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大雨
“郡主，劳烦你一晚上了，现在夜深风寒，还是不要回府了，现在翟府将就一晚。”翟修林挥手命人将那几人押解进府，扭转身招呼王司近身“王司，收拾最好的客房安顿公主。”
郡主听着翟修林语气里的假意关心实则冷落的话，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帮人帮到底，我要和你一起去！”
“今日是翟府的家事，我想自行处理。”他一双冷眼扫向郡主，然后伸出手牵起婉如，继续说道：“明日，一切明日就是结期。”
郡主看着翟修林离去的的背影，冷笑连连。你以为你今晚对颜婉如的温存，就能让她不那么怨恨你？就能让她在躲避灾祸之后，还能和你重归于好？简直痴人说梦！
余嘉心中暖暖的，她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误会翟修林了，刚才他对郡主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疏离之感。翟修林本就是凉冷的性子，他们其中的误会，不愿解释，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想着，余嘉心中欢喜起来，等她胡思乱想回过神，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后山。身边也只剩下几个身型矫健，却很陌生的男子面孔。
“婉如，跟在我身后。”
“哦。”婉如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后山和这诡异的场景，心中正在打鼓，被翟修林这么一提，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抬头看去，翟修林正满脸温柔地看着她微笑。
温存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在这几个拿着灯笼的男子开路下，翟修林和余嘉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缓步上了山。
等余嘉快要到达山顶，她才发现，山顶巨石后面竟然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早就有人在此等候了。
余嘉亦步亦趋地跟在翟修林身后，有翟修林在，她全然不用思考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即使沉默不言，手中温暖也就像坚实的墙壁一样，让她可以依靠。
看见他们到来，攒动的人影自觉分出一条路来。好奇心驱使余嘉从翟修林身后探出头来，她想要看看，这么大的阵仗意欲何为？
只见众人将一个柔弱的女子捆缚着坐在石头上，一身黑衣的人影将她团团围住困在中间。夜风在山顶无声地吹动着女子额前凌乱的长发，黑衣人高举的火把上飘渺的火舌舔舐着黑夜，余嘉渐渐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貌。
不错，的确是翟暮言！
翟修林神色淡然，黑衣人上前，拔出塞在暮言嘴里的绢布，示意让她说话。
“说吧。”翟修林俊朗的脸上，神色不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哈哈哈哈，我不说你能奈我何？”暮言仰天长啸，叫声划破黑夜，似一声惊雷，细瘦的长颈上因为用力，青筋爆出。
“那就在这里待着吧，我陪你。”翟修林面对暮言的长啸，完全不为所动，语气平静无常。
“你以为他会回来救我吗？哈哈……”暮言仰起脖子狂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当她的笑声被黑夜吞没之时，她整理下情绪言语里尽是威胁，“不要浪费时间了，再等侯王府就要来人了！”
“哦？”翟修林这才笑着靠近暮言，伸出手，轻轻拂顺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的。我已经决定让笑君代替你嫁入侯王府了。”
余嘉看着暮言得意的脸上，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翟修林。翟修林的脸逆着光线，脸上忽明忽暗，只看见勾起的嘴角和眼底胜利的喜悦。
“不可能！笑君不可能会同意的！我不相信……”暮言努力的想要站起身子，向前扑倒，挣扎着想要去死要面子翟修林。
当她看清翟修林一脸的不为所动之时，才发现或许他说的的确是真的。她再次仰天长啸，这次长啸里没有了得意，浸透着希望破灭的悲怆。
“我果然没看错，整个翟府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地位，为了面子，根本不顾一切……笑君，你更是可怜，你诚诚恳恳为翟修林做事，最后竟被她卖做短命鬼的老婆！”暮言一边悲痛地叫喊着，一边看向余嘉，眼睛里的悲凉此刻全部化成灰烬。
“你的算盘打错了，暮言。继续让你嫁入侯府，总有一天翟家就会被你毁掉！”翟修林冷言盯着暮言，似是洞悉着暮言心中所有的秘密。
“笑君……要代替暮言嫁入侯王府？”余嘉听着他俩这一句句，终于理清了思绪，脑袋轰然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翟修林。
“我要去问笑君！”余嘉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翟修林可以为了翟府保存颜面，拿出笑君做挡箭牌？她冷冷地看向翟修林，想要一个答案。
翟修林脚下的步子刚要迈出又收了回来，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余嘉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已经了然。果然，这个翟府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了荣华富贵逼得暮言如此这般，又要开始逼迫另一个……
她踉跄着迈着沉重的步子准备去问笑君，没走多远，一阵风过，两眼一黑，再也看不见了。
等她醒来已经天空大亮了，她一手拂去芳菲递来的早饭，屐着一双鞋就跑出了门。她首先奔去笑君的院子，发现园内空无一人。这时芳菲也赶了上来，她拿着一把雨伞和一件外衣扶住余嘉。
“暮言，不，笑君她……已经出嫁？”
芳菲看着这般失魂的小姐，心中泛起酸楚，压着嗓子说：“暮言小姐已经出嫁了……笑君小姐因为染病被老爷命人送出城养病了……”
余嘉最后一点希望就这么破灭了，是啊，翟府的那个任性嘴巴很臭的笑君小姐，她的朋友笑君小姐，就在今天变成了她的姐姐……
说不清是对笑君的不忿，还是对翟修林的失望，余嘉觉得好累。命运的无常漂泊，总是让余嘉眼看着这些洪流在自己身边来了又回，却无能为力。她静静的看着院中的那住海棠，海棠因为春雨的浇灌，芽苞已经渐渐变大了，不出半月，这里尽是满树海棠花开，惹得蝴蝶蜜蜂翩翩，只是这院中人，再也不能回到院中无忧无虑赏花了……
也不知晃神晃了多久，余嘉直起身子，拂去芳菲给自己披上的外衣，径直朝东房的前厅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小姐，你慢一点！”
余嘉不顾芳菲的呼唤，直接跨进东房。东房和西房像是隔着两个世界，西房里喧嚣已过，冷冷清清，而东房却笙歌喧嚣，好不热闹。
东房此时正在宴请各路前来庆贺的朝中官员和好友，突然被进来的披散着头发，面色失常，只着一身青灰色内衣寝衣的年轻女子惊呆住。众人第一次看到如此不守规矩的女子，渐渐收了声，更有甚者小声碎骂。
余嘉并不理会，她眼神飘离四扫，只为搜寻那个人影，等她看到时，那个男子也同时看见她。她直接往里面走，走过木质的廊道，走过一树树盛开的花束，走过一盏盏红透的灯笼，最后在内庭门前的阶前停了下来。
她木木地看向翟修林，翟修林面色一暗，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拉她。这时另一只修长的手搭上了翟修林的手，翟修林扭头看向手的主人，郡主赤红色的唇脂莞尔一笑。
“这个女子是？”正在和翟修林攀谈的京御史大父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顾礼数的女子有些好奇。
“翟大人的侧室，颜太傅的女儿颜婉如。”郡主挑着眉笑着将手中的一杯酒饮尽。
这个御史大夫看着郡主和翟修林相牵的手，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立刻浮上来脸。“这是你们的家事，在下先行离开。”
“不用！”翟修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捏紧郡主的手，眼光越过余嘉，看向更远处，用不大却整个大厅前后都隐约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已经决定迎娶郡主入府，到时候请各位再次光临寒舍。”
“翟修林，你……”余嘉不敢置信地看向翟修林，眼框瞬间一片猩红，瞬间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翟修林看着那口浓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在她青灰色内衣上，心如绞痛，想起之前几次她在鬼门关来回，明知现在不可为，但是还是想上前拉起余嘉的手给她诊治，这时却被郡主一把拉住。
余嘉裂开嘴轻轻地笑着，什么都没说，眼前一片荒白所有的人渐渐透明消失了，包括眼前的郡主，还有翟修林。
天空响起一声巨雷，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瓢泼的大雨顺势而下。一种宾客看见落雨，匆匆赶往室内。在郡主的招呼下众人沿着木廊匆匆前往别院。
人群中有一个人直立未动，显得和周围同向的人流格格不入。他一双疲惫的双目里看着余嘉的方向满是怜惜。郡主走过他身旁时，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这个男子却丝毫没分出一缕眼光送给满身华服的她。
郡主苦笑一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跟着翟修林离开这里。
大雨哗哗而下，激烈的雨滴在青石板上撞出一朵朵飞舞的白花，极速的雨声像是雨花的配乐，在风雨中欢快的舞蹈，像是要掩盖地上所有的悲戚。
“小姐，雨很大，你先回去吧！”
立在雨地里面色死灰的女子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听到，任凭雨水冲刷而下，她反而觉得心中的怨堵被冲刷之后更为痛快了。
“小姐，你不要伤心了，我一会儿就去颜府请老爷定为你主持公道！”
可是不论芳菲怎么说，她眼前的小姐都像丧失了感觉的山石一样，完全听不见。虽然芳菲撑开了雨伞，但是偌大的雨势完全没办法遮挡两个人，余嘉身上已经完全被浸透。
这时，这里的宾客都已经走尽。远处站在走廊下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伸出一只坚实的大手握住芳菲手中的雨伞，芳菲回头一看，竟是小姐熟识的故人尹天傲。只是这个尹天傲在短短时间内，尽然退去了所有的青涩稚嫩，满面风霜，眼神坚定。
她觉得也许小姐有这个人在身边斗斗气，或许能够挺过这一段，就松了手，将雨伞转交给尹天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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