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愿望的烛台
铁塔。
瑟科诺很快收敛了情绪，宣泄之后，身体上传来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可能舒适的日子过久了，重新被禁锢是一件很难适应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瑟科诺冷冷地问道。
她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个世界上，人的肉体和灵魂都可以被制造，对方怎么会真的是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小诺，我……”对方似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久到瑟科诺以为对方不会再发出声音的时候，那个令她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
又是在道歉，瑟科诺心中微微一动。
“你不需要道歉，即便你真的是她，你也不需要道歉。”瑟科诺平静的说道。
“谢谢你小诺，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身份，但你知道唐恩吗，他是个好孩子。”
“我认识他。”
“格恩拉特。”
瑟科诺微微惊讶却没有接话。
“唐恩那孩子每隔一段时间会来铁塔取走一块魔法力晶石，那是我为他准备的。他的水系魔法力很浓郁，我希望他能拥有更好的提升。”
“小诺，你觉得唐恩那个孩子如何，我当初觉得他活泼可爱，与你生来的稳重性格互补，很适合你……”
“我有在意的人，谢谢。”瑟科诺声音温和了下来。
对方，可能真的是她。
听了她的话，对方语气明显的欢快了起来：“太好了，我的小诺也有在意的人了，是个怎样的男孩子啊？”
瑟科诺弯了弯嘴角，回答道：“他是个简单的人。”
“我相信，小诺的选择不会有错的。”
瑟科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枷锁，说道：“只可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的。利爪殆尽之时，神的人必再降临。”
瑟科诺接道：“枯干之地必重现生机，光芒要覆满地上。”
“永久的光芒闪，长存的万物生。”
“因生命的歌低唱，如清泉与地下流淌。”
“大日临近，必然临近，不再延迟。”
二人共同的低声吟诵停止，久久都不再言语。
半晌，瑟科诺低声道：“祖父他……”
“不在了。”
“那你……”
“监狱长翰弗莱斯是我的好友，她也是为我而在此就职。狱中也有我的旧属。”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我宁愿那不是真的。”
“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还爱他。”
“是的。”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瑟科诺开口：“你相信那会成真吗。”
“曾经不信，现在信了。”
“为何。”
“因为你出现在了这里。我无法离开这里，但是你可以。”
“我只是想完成祖父的心愿。”
“他最爱的就是你。”
“我该怎么做。”
***
三十三跟在小孩子身后，穿过阴暗的空间，又经过一道长廊，长廊外侧墙壁的上端是一条条整齐的、狭窄的矩形窗户，外面的光线通过一排细缝投进内部，在另一侧墙壁上投出冷白色的整齐条形阴影。
就像一排整齐摆列的，灵魂。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庄严的大殿，高耸的立柱像巨人粗壮的手臂，有力的撑起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玻璃吊灯，散发着零零散散的光点，照亮大殿的同时，又给其增加了神圣之感。在大殿的正前方是一层层的台阶，上面铺着银色的地毯，泛着丝丝银光，阶梯之上，是一个嵌满宝石的座椅，椅背好似几柄冲着上空的长剑并列，高高的直立着。
“欢迎来到圣殿，我的孩子。”
小孩拉着三十三的手腕，施施然的走到台阶顶端，坐上了高高的座椅。
三十三强忍着，没有抽回自己手腕。
小孩打了个响指，随即从大殿四周的小门中陆陆续续的走出一排一排的人，他们手上端着烛台，身上披着同样款式的黑色长袍，头上套着白色的圆柱形高帽子，足有半米高，直接套到脖子处，只在脸上有一个圆形的空洞，将眼鼻口露了出来。
这些人一脸虔诚的朝高座出走来，眼睛直直的望着高坐上的孩子，直走到台阶下方不远处才停下脚步，纷纷把手中的烛台摆在脚边，屈膝跪下，俯下神，额头触地，充满敬畏的呼喊道：“愿神主长存！”
众人的和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不断回响，如果不是三十三深刻的知道此时自己处在一种怎样危险的境地，他可能会被这种虔诚的情绪所感染，觉得这个坐在高台上的孩子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神邸，甚至会想要与那些人一样，俯下自己的身躯。
但是，他清楚的明白，这是一个会占用小孩子身体的人，这是个叛徒，而非神邸。
小孩面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注视着地上跪拜她的人，“吾之信徒，尔等的愿望必将实现，愿望实现之时，莫忘尔等诺言。”
悠长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台阶下的人群再次发出“愿神主长存”的和声，才将烛台留下，纷纷按原路离开。
小孩待人离开后，对站在身侧的三十三说道：“看到了吗，我的孩子，这就是你即将拥有的一切，这些人，也会将你奉为神邸，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达成他们的愿望。”
“来，我的孩子，让我们看看，他们的愿望是什么。”
小孩挥挥手，阴影中的一个人默默走出来，将一盏烛台端到小孩面前。
上面用魔法刻录着文字。
“喏，看看这个，这个女人是个魔法师，她想得到更高的魔法力，她愿意为其付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全部生命，呵呵，是不是很有趣。”
三十三默默地站的，一声不吭。
小孩也不在意，又命人拿了一盏烛台上前，看了一眼，无聊的撇撇嘴：“这个可真是老套极了，没新意，这个男人要用自己的全部生命为供奉，换得他妻子的不得好死。这种见得多了，好没意思。”
小孩一盏一盏看着烛台上的内容，津津有味，关于他人的生命，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是个有趣的把戏。
而那些烛台上的所谓的愿望，都让三十三觉得胆战心惊，仿佛从那烛台上慢慢渗出污黑的，泛着恶臭的粘液，逐渐汇聚，翻搅，在他的面前形成一个个丑恶的灵魂。
小孩满意的看着三十三的神情，说道：“我的孩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我曾教给你嫉妒，愤怒，贪婪，现在，我要教给你怨恨，欺骗和背叛。”她指着那些烛台，声音有些激动：“这所谓的夫妻，所谓的朋友，所谓的亲人，最终都会分崩离析，都会互相怨恨，甚至互相杀害！所谓的美好都是些空想，一切都是假的，都会消失！恨，才是支撑人的最好动力！”
三十三默默的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小孩。他心中不是没有波动，这些可怕的诅咒让他对“人”感到恐惧，他该相信谁，又该防备谁。在人的面皮之下，掩藏的到底是怎样的灵魂。
曾经主人对他说的，任性善恶，他不曾深刻理解过，此时却像把人活剖了，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让他无法逃避的直面这一切。
但主人也说过，善与恶，是可以选择的。
他，是可以选择的。
在三十三思索的同时，座椅上的小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衰老，皮肤松弛，头发惨白，整个身体都像枯萎的植物，了无生机。
随后，仿佛什么东西从中抽离，整个枯萎的躯体嗵的一声栽倒在座椅前。
而站在一旁端着烛台的人突然抽搐起来，片刻后，那个令三十三毛骨悚然的语调就从那个人口中发了出来。
“幼体就是不耐用，没意思。”声音懒散的说道。
“我的孩子，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只要你愿意，我就将我的本领传授与你，脱离掉注定死亡的肉体，得到灵魂上真正的永生。”
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带着些控制神志的力量，在三十三的精神上纠缠。
三十三曾经非常恐惧被销毁，魔造人的被销毁，也就是人的死亡吧。
他曾经为了不被销毁，不被抛弃，愿意做任何事情。
永生，对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有诱惑力的事情吧。
但是，永生，真的会感到愉悦吗？
当世界上，所爱的人已经老去，独自一人的永生岂不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深渊？
“你有爱过别人吗？”三十三出声问道。
对面的人闻言微楞，随即收起了笑脸，冷冷的说道：“永生之人不屑于爱与不爱，我是高高在上的神。”
三十三不再言语，他总觉得，对面冷漠的面孔中，带着些狰狞。
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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