没什么相似之处，可从本性上来说却是相差不远。同样的对自己人温柔细心，对不在意的人无比残忍冷漠。
他们的本质和凤子墨相似，对凤子墨又是真心相待。如此，凤子墨又岂会以德报怨、狼心狗肺，便尽数回复着他们的心意，也将他二人放在心中珍惜。
毕竟，感情都是相互的。
……
……
这头凤子墨和宋恒远乘着马车赶回凤都，而皇城那一头却不那么安生。
当朝太师南荣亭是凤栖的太傅，对凤栖有教育之恩。南荣亭平素为人君子坦荡荡，宛如劲松一般高风亮节，很是得凤栖的心意。
南荣亭膝下育有独女，名唤南荣湘，就是当朝凤栖的后妃湘妃。
在当年凤子墨在皇宫里离奇失踪之后，湘妃其实是庆幸的。
凤子墨在早年救了她一命，她不是不感激在心。只是湘妃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个模样……
凤栖是什么人，南荣湘早就已经一清二楚。她是南荣亭的独女，南荣亭又是凤栖的太傅，有时候南荣亭也会带着小小年纪的她进宫参加宴会。南荣湘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比谁都清楚凤栖的风华无双与俊美神朗。
后来她一心嫁凤栖为妃，可奈何凤栖丝毫没有立后的意思，她便求了南荣亭，进宫为妃。果然，看在南荣亭的份儿上，凤栖并没有亏待她，还册封她为湘妃。
可梦终有醒来的一天。
她知道当年的事情，知道凤栖和君陌澜的过往，也明白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缠和情感。但她不甘心。她爱凤栖爱了这么多年，这叫她怎么能够甘心，怎么能够放弃！
可她纵管再怎么不甘，也是无可奈何。在宫里的几年，她早就认清楚了现实，知道了凤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无比清楚这个帝王的可怕之处。
她冷眼看着凤栖每日宿在君芷静的静宫，看着凤栖每日对君芷静笑语晏晏。南荣湘知道凤栖能够忍受君芷静，完全是因为君芷静与君陌澜生得像，因为君芷静是君陌澜的托付。
然而，在君芷静怀有麟儿的时候，凤栖对她是越发好了，那模样都快将她宠上了天去。南荣湘纵然知道凤栖是透过君芷静看另一个人，也忍不住嫉妒，忍不住心酸。
她爱了凤栖这么多年，凤栖却始终对她视而不见。呵！多么讽刺的事实啊。
好在……她终是拥有了凤栖的孩子，还是个皇儿。在这森寒冷漠又寂寥的深宫中，她也有了一个依靠，一个盼头。
君芷静因难产而血崩，这事儿南荣湘也觉得可惜。君芷静和她、和后宫所有的女人一般，一心都扑在了凤栖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得到凤栖的真心。可君芷静却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女人，她总是不骄不躁，不妒忌，为人聪慧娴淑，端的一派云淡风轻。可惜的是，这么一个绝代佳人却因爱情盲目了眼，丝毫看不清楚凤栖的情谊。
也不知道，她是否后悔过……
不论君芷静如何想，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然，君芷静生下的孩子七殿下凤子墨，却意外地获得了凤栖这个薄情人的关注和宠爱。
凤栖对他的子女们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对凤栖来说，生孩子不过是他的责任，他需要子嗣继承凤朝的皇位。虽然他还年轻，但到底身为一国之君，他的血脉延续很重要。
南荣湘从宫女闲聊时听到不少相关七殿下的事迹，她却只觉得是谣传。
凤栖帝虽破例让七殿下在龙耀宫居住，命人不得靠近龙耀宫，这的确是无上的荣宠。可也不能排除，凤栖是想将这个孩子作为挡箭牌的可能性。又或者凤栖并不想做什么，但七殿下也不过只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还能有多聪明不成！哪里来的这么多动作！
南荣湘每天在湘竹宫里绣花看书，照顾五皇子凤清辰，就这么安生地过了下去。她原以为，她会好好地待在这湘竹宫中教导她的孩子道理，教他做人，教他权谋之术，待他能独当一面，再助他争夺皇位，坐稳皇位。
可南荣湘没想到的是，她不犯人，人未必就不会犯她。而她的设想，也从这一天就改了轨道。
洛嫔对她的陷害令得她心生恐慌。她在宫里虽然不帮助丽贵妃，但也没和皇后有多亲近，甚至是独成一派，清袖中正。但她身后的势力不可小觑，丽贵妃和皇后不会胁迫她，却不代表这两个权贵能够容忍她……与她的儿子。
想到这里，南荣湘就更加绝望了。
她压根儿不能将盼着凤栖过来救她，自从听到那湖泊周围是禁地时，她便知道，若凤栖知晓了这件事情，她难逃一死。
可她更没想到，她的儿子为她搬来了救兵
南荣湘一点儿也没想明白，凤清辰怎么会遇上七殿下的！她也没想明白，七殿下凤子墨怎么会对凤清辰伸出援手呢……
但不管她怎么想，事实就是如此。
凤子墨也真的如传闻里说的那般受宠，凤栖一听他在就立刻赶了过来，还按他的意思放了自己。
可也是因为如此，南荣湘才更加绝望。这个皇位凤清辰已不能再肖想，这九五至尊……非凤子墨莫属。
她唯一能盼的，就是凤子墨上位之后，好生待凤清辰。因此，她鼓励仍然懵懂的凤清辰接近凤子墨，和他打好关系。可她万万没想到，凤子墨竟能看上凤清辰，还让他常去龙耀宫作伴。
……种种辛酸，不提也罢。
南荣湘坐在湘竹宫的前殿上，看着手中的字条，便忍不住回想起十三年前的事情。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眨眼就已经十三年。这十三年里，她和凤清辰依旧母子和睦，可凤清辰却不再如当年那般开心快乐。
凤子墨从宫里离奇失踪之后，凤栖派禁卫军和御林军将皇宫都翻了一遍，却还是没能找到人。南荣湘得知这一消息，心中隐隐庆幸欢喜。
凤子墨在湘竹宫出事，她前往静安堂去劝导凤清辰，却被这个一向孝顺的儿子气了个七窍生烟。她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凤清辰怎么就这么执拗呢？甚至还为了一个异母同胞的皇弟违背她这个母亲的意思！
但也是从这件事里，南荣湘知道，凤子墨已经将凤清辰的心神吸引过去了，她若再不做点儿什么将凤清辰和凤子墨隔离开，她辛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就会彻底服从凤子墨了。只怕到时候……还会被利用而不自知呢！
可就在南荣湘有所动作的时候，凤栖却像觉察到了什么，竟出面狠狠地警告了她一番。
直至凤子墨失踪。
南荣湘原本以为，只要凤子墨从他们母子的生活里消失，凤清辰就能收敛心神，可事与愿违。
凤清辰的确比先前努力了许多，拼命了许多。他被英武侯收作弟子，****辛苦学武，在学堂上也能够举一反三。凤清辰一贯是聪慧机敏的，小小年纪便已经得到了凤栖的赞赏，还得到了逍遥王凤梧的喜爱。
南荣湘看着她的皇儿一日比一日出色，心中也很是欣慰。但隐隐的，还是苦涩不已。
只因她知道，凤清辰现下会这么努力，完全是因为他答应过凤子墨要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成为一个能够与他并肩的人。
而凤清辰也慢慢变得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琢磨不透。一如当年的凤子墨，深不可测。
南荣湘到底是凤清辰的母亲，他就是再怎么伪装，在南荣湘面前也不会太过。因此，南荣湘才能够清楚，自从凤子墨失踪，凤清辰一直没放弃寻找他。她也清楚，凤清辰时常在他的寝殿里看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正对着龙耀宫的光华殿。
南荣湘更知道，凤清辰的笑容渐渐多了，却始终不是真心。他真心的笑容，就连她这个母亲也甚少见到了。
后来，凤清辰弱冠，她给凤清辰相了一个很温婉贤淑的五皇子妃。可凤清辰平日甚忙，也没什么时间待在寝殿里，没什么时间与皇子妃相处。他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南荣湘以为凤清辰是不喜欢这个皇子妃，便又给他送了几个姑娘家。温婉有之，妖媚亦有之。可每每凤清辰都只是与这些女人敷衍着过上一晚，就不知道给忘到了哪个角落。时间一久，南荣湘哪能看不出来，凤清辰对待这些女人，不过是应付她罢了。
……
这一次，凤清辰也是被凤栖叫了出去，也不晓得是执行什么命令，神神秘秘得很。
南荣湘就如往常那般在宫里给凤清辰做衣服，等着他归来的消息。然而，这一次却是凤清辰第一次在外出执行职务的时候，将消息传回皇宫，传到她手上。
言语间却还是关乎十几年前的名字。
明明人已经消失了这么久……
南荣湘是真的不明白她的儿子，为何已经找了这么多年，凤清辰仍然不肯放弃。
现下十三年已过，也不晓得凤清辰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竟说凤子墨可能会出现在京城，让她和外公南荣亭帮忙多留意着？！
这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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