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开窍
“你要走了吗？”伶笙叫住少年。
“嗯。”
“能不能等我两分钟，我擦个黑板就可以走了。”
许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伶笙。
女孩不是很高，校服裙摆的一双腿笔直细长，站在那就像是一副静静的画。肌肤光洁白皙，一双眼弯出浅浅的弧度，自带一种天然的美丽，一颦一笑一个姿势一个动作都有让人屏息的力量。
许彦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开始擦起来。
少年动作迅速，很快便完成了伶笙的工作。
他将黑板擦放回原处，转身对伶笙道，“这下可以走了？”
伶笙点点头，将书包提上，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等等，许彦。”突然，她叫住他，然后快步跑到他身边。
他不解地看她。
伶笙踮起脚尖，伸出手，颇有些费力地替他拍去那因为擦黑板而落在肩上的灰尘。
许彦垂头正巧透过她小巧的下巴，看到她艰难踮起的脚。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握住，然后向后一带，少年那双飞扬的眉眼便落入她眼里。
他还记得她脚后跟的伤。
“没关系，”许彦勾了唇，摊摊手，“反正也不是我的衣服。”
伶笙愣了一下，也记起来，他此刻穿的乃是那位“温正”的校服。
两人走出校门。
“你怎么借到别人的校服混进来的？”伶笙好奇地问道。
培正中学一向不验明学生正身，只管你是否穿着一身“培正校服”，在校管眼里，这衬衫套装便是学生的通行证。
许彦轻松地从校管面前走过去，看起来竟真有几分好学生样。
出了学校，他便又恢复成嚣张肆意的样子。
既然伶笙问了，他也不准备隐瞒些什么，只管堂而皇之回答道：“从一个偷溜去玩游戏机的衰仔身上剥下来的。”
本是件很流氓的事情，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竟带上几分令人发笑的意味。
伶笙自行脑补出那一副完整画面，然后终于没有能控制住，笑出声来。
“这位温正同学今天可真有些衰。”她没心没肺地笑。
许彦看向她的时候，视线恰巧落进她干净地毫无一丝杂质的眸子里。
他张了张嘴，忽然间就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或许是天气预报上说今晚要下暴雨的缘故，许彦总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他飞快皱一下眉头，心里认定是此刻的温度太高，不然他怎的老是会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三叔今日照旧迟到，伶笙站在路口等他，和平常不同的是，她身旁多了一个被闷热校服衬衫束缚得烦躁至极的许彦。
“你今日有事吗？”又等了五分钟，伶笙看一眼手表，想要邀请许彦一起去喝杯奶茶的话语涌到喉咙口好几次，最后又被塞了回去。
刚刚那位“呆板学生”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彦将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精瘦的手臂，为扮演“好学生”而取下的银钉又戴回到耳垂处，微一低头，便被阳光照射得熠熠发亮。
“嗯，”他答道，“晚上还要去做工。”
“在哪？”
“深水埗街市。”
“给人修理电器？”
“嗯。”
伶笙看着面前的少年，见他一副任君提问的模样，只觉得手有些发痒，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深褐的发。
她慢悠悠地靠近他一些，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下次我手机坏了可不可以再麻烦你？”
许彦犹豫半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给你的手机换了一个新的电池，你下次不要充电充到一半拔下电源，电池很容易坏的。”
伶笙点点头，又问：“修理费多少钱呢？我一并给你。”
“不用了，只是一个小问题，举手之劳。”
她又向他挪近几分，手臂几乎就要擦过他的胳膊。
“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当是多谢你的帮忙。”
女生略一转头，并不是很贴近的距离，但他偏偏总感觉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垂，连带着那个小小的银钉都带上几分烫人的温度。
前不久刚刚一起吃过饭......
许彦偏了偏目光，不再去看伶笙，他感觉刚刚那股子闷热感又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快要无法平静。
“改日再说吧。”
伶笙本想再多说几句，转念一想，忽然转了话头，眼睛弯得像月牙般。
她扯扯许彦的衣袖，说：“这么说，你改日还要来找我？”
......
许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平日里素来精明冷静的自己在此刻竟然栽在面前的小姑娘手里。
他沉默好几分钟，最后终于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低低的“嗯。”
找她就找她，难道他还惧她一个傻女仔不成。
许彦在心里这样想着，到末了，瞥见伶笙那副算计成功的狡黠神情，又忿忿地将自己冲动的答复一股脑全都怪罪到这暴雨快要到来前燥热的天气上。
对面商业大厦一楼新开张一家便利店，门口摆放两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音响，放一首黄宗泽和胡杏儿合唱的《感激遇到你》。
路口正巧亮绿灯，黑压压的人群急匆匆地冲到对面，又有人走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午的阳光正好，红灯再次亮起时，路边只剩下伶笙和许彦，她学他的样子，将衬衫袖口向上挽起一截，脚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许彦向后退了一步，就站在她身后。
她跟着轻声哼了几句歌，然后反复唱好几遍“永远与你一起，日后都只爱你”，少女特有的软糯嗓音中带着温柔，似是三月清风，轻易吹散他的心上飞絮。
唱着唱着忘了下一句，她便转过头来对许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有点紧张。”
其实，她唱的很好听，也并没有什么紧张的理由。
其实，她回过头冲他笑的那一瞬间，他比她还要紧张。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姗姗来迟。
在离伶笙还有一个路口时，轿车放缓了速度，就像是故意为他和她延长这场短暂的交往时间。
伶笙打开书包，从里面找出一本书，然后又从笔盒里拿出一支笔，翻开书第一页飞快写下两行字。
“上次吃饭时聊起过这本书，正巧我带了，就先给你看。”她将书塞进许彦怀里，一副唯恐他拒绝的样子。
许彦低头看一眼书的封面，夕阳一般的暖黄色包装，是一本《追风筝的人》。
三叔已经将车开到了路边，冲伶笙打个手势，示意她上车。
“许彦许彦许彦......”伶笙叫上好几遍他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痴女在念叨心上人，着实有几分傻，傻得可爱。
“怎么了？”他笑起来，眼尾一挑，带万般倜傥。
“不要忘记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她说完就冲许彦挥挥手，然后小跑上几步到三叔车边，拉开车门，回头最后望他一眼，这才终于上了车。
瞧，果真是个傻女。
这年头，可算是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千万遍提醒别人自己要做东的伶笙。
直到伶笙家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许彦才转身往回走。
他将那本书拿在手上，走几步又停下来，打开书第一页，瞧上一眼伶笙刚刚到底写的什么。
只半秒，便忍不住笑起来。
那页上两排清秀的小字，一行写她的大名，外加一串电话数字。
另一行，是类似于欠条一样的文字，上面规规矩矩地写上“佟伶笙欠许彦一顿饭，择日必还。”
有小雨点落在许彦的发顶，他将书收进怀里，大步走向巴士站，今夜若赶上暴雨，预计能早早下工。
他摸了摸身上的零钱，盘算着晚上回去时给许母带一碗鲜肉云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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