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妥协
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半，秀意又冷又倦，昏昏沉沉入睡了。她在外面冻了这大半夜，许朗怕她着凉，特意为她煮了一大杯姜汤。
姜汤煮好时，秀意已经睡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许朗只好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硬把姜汤灌进了她嘴里。
秀意一直在昏睡，许朗坐在旁边守着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
天很快亮了，不知不觉间就要到中午了，秀意还没醒过来。许朗打电话给Peter，帮她请假。
这时候，Peter的西餐厅已经开始热闹了，顾客盈门，其中还有许清、唐佳明夫妇。许清上次和母亲过来吃饭，对这里的牛排和甜点念念不忘，偏巧唐佳明今天有时间，许清便让他陪自己过来了。
点完餐，许清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今天弹钢琴的是一位男士。等服务生上餐时，她便随口问了一句：“凌秀意小姐还在这里工作吗？”
服务生说：“在，不过今天凌小姐请假了。”
“哦，”许清应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又问：“凌小姐就住在这附近吧？”
“可能吧，”服务生不想泄露别人的隐私，又笑着补充一句，“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
话说至此，许清也不好继续追问了。
等服务生下去，唐佳明见妻子满脸疑惑，忍不住问：“凌小姐是不是妈以前那个房客？”
“是。”
“你有事要找她吗？怎么突然对人家那么有兴趣？”唐佳明笑问。
许清不回答他的问题，却反过来问他：“阿朗那套公寓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是啊，当初还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帮他挑的呢！”
许清眉头紧紧蹙起，显然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唐佳明好奇：“想什么呢？”
迟疑了半晌，许清才开口：“我怀疑阿朗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凌秀意。”
“不会吧，那个凌小姐不是盲人吗？”唐佳明说，“其实阿朗的女朋友我见过一次，好像……”他忽然也起了疑心。
“你见过阿朗的女朋友？”许清着急地问，“她长什么样？是不是白皮肤，大眼睛，长头发，瘦瘦的，很漂亮？”
“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是长头发，穿一条白裙子，很瘦，样子应该很不错的。”唐佳明沉吟道，“只不过……”
“眼睛好像有点问题？”许清急不可耐地追问。
唐佳明的眉头也皱起来：“当时阿朗扶着她，我感觉她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是盲杖！”许清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因为她拄着盲杖！”
许清喘出一口粗气，愤愤道：“许朗这个臭小子，我跟妈都提醒过他，别跟那个女人走得太近！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叫那女人登堂入室！不用说，那女人现在肯定住在他的公寓里，两个人都同居好几个月了，一直不敢告诉我们！哼！这件事我早该想到的，昨天我跟踪他，他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听妈说，他昨晚又是一夜没回去，今天早上才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个臭小子，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没见过女人！这次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了吗？”
唐佳明见妻子气成这样，忙宽慰她说：“我们又不是亲眼见到他们两个人来往，一切都是你的推测——”
“要没有□□成把握，我也不会这样推测！”许清气呼呼地说，“不行，我得给这个臭小子打个电话问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了，许清劈头就问：“许朗，你在哪里？”
“在公司啊！”许朗信口就答，“怎么了，姐姐，谁惹你生气了？”
许清刚想说话，电话却被唐佳明拿过去了。他冲妻子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许朗说：“你姐姐在跟我生气呢，你别理她！”
许朗笑起来：“姐姐生气就拿我做出气筒啊！”
“谁让你被她欺负惯了呢！”唐佳明开玩笑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唐佳明才切入正题：“阿朗，我记得爸爸有幅八大山人的画，被你拿去挂在你那套公寓里了，是吧？”
“是啊，怎么了？”许朗有些紧张。
“阿清那个开画廊的朋友来香港了，想过去看看那幅画，你今天方便吗？”
“哦，那我晚上把画拿回家去，让姐姐去家里拿好了。”
“太麻烦了，你下班又不顺路。这样吧，你晚上把钥匙给妈，明天阿清去拿了钥匙，再带她朋友去看。”
许朗捏把冷汗：“不用麻烦姐姐了，反正我今天回去得早，兜个圈去公寓把画拿回家就行。”
“那好吧，麻烦你了。”唐佳明说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许清说：“我就说这小子心里有鬼，果然——”
“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凌小姐就是他女朋友啊！”唐佳明说。
“不行，我非得去查清楚不可！”许清的急脾气上来了，也顾不得吃饭了，拿起手袋就走。
唐佳明只好埋单，匆匆跟上她。
两人来到许朗公寓楼下，许清想直接冲上去，唐佳明赶紧拉住她，劝道：“退一万步讲，你推测的是真的，凌小姐真是阿朗的女朋友，真的住在上面，你也不能这样冲上去。凌小姐是外人，她的反应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但阿朗是你亲弟弟，你这么做，让他怎么下得来台，大家以后还怎么相处？再说了，阿朗是成年人，他想跟谁在一起，我们都无权干涉。你硬要阻挠，说不定会起反效果，到时候他赌气论起婚嫁来，事情就更不好处理了。”
“你说的也对，”许清稍微平静下来，“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大家开诚布公地谈谈，好好劝劝他。”唐佳明说，“你也知道，阿朗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强势，他比你还强势，你柔和，他就变成了一团泥，任你挫圆挫扁。”
许清点头：“那我们得尽快找时间跟他谈。”
许清那一通电话，让许朗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虽然姐夫说得很婉转，但他还是隐约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他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了，而且也不应该再隐瞒了。只是不知道秀意会不会答应，毕竟现在距离他与秀意约好的两个月之期还有一段日子。
正踌躇着，忽觉腰间多了一双手，是秀意醒了。她从背后轻轻抱住许朗的腰，脸靠在他背上，问：“你怎么了？”她总是能及时感受到他的情绪。
许朗叹口气，回身拥住她，却不说话。
秀意轻声问：“你想跟她们坦白了，是不是？”
许朗很疲倦，不想再瞒她，索性说：“是，可是你愿意吗？”
秀意迟疑。
许朗无奈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说着推开秀意：“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许朗！”秀意叫住他，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许朗，我愿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真的吗？”许朗惊喜地抓住她的双手。
“嗯，”秀意用力点点头，“许朗，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自私，总是让你为我付出，我也该为你做些事的。”
许朗心里一阵内疚：“别这么说，秀意！昨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都忘了好不好？你不自私，一点都不自私。我知道你受过什么样的苦，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缺乏安全感，我都知道。是我做的还不够好，给不了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你可以放下所有担忧，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
“许朗……”秀意埋首在他怀中，眼睛又湿润了。
“许朗，你对我真好，”她哽咽着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她在心里补充道。
许朗抱着她，低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告诉我妈和我姐姐？”
秀意温顺地说：“你决定吧。”
许朗沉吟道：“那明天晚上好不好？”
“明天晚上？”秀意紧张。
许朗也紧张起来：“是不是太急了？”
秀意摇头：“反正迟早都要说，明晚就明晚吧。”
“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许朗低下头，看见她紧张地抓紧自己的衣襟，不由得问：“秀意，你怕吗？”
秀意不知该怎样回答，只能问他：“你呢？”
“没什么好怕的！”许朗笑。
“她们毕竟是你的母亲和姐姐……”秀意虚弱地说。
许朗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劝慰道：“有我在，她们不会难为你的。”
秀意微微颔首。
这天，许朗一直陪她到傍晚。临别前，他去书房拿那幅八大山人的画，想带回家去给姐姐。
画挂得很高，他要踩在椅子上才够得着。秀意帮他扶着，他说不用，但见秀意一脸担心，只好由得她了。
许朗收起画，秀意送他到门口。
打开门，一阵冷风吹来，许朗忙说：“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秀意拉着他的手，动也不动，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许朗问：“怎么了，还在担心吗？”
秀意搪塞他：“没有，你不用管我，先回家吧。”
许朗却站住了，试探着提议道：“要不然，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秀意不语，想答应，却不免犹豫。
许朗忽然低头，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凉凉的，甜甜的，好像冰镇过的樱桃。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秀意□□。
“疼吗？”许朗问她。
秀意摇摇头，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庞。
许朗心念一动，伸手按在她脑后，将她推向自己耳畔。
秀意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在他耳朵上碰了一下，这让她想起了那次自己咬他的耳朵。她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想躲避，却不能，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吗？自己所能给他的，也不过只有这么一点点。
秀意终于不再犹豫，轻轻咬住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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