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相思病还有的治么
翌日清晨，诺乐准时去派出所复岗，白大亮见她回来，有欣慰，也有嗔怪。
因为诺乐当时离开的时候，走的很急，只是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之后白大亮去找了宋可萍，才知道，诺乐是和沈光年一起走的。
这两个人，就怎么都拆不散了么？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若再不提前打报告，走流程，擅自离岗，就不用再回警局上班了。”
“我错了，以后肯定不会了。”诺乐脸上始终保持着浅笑，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因为白大亮的责难而低落。
“骂你还这么开心，怎么？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么？”其实白大亮想问，她和沈光年的关系现在如何。
“额……。”诺乐想了想，不知该不该说给白大亮听，但她和沈光年的感情不是见不得光的，不是么？
“如果我说，我和沈光年在一起了，白叔叔，你会祝福我们的，对么？”
白大亮望着她，想开口讲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三道叩门声。
“老大，有位赵先生找您，说是您过去的战友。”
赵先生？白大亮拧着眉，仅一秒钟便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没有回话，脚下的步子却已经朝门外迈了出去。
“白队亲自来迎接的礼遇可万万受不起。”一道沉稳的男性嗓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赵津达人如期而至。
然而办公室中，四目相对的不是赵津达和白大亮，而是赵津达与诺乐。
“是你。”
“怎么是你。”俩人不约而同叫出声，赵津达笑，“这么巧。”
“怎么？你们认识？”白大亮走上前，等着有人开口道出事情缘由。
“没什么，就是几天前在马路上，走着走着路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姑娘。”赵津达随意编造了一个相识的情景，一句话敷衍带过。
“呵，还有这样的事。”白大亮似信非信，却也没再深究。
“来，给你介绍一下，诺辉的女儿，诺乐。”白大亮看了看诺乐，又看向赵津达，而此时赵津达的脸上明显写满了意外，“怪不得，原来真的这么巧。”他细细打量着诺乐，话却不像是在对她说。
很巧，真的很巧，诺辉，诺乐，他们竟然就是父女俩。
“别说，像，还真像，眼睛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有神。”
诺乐不知该回些什么话，但其实她不是很想听到，有人在她面前提到父亲这个人。
“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工作了。”诺乐微微欠身颔首，转身离开了白大亮的办公室。
被晾在一旁的赵津达望着诺乐离去的背影还在感叹着，“性格也差不多，跟她爸一样有个性。”
他回过身，紧接着，一个力度不算很轻的拳头落在了白大亮的胸口，“快追着打我呀。”
白大亮笑，眼底泛起一阵雾气。四年前赵津达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开场白，或者说，自他们年少相识的那天起，赵津达就扮演着这么一个爱招惹他人的贱胚子，为此，没少挨诺辉的“□□”。但一转眼，他们都即将步入暮年了，诺辉至今下落不明，而他与赵津达……，都老了，真的都老了。
白大亮上前，给了赵津达一个拥抱，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又消失好几年是不是？你就不怕再见到我的时候，是一堆白骨？”
“白骨的话还不简单，我就给你烧点纸呗。”
白大亮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大概真的是老了，过去，赵津达这张贱嘴可谓是要多烦有多烦，可如今再听来，净没了一点不耐，甚至是想念，想再多听几句，也丝毫不觉得厌倦。
“这几年怎么样？还一直在北京么？”白大亮点起一支烟，随即朝赵津达递去一只。
“嗨，哪都是家，哪又都不是家。”赵津达感叹，“本来上个月来永安的时候就想来见你了，不过出了点意外情况，我就提前离开了，等处理完北京那边的事情，才又赶回永安来了。”
“那，这些年，孩子找到了么？”
听到孩子两个字，赵津达的神色不由得暗了暗，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
“我派下去调查的人，这些年其实一直有消息传到我耳中，每一次我都是抱着找到了他的喜悦而去，但每一次，都是失望，有时候我真怕，怕在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这么想，你一直都这么努力在找他，一定会找到的。”
“可都找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无所获，我想他一定在怪他这个父亲，没有将他保护好。”
“找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你有没有怀疑过，当年陈蕊留下来的线索，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
“可那也是他的儿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他从来不敢去怀疑，陈蕊在选择跳楼自杀前，留下的那张字条，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深信不疑。赵津达懂，陈蕊其实也想找到他们的儿子，但她不敢，儿子当年是她亲手卖给人犯的，她心底是罪恶的，且不可饶恕的。
“陈蕊的话或许是真的，但孩子脱离她手后，有太多的不可确定性，最终到底去了哪，有没有可能被换了人家，这其中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道。”
都是可能的……赵津达懂他的意思，但抛开当年陈蕊留下的区域线索，他寻找儿子的范围便会无限扩大，甚至几经转手后，孩子都会有被送到海外的可能。
他更听出了白大亮的言外之意，这其中会发生的事，大概不排除这孩子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赵津达一时想不出下一步寻找的方向，他走出警局去透风，靠在墙壁上，点起一支烟抽了起来。
那年他才二十多岁，和诺辉，白大亮一起被派到永安这个小镇里执行任务，就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美丽的陈蕊，永安当地人，警局的一名小文员。很快，俩人便陷入了热恋，还在第二年生下了一名男婴。
孩子一天天长大，但俩人却还没有登记结婚。此时，赵津达收到命令，于两个月后，要去去执行一次秘密任务。
对着刚满一岁咿呀学语的儿子，他将陈蕊母子俩紧紧拥进怀里，他说，等任务完成后，他们就可以回北京生活了，结婚证也该领了。他想，等他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儿子叫他爸爸。
但谁也没想到，任务失败了，一死两伤，一失踪的结果，至今仍是他回忆中最不敢触及的痛。
然而生活的重创还不仅于此，儿子口中的那一声爸爸，他等了将近二十年，直到今天，也没有等到。
当他拖着一身伤病，再回到家时，儿子已经被陈蕊卖掉了，而陈蕊，也莫名其妙的染上了毒品，且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津达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不停的在问陈蕊孩子的下落，甚至打，甚至骂。而陈蕊，却连一滴泪都未曾掉过，她只是抬眸看着赵津达，眼中灰蒙蒙一片，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终于有一日，赵津达在寻找儿子无果后，回到家时，看到陈蕊站在十层窗前回身对他微笑，那笑容，就像俩人第一次相遇时一样。赵津达唤她的名字试图阻止她的轻生，但陈蕊却突然一个跃身从十层楼上跳了下去。
赵津达伸到阳台外的手臂，最终什么也没能抓到……。
陈蕊最后留下的遗书是这样写的：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能够说出来痛哭一场了。我也很想念他，想的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啊。但我却亲手把他卖掉了，钱我用来吸毒了，我不是个人。孩子应该被卖到河北省一带了，我亲眼看到他们上的火车，是开往石家庄的，我们的儿子应该距那里不远。津达，我走了，不奢求你的原谅，但请你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们的孩子，但别告诉他，他有这样一个不配为人母的妈妈。
赵津达指尖的香烟微微颤了颤，无论时光怎样流逝，在追忆起那些过往时，依然是止不住的心痛。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为什么是你做给我吃，不是该我做给你吃的么？”
“又入戏了是不是，之前那些饭是你做的么？我可不想又喝粥。”
不远处，一对男女的对话声，打断了赵津达的思绪，他顺着声音寻去，意外看到了一双故人。
“你大中午跑老找我，就是想问晚上想吃什么是么？”
“不然我跑来干嘛？”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我了，所以才来的。”
“诶呀，诶呀。”沈光年轻轻捏了捏诺乐的鼻尖，“我发现有个叫诺乐（le）的丫头，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那既然没有，晚上就不要一起吃饭了。”诺乐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转身便要离去。
“诶，诶，诶。”沈光年伸手将她拉住，“我要是说想你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光年斜眸，坏笑一声，“那就今晚住我家吧。”
“我看某些人不是想要奖励，是想加入流氓的行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小唯和开阳也回来，我想加入流氓的行列也没机会呀。”
诺乐笑笑，没有回话，只是拉起沈光年的手朝警局内走去。
“这是要带我去哪啊？”沈光年问，步子有些犹豫。
“晚饭吃什么我还没想到，但我觉得现在你应该和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一起吃午饭？沈光年的脚步突然顿了下来，轻轻撇开了诺乐的手。“你自己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俩人迎面不过一臂之距，沈光年的眼神有闪躲，将双手背到了身后。诺乐想问他为什么，但她没有问出口。她猜，沈光年大概不想让警局的同事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样子吧。
“沈光年，我们之间就这么见不得光么？”
“没有，谁说见不了光的，我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可……，其实……。”沈光年叫，急的语无伦次。
“好了，我明白。”诺乐朝他靠近，拉起他的手臂，“我猜你大概不饿，吃饭都这么不积极。我想好了，晚上我想吃排骨，还想喝红豆粥。”
沈光年伸手揽在她的腰间，话在耳边说的很轻柔，“放心，一定全部为老婆大人准备好。”
“去你的，谁是你老婆呀。”
“怎么不是，迟早得是。”
迟早会是，诺乐笑，她愿意耐心等待，无论究竟是迟是早，都没关系，只要那一天会到来，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沈光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马上把她拉回家的冲动，然后从此便开始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的生活，哪怕就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也愿意。
完了完了，他彻底沦陷了，这相思病还有救么？沈光年轻吐一口气，即刻演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这才说完再见，就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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