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瑶镇,梅宫,遇尸(2)
尸体腐烂的味道,污染着空气,变的无法呼吸。
“咳、咳…”姝涵被呛醒,腥臭刺鼻惹得她急忙用手捂住。昨夜她在人群中被冲散,后来不知是什么撞到自己,便昏厥到现在。姝涵眯着眼,看了看四周,竟然全是白骨!还有没完全腐烂掉的尸体!
到底是什么疫病?她还记得昨晚河边捞上来的那个尸体,竟能死而复生,重生后竟然会发狂似的撕咬活人,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被撕咬后的人竟像被传染一般,也变成一个行走的尸体!
姝涵确定门口的几具尸体已腐烂的不会再诈尸后,便扯下两片裙布包裹住手,再隔着衣服将忍着血肉模糊的残骸拨弄开,直到门可以打开为止。现在不确定这种疫病会不会通过血液传染,所以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出了那间平房后,姝涵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昨天还繁华的瑶镇,现在却萧条的没有一丝生机。
小摊、小作坊、小铺子、酒楼、客栈,都凌乱的屹立在乌烟瘴气的街道旁,若不是她见过之前的建筑,此刻定辨别不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屋是什么。到底是什么疫病?到底瑶镇发生了什么?一夜间竟然面目全非。
“嚓…嚓…”不远处传来一声一声的脚步声。姝涵从思索中缓过神来,向后看去。
只见一个小女娃,瘸着腿,向她一步一步挪来。
看来她的爹娘都不在了。可怜的孩子。
姝涵急忙跑过去,却未曾看到那女娃的背后早已被咬成一个偌大的空洞。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姝涵摸着她的头发,正要蹲下身安慰她。突然那女娃张开满是黑血和脓水的嘴,恶狠狠的就要扑向姝涵。
吓得姝涵急忙推开她,却不想左臂早已被女尸抓住,饶是她如何用力挣扎,竟也无法摆脱一个小女娃。只是那女娃在姝涵强烈挣扎下,被摇的晃来晃去,怎么也咬不到她。姝涵见甩不开,只得使劲摇晃左臂,不被她咬到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她发现了身后的打铁铺,那里正好有一把铁刀。姝涵用力拉扯着女尸过去,抽出一只手急忙抄起铁刀,朝着女尸胳膊就是一砍。顿时,黑血伴着脓汤四射溅出,甚至溅到了姝涵胳膊上、脸上、嘴里。姝涵还没来得及呕吐,那女娃像是完全不觉疼痛一般,伸着脖子就要朝她身上咬去。姝涵急忙举起铁刀,朝着女娃胸口砍去,却没想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掏空,铁刀一下卡在骨架中。没了兵器,姝涵被女娃逼的连连退后,身边也再没了任何武器。眼看就要被女娃逼的毫无退路之时,突然一箭飞过,射下女娃头颅穿在了墙上。
姝涵盯着那没了头颅的身体,惯性的往前走了一步,便在姝涵前立住彻底不动了。
“喂!笨女人!还不快过来!”姝涵缓了半天,才听到有人叫她。
沿着声音找过去,只见屋顶有个人,手里拿着弓箭,不屑的看着她。
姝涵发觉口中还有腥臭,急忙往外吐着,同时迈开脚步绕过那个静止的尸身和头颅,朝那个人跑去。
“别吐了,就算你吃了他们,只要没被咬,就不会感染。”男子嫌弃的看着一直拼命吐口水的姝涵,长相不错,就是举止忒不斯文。“啐!笨女人!”
吐的舌头发麻的姝涵,听了他的话终于解脱下来,跑到那人面前,才发现此人不光箭术了得,内力也不凡,因为他刚刚从三米多高的房屋上落下,地上却未扬起一丝尘土,身形如此轻快,必然内力深厚。不过姝涵却奇怪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些,而且还对这些细节很关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刚刚多谢了。少侠怎么称呼?”
“哼……梅少楠。”
美…美少男?
一滴口水差点呛死姝涵,“咳…咳,美少男,多谢救命之恩……”
“啐!笨女人!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少楠揪起她的衣领,像拎兔子一样,带着她飞蹿过几个屋顶,最终在一座城楼上停下。
姝涵被她拎了一路,此刻又像是卸麻袋一样,被丢在地上,吃了个满嘴土。“喂!能不能轻点!”姝涵揉着摔疼的屁股,慢慢起身观察这座城楼。
这…不是青楼吗……
大红大紫的绸缎,俗不可耐的充斥着整座阁楼,正中空旷的大厅上,还歪挂着“瑶满春”字样的牌匾。初来瑶镇前,便听路人说起过,瑶镇不光是梅花之都,这“瑶满春”更是令人向往之地,那里的美人比皇宫里的妃子都要美上三分,那里的美酒都要比宫廷玉露更醉上十分。那时她问华玉寒,瑶满春是经营什么的,他还不好意思说,到了这之后她终于明白,满春满春,除了青楼,谁会给自己铺子起这名号……
记得昨夜,这些姑娘们应该是都去河上游船款客了,只可惜发生了这种事情,怕是无一人生还吧。可惜了,再美,也不过短瞬。
“傻女人…”少楠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面带忧伤,现在危机重重,活着已属不易,她还有心思伤春悲秋。
姝涵懒得理会他一口一个傻女人,他看来确实聪明。昨夜发生那么大的动乱,青楼的伙计们又都去了船上,怕是也没人会在这青楼里闲逛。那些瘟疫都是靠人传播,没人的地方瘟疫自是侵袭不到。所以,这里便是最安全,也是最“干净”的地方。
梅少楠带着她走到一间客房中,关上门后,走到一面空白的墙面前,轻轻扣了三声。只见屋顶突然被掀开一片圆顶,姝涵跟着梅少楠走过去,向上看着,等了片刻,便见上面连着探出一个一个脑袋。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真的有人,看样子应该都是幸存下来聚在一起的村民。这些村民见是梅少楠,遂放了心,放下一根绳子。
“过来,上去。”梅少楠拉过她,用绳子捆牢她,示意上面的人拉她上去。随后绳子解开又将他也拉了上来。
待上来后,姝涵这才发现,不算宽敞的屋子里竟然挤满了人。
“梅公子,我们知道你是好人,可你也不能老是带人来这里啊。你看看,这都挤满了,这瑶满春的密室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啊。”说罢,一些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地方是我找的,人是我救的,你们若不愿意,就请离开。”好霸气的回答,符合美少男的气质。姝涵心里这么想着。环顾了下四周,人虽拥挤,但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谁会想到一个大青楼里竟然会别有洞天?只是不知道华玉寒去了哪里,是不是安全?不过,想到他武功高强,又略懂医术,应该不用她太担心。
“梅公子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无话可说了。您武功高强,可以自保,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外面瘟疫闹的凶,我们也都把自家的吃的穿的拿出来共享,也没有白白占您的便宜啊。”
“是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就是说啊”
……
人群越来越暴动,姝涵也理解他们内心的恐惧,这里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谁都不愿离开,但食物毕竟有限,若是幸存者越来越多,恐怕这根救命稻草迟早都要崩溃。
“算了,我看外面那么多间屋子,我出去住就好。”姝涵晃了晃梅少楠的衣袖,看他的神情似乎要杀了这些百姓。
少楠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姝涵,冷笑一声,又是那一句台词:“傻女人。”
“姑娘不像是本地人吧?”听到姝涵说话,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便出面拷问姝涵。
“我和……夫君昨日到的贵地。”一时半会儿姝涵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华玉寒,毕竟除了知道他的姓名外,其他信息她也不了解,只好暂时用“夫妻”这个身份了,如此也能让这些村民疑心少一些吧。
可乍一听她说到“夫君”,身后的梅少楠却抬眼瞅了她一下。夫君?没听宫主提起啊,宫信上只说要他找一个人,带回梅宫,可没说是宫主夫人啊。况且他以为这天下能让华玉寒着急的姑娘只有一个人,便是十年前逝去的莲宫宫主姝涵。就算宫主想要易心,这姑娘也照着小师妹的容貌差远了。不过,她如果真的是宫主夫人,那刚刚自己还说她是傻女人……
“昨日……我这人说话直,姑娘请见谅。”那汉子说到这里,姝涵已经猜到他后面的话,“你说昨日才来我们镇,结果昨夜就发生这种事,我们实在不得不怀疑这件事跟姑娘有关。”果不其然,看来百姓们是铁了心想赶自己走啊。
人群自然都开始附和。梅少楠像是看透这帮百姓般,气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姝涵拦住。
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少楠,轻轻摇了摇头,便拽过绳子,顺着滑了下去,至少外面不会有人排挤自己。
“很好,你们就踏实在这里呆着吧,本公子不奉陪了!”说罢拿起弓箭,也跳了出去,留下身后骂声连连的百姓。
两人相伴着出了青楼,又回到杳无人烟的大街上,却听身后的青楼里传来锁门的声音。看来他们是从里面反锁上,不打算接见任何“外人”了。不过,听这挪桌子搬柜子的动静,至于堵这么严实么?
姝涵无奈的看了看梅少楠,“抱歉,连累你了。”
“无妨,反正我一直独来独往,习惯了。”
“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去河村看看,瘟疫是那里传出来的,或许从那里可以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宫主来信让自己找到她后,便带她先回梅宫等他,但又嘱咐自己不能暴露繁花宫的事情,眼下只好编这么个理由引她前去。
原来,昨日华玉寒与姝涵走散后,便四处用宫羽寻找姝涵的踪迹,谁知宫羽这一感应,竟然把他带到梅林深处。华玉寒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梅林深处,一男子着黑衣在身,妖冶的眉目间,一点朱砂鲜红似血。
这人也感应到华玉寒,凝眸看来,刹那间梅花朵朵凋零,于狂风中飞舞。
“宫主大人,别来无恙啊。”那人黑衣隐匿于黑夜的乱花之中,格外阴森。相对于他,华玉寒一袭白衣则显得仙灵脱俗,“呵,彼此彼此,桃宫主。”
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繁花宫第五副宫桃宫的宫主,司空无月。
“可惜啊,你关了我十年,想必宫主这些年耗费的功力,现在都不及我五成了吧。”司空无月用桃宫宫羽掌执着周围这些梅花花瓣,随时都有可能对华玉寒发起攻击。
“及不及,打过便知。”华玉寒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幻化出自己的玄冰剑,一路划着落在地上的梅花奔着司空无月挥袖斩去。
“多年未见,宫主还是这般记恨无月。”无月侧身回躲,眼看玄冰剑从眼前掠过,剑光凛冽,剑锋刚过,自己的一丝黑发便被斩断飘于空中。瞬间他眉目紧皱,身边飞舞的梅花霎时凝做一团刺球,随着无月黑衣一甩,凶猛刺向华玉寒。
“你难道忘了,你这身武功是谁教的吗?”华玉寒挥剑一扫,那团刺球便尽数消散,朵朵梅花瞬间炸开,犹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了整个梅林。
司空无月诧异,没想到华玉寒损耗了功力,还能破了他的花阵,不过眼下他并不想与华玉寒多做纠缠,毕竟他来这里另有目的。
“我承认打不过你,可你功力高强又怎样,一样保护不了姐姐!”眼下只能先用姐姐激怒他,借机赶紧撤去找浮河谷的余孽。
十年前,华玉寒用尽繁华宫镇宫之宝“玄冰玉床”拯救姝涵,不顾损耗多年功力,以重生术重塑姝涵魂魄,终于让他的姝儿起死回生。但随着姝儿苏醒,之前用玄冰玉床和容了自己五成功力的宫羽封住想要自残的司空无月,也就完全失效。是以,才让司空无月重出江湖。
“江湖各大门派掌门失踪之事,是否与你有关?”华玉寒一开始便猜到被关了十年的司空无月如果重出江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十年前杀害姝涵的那些人。可是十年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姝涵的人,他华玉寒几乎都已杀绝,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参与过当时事情,有的甚至都没参与过,但他知道司空无月才不会去管这些。
“哈哈,原来宫主是为这件事与我动手吗?”司空无月大笑起来,妖冶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梅林。“当年,是谁不轮是非,杀死我姐姐的,又是谁炸毁了姐姐的宫宇,连同她葬身之处都不能幸免。那些人又何曾想过姐姐是无辜的?我现在不过是替姐姐报仇雪恨罢了,那些江湖蝼蚁都没质问我,你又凭什么质问我?难道,你所谓的喜欢姐姐,就是这么喜欢的吗?”
司空无月知道华玉寒喜欢姝涵,但他的姐姐向来对感情这种事情愚钝,华玉寒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姐姐自然不知道他的真心,可自己不一样,想他司空无月在姝涵生前追了她多少次,虽然没有成功过,但至少他努力了,他告诉了姐姐自己的心,可华玉寒却可怜的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告诉姐姐,他喜欢她。虽然自己不曾得到姝涵的心,但他华玉寒更无可能得到!
华玉寒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失了心发疯至魔的司空无月,叹气道:“如果姝儿还活着,也定不希望你满手血腥,杀人成魔。”
“可是姐姐已经死了!是你的懦弱害死了她,是你的大义凛然害死了她!”司空无月发狂道,“你若真的爱姐姐,就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你又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陪她!”说罢,司空无月红着一双眼,五指发狠的抬手就冲自己头顶盖去。
华玉寒见势,急忙唤出宫羽,划出一道玄冰震住华玉寒麻穴,身形紧着跟去,单手直接点了他的穴位,暂时封住他的经脉,使他昏睡过去。
“你若死了,姝儿岂不是白白为你牺牲。”华玉寒无奈的看着他,心道:“我并非懦弱,我活着,是为了救她。若我真的救不活她,这个世上没了姝儿,我也活不下去。我知道姝儿好打抱不平,我便替她大义凛然,不然我何必去理会那些凡夫俗子。
眼看夜已深,华玉寒用繁花宫特制的信笺写了宫信后,招来一只白鹰,“把这封信带给梅宫,让他速去找姝儿。”交代完妥后,他只好先把司空无月送回桃宫。他毕竟是姝涵之前一直挂念着的人,但凡她想保护的,他都会尽力护其周全。
华玉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瑶镇。不知道姝儿如何了,夜深风凉,她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想他。
梅少楠当时正在瑶镇附近的山上研究草药,看到白鹰飞来,险些吓得滚下山头。繁花宫的宫信?难道是宫主出关了?
之后,他便急忙赶到瑶镇,却已经是次日清晨。
其实,这个冷美男,心眼儿还是暖的。姝涵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开心起来。
“你笑什么?”梅少楠冷眼瞪着她,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亲近的眼神看他。
“嘻嘻,没什么,我看恩人应该是瑶镇本地人吧,难道你住在河村吗?”
“我可不住那种封闭的地方,太闷!而且,你也不用叫我恩人,叫我名字就行。”
“那我们快出发吧,少楠兄。”说罢,姝涵便向前迈进,然而她的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神秘黑衣人一闪而过,虽说是一闪而过,却仍让敏锐的梅少楠捕捉到。
前天他在镇上也见到几波面孔极生的江湖人,陆续来到瑶镇驻扎。听说是要寻找逆魔魔头司空无月,他跟那“桃花眼”的关系本就不好,自从这五宫主成了魔头牵连四师妹出事后,梅少楠对他更是恨不得其人间蒸发,因此也就没去管那些江湖宵小。而现在又有什么黑衣人跟踪他和“宫主夫人”,难免引起梅少楠警惕。想起刚刚在瑶满春那个大汉斥责“宫主夫人”的那些话,梅少楠不禁好笑。若说要怀疑瘟疫与他们有关,还比较切实际。梅少楠一想到刚刚那群胡乱猜疑的百姓,就知道他们是自私心理在作怪。不过既然黑衣人只是跟着他们,就暂且不打草惊蛇了。
“傻…”梅少楠收回傻女人的称呼,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便问道,“你叫什么?”
“乐殊。奏乐弹曲的乐,殊途同归的殊。”姝涵随便想了一个名字,虽然梅少楠救了自己,但人生地不熟,还是警惕些的好。
“走吧。”看着她一脸的欢喜,梅少楠却总觉得面前这个女子让人捉摸不透,有些眼熟却又分明不认识。
姝涵见他并为多疑,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身后藏在角落里的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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