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慕然没有吃早膳，拿上自己的东西，琴夏和竹云送慕然出府。慕然走后，他们也要回诰正园去了，慕然让她们帮自己同崔廷康和霍曼、柔君等等其他人都道个别。

　　出了琦玉阁的后门，慕然就让她们不用送了，自己出去就行了，让她们好好回去休息，毕竟互相在一起有了段日子，琴夏和竹云，一时也有点伤感了，大家正要分开，竹云说：“岑姑娘，等等，等我一下，我去取云棠糕给你，是我嫂子昨天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的我们家乡的点心，别处买不到的，你拿着路上吃吧。”慕然推辞不得，道谢后就和琴夏站在那里，等着竹云去取。

　　丫鬟们住在玫瑰园，只怕竹云回来也要些时间，两人便去伴月亭里坐着等，伴月亭在琦玉阁后门外，跨过芍药花丛的西面，两人绕了几步，然后进去坐着。

　　坐在亭子里，透过琦玉阁外墙上的花形镂空，依稀可见墙里的影子。慕然在府里时，少来后门这里，对这里的景色不大熟悉，如今无事坐在亭里，，觉得格局奇怪，细一看，发觉是亭边的石雕夜灯的缘故。

　　伴月亭不大，前后几步外都有石灯一座，这样已经合宜，可是，府里却在亭子左面台阶下又摆了一座，还紧靠着亭边，哪有这么摆法，对台阶有阻碍且不说，这座石灯很大，慕然坐在瓷凳上，看见灯顶比自己还高些，都阻碍了视线了，也太不协调了。

　　慕然说道：“府中园景处处精致，可是这伴月亭外，却伫立夜灯一座于此，此状突兀，好生奇怪，莫非有什么缘故？”琴夏听了，看了慕然一眼，说：“是有缘故的，这是大少爷用的，为了晚上照亮所立，一旁的石灯太远，灯笼又太高光亮不够，因此，摆此灯于此，以便少爷晚上在亭中研读公务卷册，这座灯如今暂时也没用了，只是没有上头吩咐，也没人来管而已，应该以后哪天就搬走了。”

　　“研读公务文书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四海堂吗？或者在书房啊，怎么到伴月亭里来了。”琴夏仿佛知道慕然会继续问，她看着她继续说：“就是为了你，慕然姑娘，少爷带你回府来，前面的日子，你伤病未愈，终日躺着，那时少爷每日都会来看看，问问我们你的伤情，不论从朝廷回来再晚，他也会来。大少爷担心你，但又怕打扰你养病，加之常有事务和人员来往，不便待在琦玉阁内，他便常在这伴月亭里处理，有时要到很晚，光亮不足，所以便安置了这座夜灯。”

　　说完这番话，琴夏停了停，她看了看一言未发的慕然，开口道：“岑姑娘，我想，我们大少爷，他是想待在最靠近你的地方吧。你在府里的日子，大少爷对你的照顾无微不至，事无巨细，他真的是很喜欢你，这点全府上下都看得出来，难道你没有感觉吗？昨日，你们争吵之后，我看见大少爷离去的样子，你怎么能这样伤我们少爷的心呢？就算夫人说了什么伤你的话，那也不关少爷的事啊，他为你做了这么多，还落不下你一个笑脸，真是冤死了，我知道我一个丫鬟也没资格说什么，你也要走了，原不该提这些，但是，我真是忍不住要为大少爷打抱不平，你也太过分了。”

　　琴夏说完了，慕然还是未发一言，她只是一直看着那座石灯，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此时，伴着竹云的“我回来了”的声音，慕然和琴夏都站起来了，慕然尽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接过竹云的云棠糕，同她们话别便分开了。

　　蔚王府内，在管家陈冉的监督下，仆人们在为小王爷出行忙碌地作准备。这还是陈管家自从到王府办差以来的头一次主持，以前，他的父亲还是王府管家，主管王府事务时，蔚王府每年的春天都会离京小住，大概两个月左右，后来，自从王爷离去以后，遭此变故，蔚王府的这个习惯也就没了，主子们除了有事，否则少离京城，尤其小王爷这几年全心忙于政事，甚至连外出都很少。

　　今年不知是怎么了，来了兴致，昨日，小王爷吩咐下来，他要去山语阁小住，并打算整修别苑和好好打理一次已经封山的洛岭山，所以这次不仅是主子去游玩，陈管家和不少家仆都是任务在身，这都是个大工程啊，小王爷要明日出发，陈管家如今安排收拾东西都有些忙不过来了，顾成逸好像已经在八方阁和其他人找山语阁的图纸了，把陈管家急得，恨不得立即飞过去，但是，小王爷的衣食住行也不敢马虎，可不是小事，他不敢离开一刻，只得一直盯着。

　　“陈管家，巡院赵大人到，求见少爷。”伍喆来报，“少爷在休息，赵大人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吗？”“小的不清楚，赵大人没说。”“好，跟我过去。”

　　陈冉去迎接了赵大人，原来是巡院替山语阁查的失窃一事有了些眉目，但有点其他问题，所以赵湘前来与韩懿泽商量，陈管家才知山语阁失了窃，明日就要前往，此时正觉事情要紧，叫人通报后他引赵大人进去，路上，陈冉也问：“赵大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嫌犯的踪迹了，是何许人也如此大胆，连我们王府的别苑也敢下手?"

　　“人还没抓到，但已经查到了，只是此事还有些别的关系，不好贸然行动，我得先向小王爷回报一下才是妥当。”“既然疑犯已经查到，巡院何不直接批捕，此等小事，也劳烦赵大人专门跑一趟？”“陈管家不知，此事只怕与大将军府有些牵扯，还是先问问小王爷为好。”陈管家闻言，虽想继续发问，但他作为王府的管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听到这里，也就没有继续开口了。

　　当然，下面赵湘也不会回答，若非看在他是蔚王府的管家，之前这句话也不会理他。不过，陈冉虽然好奇，但料想也不是要紧的事，大概同大将军府有些擦边的缘故而已，值此军队整编前夕的非常时期，所以事事注意，因为，如果事关重大，那赵大人连大将军府的名字也不会提及了，所以，陈管家也没放在心上了，领赵大人进去，一路上闲扯了好些别的废话。

　　入夜了，崔唯恪才回府，派人代替自己给母亲请安之后，他直接就回房去了，打发走了房里的丫鬟们，自己去沐浴，换了寝衣后一头栽在倒在床上，他觉得好累啊，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房里昨夜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好，房间全部重新布置了一遍，今日，胡管家登记损毁物件时，眼见着损失惨重，家具盆栽屏风什么的就不说了，光是地上那堆，什么摔成碎片的琉璃雕花卉纹盖瓶、裂成几块的福寿纹花插、身首异处的水晶雕蟾水盂、掉了耳朵的青瓷雕螭龙纹双活环耳尊、断掉的粉彩如意等等，管家可惜地写字的手都发抖。

　　更别说那个紫砂胎黑漆加彩描金壶，这个茶壶管家平时就极喜欢的，如今就这么没了，心疼的滴血，直骂慕然是个祸水。

　　崔唯恪昨晚同慕然吵架之后砸了自己房间的事情，今天自然早就传遍了府里上下，将军夫人知道了，心里虽然不悦，但夫人想，一定是自己同慕然的午膳时的谈话导致他们的大吵，料想两人想必已经闹翻，既然如此，就先不再训斥儿子了，虽然她对儿子为这个女人如此失常，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决定避免在儿子气头上再刺激他，其实，夫人心里有那么几分，还是有些害怕儿子来找自己理论的。

　　一整天，夫人都没什么动静。崔廷康自前日开始，一直在军营，没有回府，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崔研钊，大哥这么大反应，没来找自己也算是不错了，当然他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不关心的不关心，看热闹的看热闹，讨论的讨论，今日倒也算过得充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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