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咻
纪淮山伸手向四周虚探了几下,身边一臂之内一个人都没摸到,只好乖乖站着,用手轻轻的按压灼烧疼痛的眼睛,擦拭着糊成一片的泪水。
待到稍微缓过来了一些了,身边还是空无一人,嘀嘀咕咕的声音若隐若现,他强自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透过又涌出来的泪水模模糊糊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三个糊成一团的人影就像宣纸磨毛了边儿,纪淮山只能通过色团和记忆判断这是哪三个人,只匆匆看了一眼三个围蹲在一起的影子,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在干什么,刺痛又卷土重来,他只好赶紧把眼睛闭上。
正想开口问问她们情况,纪淮山感觉到一条胳膊从他的臂弯里伸过来挽上,滑嫩的小手不经意的擦过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他觉得自己目不能视的时候感官仿佛敏锐了更多。
“我搀着你,你慢慢走,有什么台阶啊墙啊我都会告诉你的,你别怕啊。”
耳边响起钟意软糯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是纪淮山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默默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骤然的安静,忍不住闭着眼睛朝身侧微微偏过头,“你男朋友呢?他刚才……”
钟意闻言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回头跟后面跟着的简白和江一对了个眼神,“他呀……他刚才被简白喷了一头一脸的防狼喷雾,慌里慌张就跑了哈哈哈。”
回想起来刚才一片混乱的战局钟意还忍不住想笑,“哦对了,你这个眼睛,也是不小心被喷到了一点,是不是很疼啊?真的太对不起了,我朋友她太着急了没完全对准,一会儿回去我帮你拿水洗洗,要是结膜充血水肿了,我就马上去给你买眼药水,或者去医院也行,我赔!我肯定赔!你放心吧!”
“他就那么跑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纪淮山空出的一只手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真的很难视物。”
“……”钟意噎的梗了梗喉,这他妈……谁要关心坏人死活啊!编瞎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起来啊好吗亲!简直想给你颁个五好市民善良奖状……
“没事儿!他跑的时候步履生风的,比你这强多了,可能眼睛里进的还没你多呢!”江一赶忙帮钟意兜了个底。
“……”纪淮山无言以对,坏人逃过一劫,他助人为乐反而光荣负伤,那妹子这到底什么准头,行走江湖也太危险了吧,是见义勇为还是为虎作伥真的很难讲。
钟意小心翼翼的搀着纪淮山,江一小心翼翼的捧着新出锅的苦瓜酿肉,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这玩意居然真的像刚出锅的似的,盘底儿烫的他龇牙咧嘴的也不敢撒手。
一行人颤颤巍巍的上了电梯,到了楼层又颤颤巍巍的除了电梯门右拐,沿着光线昏暗的走廊往家门口走。
到了钟意家门口一行人停了下来,钟意回头嘱咐简白和江一,“他家就是最里面那个门儿,我送他回去,你们先进去休息吧。”
然后用口型警告江一,“你千万别磕坏了!也不能尝!一口都不行!”
江一烫的不行,正提着一边胯示意简白把手伸进那边裤兜去掏钥匙开门,看了一眼钟意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用下巴点了点手里端着的盘子,用力的也做了个口型回去,“苦瓜!”
钟意默然,替怕苦的自己点了一根蜡,转身扶着纪淮山往他家门口走过去。
走到门前,钟意微微用力稳住他,“好啦,再往前走要磕脑门儿了。你家钥匙在哪儿?”
纪淮山摸索了一下左边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钟意,贴心的提醒道:“黄铜色的那把。”
钟意一下子就找到了那把显眼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左右旋了几下找到正确的方向,麻利的开了门扶着纪淮山进去。
“就先不脱鞋了吧,我一会儿给你擦地……”话音未落,钟意看见纪淮山已经瞪掉了皮鞋光着脚一脸茫然的面向她。
得,看不见也不耽误。
钟意也脱了鞋,两个人光着脚一扶臂一摸墙的进了卫生间。
和钟意家的满地地毯不同,纪淮山家从门口到卫生间一路都是瓷砖,在冬天的室温下冻的冰凉冰凉的。
把纪淮山领到洗手池前面,钟意打开水龙头,轻轻拉着纪淮山的双手放在水流下面,示意纪淮山自己赶紧洗洗眼睛。
纪淮山双手接了水又要找眼睛,匆匆洗一下又要摸索着接水,动作笨拙又缓慢,效率低的令人发指。
钟意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住纪淮山的手腕,拽过毛巾来给他把两手擦干,耐心的说,“你把头低下来,我给你洗吧。”
纪淮山低头俯在洗手池上方,耳边是潺潺的水流声,面上拂过的是冰凉的水流和温温软软的手,那只手不厌其烦的掬了三十九次水给他洗眼睛,他查的清清楚楚。
灼烧的疼痛仿佛是缓解了一些。
“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钟意凑过来看纪淮山洗过的眼睛,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让纪淮山不自在的别了别头。
“好多了。”
“我看你这眼皮都有点肿了,而且好像如果严重的话结膜会充血水肿的,我还是等你能睁开了再观察一下,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纪淮山闻言皱着眉努力想睁开眼睛试试,就倏地被钟意一手捂住了眼睛。
钟意面含薄怒地斥道,“别闹!这才刚刚清洗过,你缓一缓觉得能睁开了再睁,逞什么强!”
她小心翼翼的挪开手,看到纪淮山闭的紧紧的双眼,放软了口气说,“我就在这儿待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你好了我再回去,你别着急。”
额前的碎发不可避免的被水浸湿,滴滴答答的打着绺凌乱的垂在纪淮山的额上脸上,眼睛和嘴唇都晕着红,脸上的水珠向下滑落,整个人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他短促的低笑了一声,也没煞风景的客气,说什么我自己能行不麻烦你了之类的傻话,从容自觉的摸索着把手搭上了钟意的手臂,“走吧。”
钟意也不是第一次来纪淮山家了,只不过以前的活动范围一般就止步于客厅到厨房那么一小块儿,这还是第一次认真见到他家的全貌。
虽然同在一层,但是纪淮山家几乎有她家两个那么大,户型相差巨大。别的不说,不但有一大一小两个阳台,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房和一个钢琴房,钟意真情实感的羡慕了。
她眼神复杂的望着纪淮山,趁着他什么也看不见肆意的打量完房间打量主人。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纪淮山还是她的首单客户了。
虽然生气或者看到疑似金主的嚣张女人出入他家的时候也还是口不择言的自己怒骂过,但她扪心自问,自己其实慢慢的再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凤凰男这样的恶劣形象去相处过。
想起刚开始认识时坐过的豪车,现在待着的户型优良装修品味不俗的房子,还有他几乎不怎么固定的工作时间。
钟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一面是自己不肯相信的感觉,一面是和玉米肠所说基本相符的侧面事实……
“卧槽!!!”
想的太出神了,钟意一个晃神忘了看路,要见纪淮山走的略有些靠前,就要撞上摆在旁边的楠木博古柜,钟意急急的把他挤开一点,一时不察,自己不小心踢在了柜子脚上。
疼!太疼了!从前听人说真的磕了碰了猛疼一下的时候,大多数人条件反射都不是什么哎呀,好疼,其实一般都是卧槽。
钟意体会到了,光着脚踢实木,疼的都让人生气!
“怎么了怎么了?你磕着哪儿了?”纪淮山反手握着钟意胳膊,着急的问。
“没事儿,嘶……就是踢着柜子腿儿了,嘶……咱们接着走。”钟意疼的直嘶气,打算先把纪淮山送进卧室好赶紧好好看看磕紫了没有,指甲有没有事。
纪淮山两只手像贴铸的,大力箍住钟意的胳膊让她停下来,然后一下子就蹲了下去,一寸一寸的顺着钟意的小腿往下摸索。
“是哪只脚?”
“左……左边。”钟意僵在原地。
纪淮山摸到了钟意的左脚,“是这只吗,你把前脚翘起来。”
钟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这个莫名的气氛压的她觉得自己最好听话。
纪淮山一只手紧紧攥住钟意的左脚,若无其事的给她解释,“我小时候毛毛躁躁的,也经常踢到什么床脚啊沙发角啊。后来就发现,你踢疼了慢慢缓,那得疼好一会儿,要是你紧紧攥住踢疼的地方,那很快就好多了……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钟意臊着脸,半信半疑的活动了几下纪淮山刚松开的她的左脚,惊喜的叫,“哇!真的不怎么疼了诶!男生真是久病成医哈哈哈皮多了小窍门也贼多!”
纪淮山摸了两下,伸手扶着不远处的博古柜,缓缓站起身,安抚的朝钟意温柔的笑笑,“你小心一点,别我一个看不见的人好好的,你再把自己给磕坏了。”
钟意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马上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赶紧乖乖的补了一句,“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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