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18
夜晚的山间寒气逼人。
宁昭昭回想着那些见到过的红丝线。
禾一见她想得入迷,便走开回山洞里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禾一已经走出来,手上拿着她的外套,“这么冷你不穿吗”。
宁昭昭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眼睛一瞥外套,上面沾着许多泥土,又湿又黏,不穿也罢。
于是摇了摇头。
“哦”,禾一把她的外套放在她坐着的石头上,“如果你真想回去救回你朋友……”,
“你难道不想弄明白吗”,宁昭昭忽然转头问他。
看他错愕,又继续对他说,“你花了那么大功夫进了那里,总有原因”。
这次轮到禾一陷入沉思了。
去还是不去,自从他踏上这条寻找过去的路,就不断面临这样的选择,这个过程有失望,也有收获。
只是最后,找回来的还是他自己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去”。
宁昭昭说完最后一句话,弯腰穿起鞋子,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腿已经干了,这会儿点凉。
她把裤脚撸下来,朝远方走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宁昭昭的嘴角微微上扬。
“等等,我和你一起”,禾一追上来。
*
根据禾一凭着记忆指的路,那个地方就在这条溪流三公里内的山间。
宁昭昭听了一个头两个大,十分想谴责他这记忆力。
但禾一无辜道,自己当时已是九死一生,能记得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他们能在今天中午找到这里,说明从那里步行到这,最少也得四个小时,除去搜寻的时间,大概在三个小时左右”,禾一分析道。
“我是在扔枪后才摸进那个山洞的,太黑也不知道地下有夹缝,滑进去后这个夹缝倒是救了我一命”,禾一仔细寻找路上扔掉的枪,找到的话离正确方向又进一步。
“也救了我的”,宁昭昭补上一句,也低头搜寻枪的痕迹。
过了十分钟,禾一从前过来,“是这边”,他手上拿着一把枪,他使劲回忆着,最后在离一颗大石头不远处的树下底下找到了。
当时他就是靠着这块石头开的枪。
身体里的一团红线球从伤处挪动出来后,一碰到地面就嗞的消融了。
追赶他的人也是顺着这枪声才找过来的,然而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地鲜血。
奇怪吗?他们觉得很奇怪,这么大的出血量,要移动肯定会留下痕迹,可这摊血周围空无一物,就像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宁昭昭朝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枪,“还有子弹么”。
禾一摆弄着枪看了看,耸耸肩道“还有三发”,说着把枪收起来,转身向山中走去。
跟在他身后,宁昭昭时不时看着他腰后的枪,手不停地拨开左右的树枝。
虽然他没提,她也没问,但她心里清楚,开了两枪的人不可能自愈,伤口也不可能愈合得这么快。
所以,多留个心眼。
*
之后两人一路话都不多,无非是注意脚下之类的提醒。
上了一处高地,禾一想转身过来拉她一把。
但宁昭昭看了看他伸下来的手,拒绝道,“我自己可以”。
禾一才想起她上墙的本事,是自己多此一举了,收回手估量了一下,“应该快到了”。
身后宁昭昭也上了这处高地,高地前面是两个山体的间的豁口,风从中间吹过变得特别强劲,吹得她眼睛有点发干,有些后悔没拿着外套了,风吹着未干的汗是有些冷。
两人从豁口中穿过,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眼前是被几片山峦包围着的小型盆地,盆地中间是几个相连着的小土坡,像是人为建造的,这根禾一说的差不多,实际看起来这里倒有点像巨型蚂蚁的巢穴。
土坡上有好几个一人高的洞,洞的入口没看到有人把守。
“是这里吗,怎么没人”,宁昭昭问他,跳下一层土堆。
禾一也随着她下来。
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禾一双手插着兜,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土坡,喃喃道,“应该是这里,但又不太像……”
一起下了豁口的山地,最近的土坡就在前面五十米处。
走到土坡前面,宁昭昭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土坡壁,“是像人造的”,手下是一种混凝土的硬实感。
“先上去看看”,禾一提议。
很快就走到了第一个土坡的洞口,里头没有亮光。
宁昭昭三两步翻下来,捡了一根粗树枝,扯掉一截衣服包上去,回到远处,说,“你也扯点”。
禾一很快也扯下来一小节衣服包上去。
火点上,一个简易的火把做成了。
宁昭昭举着火把往里探,“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火把没有油浇着很快会熄灭”。
禾一跟上她进了洞。
洞道内积了些水,每一脚都有泥水溅起来。
“这里就是你说的房间吧”,宁昭昭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
禾一走进去,火把照亮了房间内,他在一处地方蹲了下来,“这里也存放过‘蛹体’,你看地上的粘液”。
宁昭昭看到那一处地方呈椭圆形,上面附着一层没干透的唾液状液体,有些反感的退后一步。
“这应该是被人撤走了”,禾一站起来,往门外走去,“里面应该还有东西”。
宁昭昭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粘液,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们起身出去时那些粘液似乎鼓起动了动。
之后的每一间,都有那么一滩粘液,宁昭昭心中数了数,大概有十五个。
走道的尽头通向另一个土坡,这些土坡都是两两相连的,这么看还真就像是蚂蚁窝。
到了另一个土坡,跟前一个略有差别,也许是处在其他土坡的内部,所以干燥了很多,但空气也随之变得凝滞,四处透着闷臭味。
这里的地道没有那些房间,就只有弯弯曲曲的一条走道。
火把的光晃了晃,暗下来,宁昭昭看着这越来越暗的火把,“这里氧气不多,火把也快没用了,要不要先退出去”。
前面没人回话,禾一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她只好继续跟上去。
看着越来越黑的环境有点不安,身上还没有趁手的武器。
禾一走得很快,宁昭昭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转了两个弯,禾一在一个拱形的入口处停下,宁昭昭走过去时他已经进去。
宁昭昭一踏进去就愣住了,火把所剩不多的余光下,眼前的空间很大,四周的墙壁上爬满无数条植物的根茎,盘根错节。
中间是一座植物根茎盘起来的环形凹槽,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禾一就站在那个环形凹槽旁。
宁昭昭刚往前一步,手中的火把刹的就熄灭了,她把火把扔到一旁走过去。
“这里是什么?”,宁昭昭走到凹槽边,看着一动不动的禾一。
禾一偏偏头,对她说,“这就是那种液体,你也没闻到?”。
“致幻的?没闻到,别人也闻不到么”,宁昭昭看到池中还有两根丝红线,在黑暗中暗暗发着幽幽红光。
“……”,禾一没回答她,手向里伸去,宁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手泡进去了。
“你不是说……”,宁昭昭想阻止也来不及。
在他伸进去的那一瞬间,水池里的红线有了感应似的,游过来围着他的手打转。
宁昭昭愣愣的看着,一时说不出话。
水中的手指转了转,红线也跟着转,尖端一下一下的顶着他的手指。
“你试试?”,禾一对她说。
宁昭昭轻轻摇头,低下头想近看这些红丝线。
这些丝线跟她在拆迁区看到的不太相同,拆迁区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活性,而这里的,生命力旺盛,活力充沛。
生命力……?她怎么会用这种词,回醒过来下意识的想离这里远点。
一抬头就看到禾一专注的眼神。
不对,这不对!
下一秒,宁昭昭反手就抽出禾一腰间的枪,抽身退后几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禾一。
拿枪的手有点微微颤抖。
禾一拿出泡在池中的手,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你到底是谁”,宁昭昭声音也有点抖。
禾一皱眉,“什么我是谁,你不是要救你朋友么”。
说着就要冲过来夺下她的枪。
“你别动!”,宁昭昭挥着手里的枪,示意他后退。
禾一见状停下脚步,抬手企图稳住她她,“你别急,好好说话,你是不是……中了幻术”。
“幻术?我又没碰那些东西我怎么会中”,宁昭昭有理不相让。
“你仔细想想,真的没碰?”,禾一提醒她。
这……宁昭昭快速回想了一遍。
趁着她走神的这一瞬间,禾一再次冲上来,侧身避开她的枪口,右手还有一厘米就要触到枪。
宁昭昭迅速反应过来,手往回收,一个转身手肘就撞向禾一的手腕。
禾一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手冲上来的劲道太大无法收回,挨了宁昭昭手肘的撞击,手腕处立马传来一阵刺痛感。
转了身的宁昭昭左手拖住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禾一被撞的手腕开了一枪。
镜头静止了一瞬,下一帧禾一的手腕就爆开一大股血花,子弹穿过他的手腕。
开了抢的宁昭昭喘着粗气,看着禾一捂住出血口,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禾一惊讶得说不出话。
“嗒”,宁昭昭手软了,这是她第一次开枪,手中的枪跌落在地上。
禾一还没从她向自己开枪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宁昭昭又再次扑上来。
把他往后撞到地上,又迅速爬起来。
指甲死命按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直直猛扎下去往里抠。
再怎么说禾一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没有麻醉的条件下伤口就遭受了这样激烈的捣弄,咬着牙关就闷哼出声。
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也没想伤害宁昭昭,只是一个劲的想要推开她,牙关间冒出一个个字,“你干什么……”
而身边的宁昭昭像疯了一样,手指不停往他伤口处钻,眼看着嘴都要用上了。
最后,禾一忍着巨大的疼痛,终于把她推开了,一推开她,就连忙往后挪。
被推开的宁昭昭喘着气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她手上脸上都是血,双手撑在地上。
禾一怕她再冲过来,试图跟她讲道理,“你……你这样又有什么用,醒醒……”
那边的宁昭昭沉寂一许久,开口时几乎是喊出来的,“到底是谁没醒?!”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这么血腥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做过,心理上承受了很大压力。
禾一听了这话愣住了,“……你说什么?”
宁昭昭双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朝他展开手掌。
手掌上布满鲜血,还在往下滴,手心是两条还在蠕动的红丝线。
之前在他转头的一瞬,她分明看到池里的两根红丝线争先恐后的瞬间缩进他的指尖。
宁昭昭坐到地上,把手中的红丝线甩开,丝线一碰到地面就消融了。
她看着禾一,略带愧疚的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我们都被骗了”。
“你带我来这里恐怕不是你的记忆,而是……它的”,宁昭昭说着转头看向中间的水槽。
禾一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水槽还是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仔细回想着一路上的这一切,不是他的本意?是身体里的没清除干净还是……
他蓦的想起那个味道,那个引着他从景江市追寻至此的味道,这个味道,目前只有他闻得到……
想着就被伤口处的疼痛拉回现实,宁昭昭还在看着他。
“先出去吧,你需要止血”,宁昭昭过来扶起他。
出了这间,宁昭昭停下,“你等等”,说着放下禾一的手臂,拿出打火机点燃这间满是植物根须的房间。
干燥的藤蔓很快就被点燃,火焰如奔腾的野马连成一片,整个房间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两人搀扶着掩住口鼻,借着身后的火光,快步出了最后一个出口。
又往前走了五十米,禾一跌坐在地上。
宁昭昭看着后面的土坡很快就整个烧起来,火焰会吞噬一切可燃之物,每一个土坡的出口都冒着滚滚浓烟,腾腾上升进夜空里。
*
距离他们此处的半公里外,是一个荒村。
其中一间三层高楼的楼顶,四个男人在搓着麻将。
昏暗的灯光下,传来不停断地骂骂咧咧声,他们的脚下是一摊碎骨头,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王蛋借着洗牌的空档,去上厕所,顺便抽支烟。
今晚他手气不好,几乎全赔了,心情十分不爽的解开裤袋,站在三楼楼顶边。
对着楼下就这么释放下去,他们都是这样的,反正这荒村又没什么人。
尿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前边怎么好像有烟?
裤子还没系上,他就朝后面大喊,“你们过来看啊,这山里还有烟”。
其余三人被吸引过来,其中一人先发现了,“那里好像是旧土丘那边啊”。
“不是好像,那就是旧土丘,快打电话给厂长,旧土丘那边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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