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被袭

　　一连数月，余嘉都风雨无阻，一觉睡饱就前往竹喧苑，陪着翟修林在竹喧苑吃吃喝喝。饮风送月，美食歌酒，天天沉迷在在这里。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够让她如此坚持的，不是美食，而是翟修林这个人。

　　相比余嘉的痴迷，翟修林仿佛冷静许多，他虽然日日下厨，却很少动筷，和余嘉吃饭都是喝着酒，看着余嘉吃得香喷喷地样子，低眉轻笑，吃饭如此不顾吃相的可爱模样，实在能让自己心情大好。

　　京师所处北方，所以早早就寒风凛冽，凉意十足。还没到冬月，这里开始围炉夜话，隔窗观雪了。这日一大早，芳菲就冲进余嘉房间大叫：“下雪了，下雪了。”

　　余嘉揉了揉眼睛，并不想理他，嘴里嘀咕道：“前几日不是已经下过了吗？这么激动干嘛？不要打扰我冬眠。”

　　“小姐！是大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了！你说要给我做傲雪梅花糕的！快起来！”芳菲并没有放弃，为了好吃的，她直接上手掀被子。

　　“哎呀，真是的！”余嘉带着怨气，终于穿戴整齐，起床了。

　　自从翟修林开始邀请余嘉每日前往竹喧苑之后，余嘉青碧苑就开始备受瞩目起来。不仅青碧苑的下人们再也不会无视她，就连府中管事，也都开始上杆子巴结起这个曾经怎么都瞧不上眼的如夫人了。

　　所以还没到冬日，园中就早早送来了各式最新款冬服。余嘉挑了一件鹅黄滚金芙蓉绣花短袄，配墨绿色百褶滚边芭蕉裙，为了防寒，又挑了一件大红色白鸭毛的斗篷，这才握着暖手炉出门去瞧雪。

　　正如芳菲所说，昨晚雪真是下得很大，屋前的庭院内一片白茫茫，就连几棵大树上都挂满了雪，只有一个形状可以辨认。整个世界鸦雀无声，异常干净。余嘉深吸一口气，整个鼻腔里充满寒冬飘雪的一丝甜味，然后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为之一颤。

　　“芳菲带着积雪坛和竹篮，我们走了。”打起精神，余嘉就带着芳菲前往翟府二小姐院后走去。

　　整个翟府里梅树并不算少，光东房老太太处就好几棵，就连翟修林的竹喧苑也有两棵。可是全府上下开得最好最艳的就要数二小姐暮言那里了。那棵梅树靠近后山，似乎是吸足了后山的精气，所以繁华累累，在寒冬里格外明艳。

　　积雪很深，余嘉一脚踩下去，就没住了脚踝，他和芳菲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地前行，很快就绕过暮言所居的秋棠园。转过院角就是后山，因为一场大雪，本是巍峨多姿的大山，在白雪覆盖下，娴静温柔起来。

　　整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却有一簇红艳艳的火苗熊熊燃烧，余嘉渐渐靠近，两颗古朴的梅花树矗立在天地一色的雪白之中。艳红的花瓣即使被白雪压盖，也丝毫不减艳丽风度。

　　余嘉凑近一支红梅，仔细嗅闻，一股寒香由鼻入脑，直冲心脏。她拿起竹篾轻轻地将红梅花瓣上透着香气的雪花轻扫进积雪坛，吩咐芳菲把梅花捻尽杂质，一朵朵采集下来放到竹篮里。不肖一会儿，积雪坛已经满了。二人就决定原路返回。

　　“小姐，你看脚印，有谁比我们还先到一步赏梅。”

　　余嘉顺着芳菲所指，发现离梅树没多远，一行已经有些看不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从这不清晰的足迹上来看，明显不是一大早才来。事有蹊跷，余嘉放下积雪坛，准备让芳菲先回去，自己准备一探究竟。

　　“我突然想起来傲雪梅花糕要用到一种草，后山就有。不过时候不早了，这梅花摘下来很容易就会冻伤，要赶紧拿进屋内擦掉水分才行。”她并不想芳菲参与其中，毕竟这未知的路还是有个人知道她在这里比较稳妥。

　　“我这就会回去。小姐，你自己小心，速去速回。”芳菲求吃心切，心中虽然担心小姐，但是想着翟府之中都是自己园地，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傻笑着接过积雪坛，提着竹篮就原路返回了。

　　余嘉深呼一口气，幸亏芳菲没有起疑，不然自己的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看着芳菲的青色衣衫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余嘉这才放心地沿着这并不清晰的脚印一步一步朝山里走去。

　　余嘉果然没猜错，这行脚印越行越远，最后在一块儿大石前面消失了。余嘉四处查看发现从山的后面也有一串脚印朝这里走来。

　　“糟了，不止一个人，而且没有回去的脚印，这……”余嘉心里不由得颤抖起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已然顾不上许多，赶紧按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原路返回。

　　“咚”一声之后，余嘉便眼冒金星，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

　　一阵寒风涌起，卷起地上的雪花，在风中肆意狂舞，余嘉身上寒意从脚底板直往头顶钻，余嘉冷得直跺脚。这又是哪里？难道自己被绑架了？

　　“你这傻瓜，是我！”慢慢从凌乱的风雪中走出一个瘦销的黑影。

　　“黑无常，你又吓我！”余嘉一激灵，反应不及。

　　“天地良心，你次次说我用长舌吓你，今日我可是特地收了舌头整理好才来见你的。你看看，我有没有比你那个翟修林更风流倜傥？”

　　“呕，你真得很有自信啊！小黑！”余嘉扬起胳膊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膀，讽刺道。

　　“算了算了。你和之前一样，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还不如孟婆呢！”黑无常厌烦地打开他的手，懒得理他。

　　“你还生气了，真是的。话说，你怎么来这里了？”余嘉心中“咯噔”一下，难到自己又死了？

　　“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你已经半死了。当然，你能不能死，能不能，我都可以左右，快来求我！”黑无常抱着双臂，眼神得意瞟向余嘉。

　　“我看你又欠揍了！快点说怎么回事？”余嘉提起黑无常耳朵就往外拉，他疼的嗷嗷叫。

　　“地府有规矩，你是知道的，人间事情全是因缘际会，地府之人不得插手参与。”

　　“好吧。那我也不问了。你快让我回去吧！”

　　“刚和我见面，就想走？确定最近没想我？”黑无常冲着余嘉嘿嘿地傻笑着，眼里却都是疼惜。

　　“好了好了，你最近废话的功力见长。小心孟婆又扯你舌头！快点放我回去，我还和翟修林相约吃火锅喝菊花酒呢，不要耽误了时辰。”余嘉知道黑无常没个正形，再嘻嘻哈哈调笑，怕事让翟修林就等了。

　　“余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我再放你回去。”黑无常扳住余嘉的双肩，让她能够和自己平视。

　　“什么，快说，我赶时间！”余嘉有些不耐烦了。

　　“你现在真的是开始喜欢翟修林了吗？”黑无常看着余嘉，眼神里全是渴望和期待。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明明是自伤，可是心底还存有一丝最后的幻想。

　　“额…他是还挺好的，我的确蛮喜欢他做的菜，还有……”　余嘉低着头食指之间相对，咬着嘴唇吞吞吐吐。

　　“好了，走吧，不要误了时辰。”黑无常心中仅存的侥幸也轰然倒塌，冷着声不想她猜到自己的想法。

　　“真是的，明明要人家回答，这会儿又嫌我啰嗦……”虽然嘴上抱怨，她还是很开心地拍拍黑无常的胳膊，一蹦一跳转身离去了。

　　黑无常看着余嘉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收尽了寒风里的落寞。“小嘉，不管怎样，我都会等你这一世结束。”黑无常喃喃地说。

　　余嘉很快走近亮光里，很快便恢复了意识，头顶一股疼痛刺得脑仁儿直颤。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芳菲咋咋唬唬地高兴拍掌。

　　余嘉沉痛的脑袋，慢慢抬起眼皮，一双如水深潭的眼眸正低着头注视着自己，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中所系所念的翟修林。余嘉很后悔睁眼太早，不然就可以在他怀里多躺一会儿。

　　“醒了就好。你身上冰冷，还是速速回去再做调养。”翟修林拂去余嘉眼前的碎发，用娟子擦了擦她脸上的血痕。发现她经过小半年修养出的红润脸色，就这么一下子已经锆白，心中生出一丝心疼。

　　“我头很晕，脚步不稳。”余嘉心中其实很想让他抱自己回去，可是却不好意思开口。

　　“本来个准备抱你回去的，看来你能走，那我就不自做好事了。”翟修林猜到余嘉心思，但是并不准备顺从她的心意，故意逗她。

　　余嘉头顶一行乌鸦飞过，真是奸诈。心中再生一记，她一手扶额，连连叫唤：“不行，头很晕……”

　　翟修林笑着横抱起余嘉，又将她的红色披风包裹紧，便抬着步子朝山下走去。

　　“小姐，你的香囊掉了……”芳菲着急在身后大喊。

　　这种难得的香温玉暖时刻，哪怕金子掉了，余嘉都不想理。

　　翟修林毕竟是自幼习得武功之人，余嘉上山时需要小心翼翼慢行的小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很快便到了那几棵红梅那里，翟修林放慢脚步，慢慢靠近红梅树，轻轻放下余嘉，在古朴的梅树上折下一枝苍劲挺拔的梅枝，递与余嘉。

　　余嘉没想到，翟修林竟然送了自己一支梅花，鲜艳如血的梅花，开在眼里，也开在心里，在她血管的每一处都拼命怒放。余嘉拿着梅枝，也忘却了疼痛，紧紧靠着翟修林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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