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去意已决
对于芸姝回来之时态度的转变，莲汐似乎早已预料到。
在小厨房中，莲汐早已将老夫人的汤药备好，只是她并未自己送去，而是递给了芸姝
“你送去吧！既然你是带着问题而来，何须憋在心中呢？去问就是了。”
说完浅浅一笑，仿佛这一切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芸姝结果莲汐递来的药碗。
其实她已决定向老夫人开口询问，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什么时机去询问罢了。
莲汐特意让自己将老夫人的药送去，恐怕老夫人也早已做好了芸姝要朝她询问的准备。
南院屋内，只有老夫人一人独自坐卧在床榻边，半眯着双眼。
听见芸姝推开门，将汤药送来的声音后，她缓缓将眼睛睁开，眼角间的皱纹比往日深显了不少，有几根就快蔓延至她银丝密布的双鬓。
“来啦？”
她淡淡地开口问道，声音中尽是疲倦与忧伤。
芸姝沉默着将手中端着的汤药送至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您的药来了。”
芸姝将汤药递去，表情冷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地说道。
老夫人将头转过来，看着芸姝，见此刻的她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神色之中早已不见往日的那股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之气。
“见到想见的人了？”
老夫人将汤药接过，药碗外壁传来的温度仍微微有些烫手，她一边用玉勺搅着碗中深褐色的汤液，一边问道
对于老夫人的问题，芸姝并未感到意外，毕竟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便是来与老夫人质问此事的。
“托老夫人的福，奴婢已经见到他们了。”
芸姝将托盘放回一旁的桌子上，冷冷地回道。
“托福？你本就该去与他们相见的，怎能说是托老身的福呢？”老夫人不解着问道。
本就该去与他们相见，芸姝一听到这句话，不禁发出一声冷嗤
“正因如此，奴婢才更该感谢老夫人，若不是老夫人大发慈悲，不再隐瞒着实情，恐怕奴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去与他们相见。”
老夫人从她的态度和言语之中早已知道，她心中定是百般记恨、责怪自己的。
但就在决心对芸姝隐瞒实情之时，老夫人就早已做准备要面对芸姝的这番责怪与不满。
今日芸姝对待她的态度，老夫人早已预料到，所以也未觉大惊小怪，只是她这般平静与冷漠之态，算是在老夫人的预料之外。
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怨，会哀嚎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格外的冷漠、平静，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怒气，这可比表于外的哭闹与责骂更令人心惊。
“对你隐瞒此事，老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老夫人轻叹着，缓缓垂下头去。
“不得已？”芸姝转过身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冷笑着，“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老夫人您可以将此事瞒着奴婢不说，竟还用来作为交换，让我奋不顾身地去为您老人家揪出藏匿在府中的内贼？”
老夫人一时语塞，毕竟芸姝所言也皆是事实，容不得她有半点反驳。
“我的命已经够苦了母国灭了，家也亡了，我委曲求全地苟活于这世上，为何天不如我意，连你们也要如此捉弄着我？我好不容易忍住所受的屈辱，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为何就连这么小这么小的愿求都不能被满足呢？”
芸姝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放声咆哮着。
就在话语刚出时，眼泪就随之奔涌而出，将她的整个眼眶布满，她看不清此时眼前的老夫人是怎样的表情与反应，她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她整个娇弱的身体伴随着哭腔在不住地颤抖着。
“芸姝对于隐瞒你关于南唐旧部的消息，是我的不对，但你在府中经历的其他事情，并非是我故意为难你，我只不过是想要锻炼你，让你能够在一次次的跌倒中爬起来，无论身心都变得越来越强大。”
老夫人撑着无力的身体，艰难地从床榻之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至芸姝跟前，沉声说道。
芸姝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夫人。
她不住地抽泣着，那削瘦的双肩随着啜泣而微微颤抖着。
老夫人看着她这幅摸样，心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在将军府的这段时日，芸姝经历了一次次磨练后，越来越坚强机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强大起来，老夫人心中对她也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看好芸姝，她不难看出芸姝身心之中依旧存在着尚未激发出来的无限潜能。
此刻看着芸姝深陷悲伤与愁苦之中，老夫人仿佛是看见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一般，也跟着心疼起来。
她想伸手去安抚住芸姝的肩膀，就在刚要触及之时，又怯怯地将手收回。
“老夫人说的对”，芸姝转过身来，一双明眸被晶莹的泪珠所包裹着，“这的确会改变奴婢今后的命运。”
老夫人抬头望着芸姝，此时的她不再像方才那般激动咆哮，无力的娇颜上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今后你作何打算？”老夫人沉默片刻之后，淡淡问道
今后？
芸姝不知今后她该何去何从，该怎样去生活，更不知该为以后做什么打算，她不知自己的以后，将会是什么模样。
本想着在将芸姝磨练出一定的毅力于品质之后，让她留在仲轩身边，让她和她的南唐旧部都能成为助仲轩保全自己，谋图大业的有力臂膀。
可谁料仲轩不愿娶芸姝。
以仲轩的性子，定是无法接受这样以婚姻为捆绑的计谋，在他眼中，这根本就是阴谋。
老夫人与皇后也是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先让二人建立情感，待生米已煮成熟饭后，南唐旧部就能归入仲轩麾下，为他所用，一是为了保全邵家，以防太子继位之后会更加肆意地朝仲轩下毒手，直至将仲轩这个心腹大患除去；二是若是太子来日心怀不轨，为己私利将吴国陷于水深火热中不顾之时便让仲轩取而代之。
尽管这是一场阴谋，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保护仲轩和吴国的未来。
她多次劝说仲轩未果，就差将这实情告诉他，毕竟老夫人知道，以仲轩那不明变通的脑子与个性，恐怕更不会接受。
本以为芸姝与南唐旧部相见最多不过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与激动，再加上些怪罪自己隐瞒欺骗她的怒气与埋怨，老夫人也不知为何芸姝在归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
“奴婢已经决定了，几日后便会带着冬青一起离开将军府。”
芸姝伸手将脸颊上的泪水抹去，微微颔首着对老夫人说道。
“你要离开？”
老夫人睁大着双眼，惊诧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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