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格洒了进来。
一夜好梦的独孤临在睡梦里露出无意识的笑容，他的嘴里喃喃道：“神仙姐姐……”
他突然又像是梦见了什么似的，瘦削的小脸上挣扎的表情。
“独孤临，醒醒。”朝挽棠拍拍他没有几两肉的小脸蛋。
“唔……”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神仙姐姐你真的还在……”
“嗯，我在的。”
冬日的阳光低矮，斜射进来，他看着地上的光，一把掀开了被子：“啊！我要迟到了！”
朝挽棠按住他急着穿衣服的小身子。
“别急，我早就料到了，你今天不必去上课了。”
朝挽棠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把他按回了温暖的被窝。
“你长久以来睡不好觉，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她说着，看见桌子上早上公公送到屋门口，撂下就走的饭盒，对他说：“要不，你先起来洗漱一番，吃了早饭再去睡会儿。”
“公公送过饭了么？”他懊恼地拍脑袋，“忘了说一声多要一份了。”
“你不怕惹人怀疑么？再说了，神仙是不用吃饭的。”
“那我起来吃饭吧。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用不着上课了呢。”
朝挽棠打开了食盒，看着里面的白粥小菜半点热气也无：“他们就给你吃这些？”
独孤临已经穿好了他的旧袄子下了床，屋内暖和并不觉得冷。他伸头一看：“今日还有个鸡蛋，神仙姐姐给你吃吧。”
说完乖巧地坐在桌子旁。
她心疼他的懂事，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乖孩子是怎么做出后来毁天灭地的事情的。
她把鸡蛋握在手心里，看着他移开了视线，便用灵力温热了鸡蛋，慢条斯理地剥鸡蛋，安静的屋内只听见她窸窸窣窣地剥蛋壳声音，还有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独孤临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纤纤素手拿着个鸡蛋，那只手发着柔和的光芒，竟比那蛋白看上去还要细腻滑嫩几分。
“快吃吧。”
“……谢谢神仙姐姐。”他颤颤巍巍接过那颗本该冷却多时的鸡蛋，含在嘴里还有几分暖意。
他吃得急了，噎住了，就把旁边的冷冰冰的白粥端起来一饮而尽。
朝挽棠还来不及制止，就见他咕咚咕咚把一碗有些结冻的白粥喝下了肚，末了还咂咂嘴。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干吃咸菜。
她摇了摇头，叹气。
起身出了屋子，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
她隐身去了御膳房，在忙忙碌碌的人群里带出几道菜色看着还不错的菜，回了冷冷清清的宴清殿主屋内。
朝挽棠把这几个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独孤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眼睛都绿了，但是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欲望。
“快吃吧！”她劝道，“再不吃就冷了。”
他不再矫情，颤抖着手拿着筷子，夹起一个虾球，塞到嘴里，细嚼慢咽了起来。
然后，就像水堤打开了一个缺口，他狼吞虎咽了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
“咳咳咳……”他吃呛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倒了杯用灵果做的仙露给他。
他把几盘菜一扫而空，看着桌子上舔的干干净净的盘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菜了……”
“难道国宴家宴就没有喊你去吃么？”
“我的学问是最差的，父皇很少注意我，皇祖母终日诵经拜佛也不管我……”他的眼圈红了，“母后在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香酥虾球。”
这时候有公公来送饭，在门口敲敲门道:“四皇子，奴才送午饭来了。”
“知道了，放下吧。”独孤临惊讶地看着她嘴里竟然发出和他一样的声音。
“看什么？这可是我的本事。”
他看着她的目光越发钦羡，却让她一个被人钦羡惯了运气爆表的修真者有些得意起来。
“走吧，吃饱了不如出去走走。”
然后她低头，看到他穿着破了个洞的鞋子，跟他说：“今日午后，你父皇要考究你们几个的学问，你记得要按我说的做。”
“今天午后上课，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
“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嗯，我用隐身术。只有你看得见。”
朝挽棠对他说：“你想不想看看皇城内外的雪景？”
“想！”
她蹲下身，对他说：“上来，我背你飞出去看看。”
独孤临有些羞惭，还是乖乖爬上她的背，任她背着，手却攥着紧紧的，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她在他身上披了一件雪白大氅，背着他一起隐了身形，似乎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慢悠悠穿透雪花帘幕，在宫殿上头，她对他说：“你快低头看看。”
只见底下的宫殿尽收眼底，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宫墙内外，惟余莽莽。
心里面从未有过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紧了紧搂着她的脖颈的手臂，更想永远留住这一刻。
朝挽棠带着他一直飞出皇城，去了市集，她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他点头，就拉着他在原本还寂静无人的小巷现身。
“小偷你别跑——”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追着一个嘴角有道疤的小孩子跑了过来，那小孩子看见巷子里凭空出现的两个人吓得呆住了，被追上来的小姑娘一把揪住。
小孩回过神来，连忙熟门熟路地磕头告饶：“姑奶奶饶命！我也是受人指使！”
那小姑娘只把他手里的荷包扯了回来就放了他，举着拳头恐吓道：“下次再让我遇见，小心牢头请你喝开水！”
“不敢了不敢了！！！”小孩子吓得直摆手，一溜烟跑了。
“谢谢——神仙姐姐？”小姑娘正想向他们两个道谢，看见了牵着独孤临的朝挽棠，仙气缭绕，仿若九天仙子，目瞪口呆。
独孤临生气地挡在了朝挽棠身前，无奈个子太矮了，挡不了什么，他有些挫败，拉着朝挽棠牵着他的手就走。
“神仙姐姐……”原地的红衣服小姑娘还在喃喃道。
后面跑过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孩子，膝盖湿漉漉地，对她道：“粟粟，你在说什么啊”
“神仙姐姐……”
薛明扬在她瞪得大大的眼睛前晃了晃手：“粟粟！！！”
“好美啊！！！”她回过神，揪着薛明扬的披风的搭钮，“比画子上的仙女还好看……”
“独孤粟！快放手！你把我的新披风要揪怀了啦！”
出了巷子的朝挽棠和独孤临毫无疑问受到了无数目光。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之际，在漫天白雪之中，一个撑着伞的女子牵着一个孩童，衣袂翩跹，广袖飞举，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通身若有淡淡光华，恍若倾国倾城的仙人，立于碎玉乱琼之中。
路过的匆匆行者停下了脚步，叫卖的商贩们忘记了吆喝，讨价还价的人也忘了说辞，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仙女一般的人，而他们定格成了一幅图画般。
独孤临嫌恶地看了一眼某些人嘴角流下的涎水，他扯了下朝挽棠，道：“我们回宫吧。”
“好。”她显然也没料到凡人对她的反应这么大，虽然她在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可是也没有这般激烈的反应。
她一施法，两人飞身消失于天际。
好大一会儿，人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仙女下凡，神仙显灵啊……”
跟在后面的独孤粟对着目瞪口呆的薛明扬说道：“你看，没错吧！真的是神仙姐姐。”
不远处的“同庆楼”楼上，临窗而坐的紫袍男子手中的墨纹白玉杯坠落在地，碎了一地，他潋滟生辉的眸子里不复往日的淡漠，他挥手止住仆从端茶递水的举动，瞥了一眼对面淡定依旧的雪发白衣的男子，笑道：“莫非轩辕兄认得此女？”
轩辕千载放下了浅啜着的瓷杯，待杯中新茶汤水沉静，才悠悠开口：“不过是见识得多了。”
他的俊脸有一瞬间的扭曲，还是很好的掩盖住里：“很好，上次说的事儿本王应了，不知国师大人意下如何？”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轩辕千载并不回答，只看向窗外，白雪皑皑之中仍有无数黔首跪拜叩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将地上的脚印浅浅埋了，他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殊不知这笑容在对面的人眼里越发令人生厌。
“轩辕兄的笑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忍不住讨厌啊。”
“彼此彼此。”
“厚颜无耻。”
“过奖过奖。”
“恬不知耻。”
“我看王爷现在忙得很，就不叨扰了，告辞。”说完，倏尔起身，扫袖而去。
“你——”独孤琢看着他迅速离开，咬牙切齿地道，“等那人成了事……本王看你如何再嚣张！”
忿忿坐下，在桌上摸索半天，才想起来杯子已经被摔碎了，才恨恨地捶桌。
仆从却因收拾碎片割了手，污了地毯而告罪，他烦躁地让人都出去。
刚带上门，门外却响起轻轻的叩门声，独孤琢道：“进来。”
走进来一个卑躬屈膝的人，一字眉下一双鼠眼闪着精光，行了跪拜礼后，点头哈腰地讪笑着：“王爷，顾相派人来请您过府一叙……”
“东西呢？”
“都备着呢。”
“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
独孤琢陷入沉思，外面突然吵了起来，见王爷蹙眉，一字眉忙出去喝止住闹声，才回来汇报：“是府里那位……”
“行了，本王知道了。”他摆摆手，“备车，去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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