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到了临南县，倒是出乎意料的一片繁荣，今日正是集市，一派热烈景象，而且市集的规模也是颇大，寻常情况，区区一个卓州的县城，是没有这般富庶光景的。韩懿泽问高杭："临南县的吏治如何，高杭你可了解。"
"回世子，"韩懿泽看了一眼高杭，高大人改口："回公子，临南县乃五州都护府属下，知府吴杰，前年进士，派官至此，他为赵王门生，此县多山地原野，以林农畜牧为主，有陶山立于东南方，山上有鹿也多山珍，鹿茸，灵芝，等草药也是本地一绝，可产量不丰，也仅仅为辅而已，本地纳税主来于林木，按说，以开春年初上报的预估税银数量和县志详情，此县于海内，只属中下，不至于繁华如此般光景，倒也令人疑惑。"
韩懿泽冷笑一声："朝上的大人们，哪一位不是哭穷的好手，行了，倒不如先去选一间客栈歇息，这几日劳顿得紧。“
“公子，此县最好的客栈是叫珍芳云来，顺大路往下走到底可到。”高杭继续说。
“正好，那你带着过去安顿吧，我要逛逛这个集市，之后再回去。”
“崔公子是否感兴趣呢？”
“全无兴致，我还是去酒家歇着吧。”崔唯恪无精打采。
“如此，高兄诸位，烦劳好好照顾崔公子了，我要独自逛逛这个集市。”
林沛说道：“公子独自去，这初到此地，恐怕不妥吧。还是”
“无需多言，该办什么就去办吧。”林沛闻言便不敢再说。
正在其他人准备分开时，韩懿泽叫住了慕然：“慕然，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想起有事情要相问于你。”
慕然闻言只看了韩懿泽一眼，没有出声，但表情不大高兴，崔唯恪在一旁心中也不大高兴，但也是一言不发。
一行人便就此分开了，崔唯恪转身时，有那么一刻人想回头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其他人走了，只剩下韩懿泽和岑慕然，慕然还是不跟他说话，他往前逛，慕然只是慢吞吞迈步跟在后面。几乎每走几步，韩懿泽都会停下来看看，然后，问问慕然一句，但慕然一直不答，韩懿泽也不再问，就把东西买下来，交给慕然拿着。
就这样，足足逛了两个时辰，脚也走累了，买了一大堆东西，慕然都快拿不下了，韩懿泽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样的市集，怎么会真的有韩懿泽看得上的东西，慕然当然知道，她不开口，今天剩下的半日可能得一直这样逛下去了，可她也不愿说话。
转了个街角，慕然跟着韩懿泽，停了下来，这里稀稀拉拉围着几个人，应该是个赌局，一面有一个下注的木板，上面画着两个圈，一圈内写“胜”，一圈内写“败”，另一面是一个大水罐，水罐身大口小，里面黑乎乎的，但看着灌满了水。韩懿泽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慕然则悻悻地跟着，摊主是个斜眼壮汉，一看见有钱的主靠近，就大声吆喝：“怎么样，公子，要不要试试啊，一两翻十两，一本万利啊，全看您的本事。“
“怎么个玩法。”
慕然一听韩懿泽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江湖骗术上，心下烦闷，欲出言阻止，又欲言又止。
韩懿泽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慕然的反应，他反而更来了兴致。
“我这叫做冰里红，一两银子起下注，罐里是冰水，我将在冰水之中放入红鱼一条，您伸手入罐，能抓出那条红鱼，便是你胜，你下几两银，我便十倍奉还，不过，下水只能一次，抓到鱼之前，您的手不能出来，抽出便是输。”
慕然开口对汉子说：“冰水过冷，其中的鱼儿，恐是活不长的吧，若是死了，岂不是很容易被抓出来，那老板你不是亏死了。”
汉子嘿嘿一声：”看两位也是一表人才，我就照顾你们一回吧，鱼儿就算活不长，也能蹦跶个把时辰，但人的手要是在这冰水中泡着一直不出来，那可就后果堪忧了，更别说两位这斯斯文文的，该不会为了点银子，连命也不要了吧。我这里可是公平买卖，愿赌服输，要玩就要玩得起，输了不认账，那我可是不客气的，你们掂量掂量吧。“
说完没等两人回话，又补了一句：“最少一两银子才能下注，没钱的不要站在这里挡我生意。“
慕然心中生气，谁稀罕站在你这里，立刻就走。正想说话，韩懿泽却说：”我来试试。“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问看着慕然的眼睛笑着问：“我想玩玩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有什么好玩的，慕然心里想拉着他走人，但是韩懿泽一问她，她又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总不能一直不跟我说话吧，分别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如今要怎么样哄你才会高兴，索性，就在这赌一把好了，如果我赢了，抓住那条鱼，那你就不要一直对我这样了，好不好。“
韩懿泽的语气越来越温柔了，慕然此时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不似少年时，微笑的面庞和如此温柔的语气，换做哪个姑娘，任是什么气也该消了，但慕然并没有答声，也没再看他的眼睛，她看向另一边，她实在是气不过韩懿泽在季朗的病床前是怎么对她的，更何况，他们之间也不适合走近。
“慕然，慕然，”韩懿泽还在叫她。
“你要赌就赌，赌局是你跟这个老板的事，同我无关，你不要再叫我了。”
韩懿泽于是转过头来，正遇上不耐烦的老板：”你们俩到底赌不赌，别挡着我生意，我，“
话还没说完，注意力便被韩懿泽扔在桌上的一张银票堵住了嘴，钉住了眼，一看银票是五十两，眼都直了，汉子兴高采烈准备恭维韩懿泽一下，却抬头遇上他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汉子莫名心里一颤，感觉有些发怵。
于是他没有对他说别的话，只把银票放在写了赢字的木板上，然后招呼其他的人下注，旁人也有不少下了点散碎银两在输字上的。
下注完毕，汉子从后面拿出一个小水罐，里面有很多条红色的小鱼，看着都很活泼，他拿网兜捞了一条，丢进大水罐里，对韩懿泽说道：”公子，请吧。“
老板还补了一句：”客人你要是赢了的话，我再送你一瓶鹿宝酒，真的鹿宝酒哦。“边说边拿出一个酒瓶，瓶子很别致，但也很小，没多少分量。一副珍贵无比的样子。
韩懿泽不紧不慢的正在捋起袖子，动作优雅缓慢，稍有不舒服，又重头再来，汉子心里着急，鱼儿已经扔进去了，心里直想催他，但话到嘴边却开不来口，眼前这个年轻人莫名有种威严之气，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害怕了，怕言语冒犯了他，而且他衣饰也不俗，料也不是个平头百姓家的，还是少得罪好些。
但毕竟下了五十两，要是真的赢了，自己就完了，虽然这个人看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样，但不能掉以轻心。汉子心中着急，又开不来口，就把目光投向慕然，看慕然一会儿，又看韩懿泽一下。
慕然见老板那着急的眼神老是扫来扫去，同时自己也心下烦躁，不想陪韩懿泽在此地浪费时日，她开口了：“你要捋到什么时候，来此县还有正事要办，你要把时间都耗在这里么。”
韩懿泽看着慕然，还带着点无辜的表情说道：“那我总要把袖子捋好才能伸手吧，我自然是不擅长这个的，何况我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慕然一把抓过他的手臂，自己动手帮他，韩懿泽就那么站着，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刻，嘴角带着笑意的看着慕然在忙。
慕然三两下就把衣袖捋好了，韩懿泽露出大半个手臂，罐子又大又深，但韩懿泽身高臂长，不必捋完，便也能足够了，他准备伸手入罐捉鱼，慕然此时才注意到他要伸进冰水里的是左臂，但左手背上还有之前的两个伤口呀。
“你手背的伤还没好，不能泡冰水，换另一只吧。”
“你管得着我吗？”慕然突然又被韩懿泽噎了一下，便又气得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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