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迎亲
大婚前夜，侯莫辰宸来姜黎房中陪她睡。两人盖着被子，挨在一处，睁着眼静等天明。
姜黎问她，“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侯莫辰宸道，“有点紧张。”
姜黎噗嗤笑了出来，本来她还紧张呢，被侯莫辰宸说得她倒不紧张了，她笑道，“你紧张什么？”
侯莫辰宸白她一眼，“送你出嫁，我当然紧张了。那流程我已经想好几遍了，生怕哪个环节我就忘了。”
姜黎心里感动，把头靠在她肩上，“没事儿，忘了就忘了，明日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侯莫辰宸咯咯直笑，“别肉麻。”
姜黎出嫁，她真心为她高兴，却又忍不住若有所失，一起长大的闺蜜，终有一天成为了别人的新娘，与别人组成了家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月色朦胧，透进来几许亮光，侯莫辰宸突然想到一事，对姜黎道，“对了，阿黎，陈嬷嬷给你的画本子，你看了么？”
姜黎一头雾水，“什么画本子？”灵光一闪，她方反应过来侯莫辰宸说的画本子是什么，脸刷的通红，半天不说话。
侯莫辰宸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还没有看过，嘻嘻笑道，“这事儿你得明白啊，你又不让苏桓长经验，要是他没个轻重……你又不懂，那可怎么办？”
姜黎是郡主，宗正寺的意思是先派几个宫女去教导苏二郎人伦之事，被姜黎当即驳回，她的男人，只能属于她一个人，怎么能被别的人碰。
第二天，长安城就传出了安定郡主彪悍霸道的传闻……
侯莫辰宸撺掇姜黎，快拿出来一起欣赏欣赏。姜黎似嗔非嗔地瞥她一眼，从小盒子里拿出了春.宫图……
两人窝在床上，一页一页地津津有味地翻看。两人琢磨了好一通图中男女到底是如何交叠在一起的，挑了好几个喜欢的姿势重点看了看，还探讨了一番床帏之中该如何勾搭，需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之中，天空就泛起微白，此时方觉得有些困了。姜黎把春.宫图放进小盒子，窝进被子，两人方闭了眼歇息。
不过一个时辰，子衿就来叫她们起床。姜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淡淡青黑。子衿吓了一跳，看眼侯莫辰宸，也是一脸倦色，她问道，“郡主和表小姐昨夜没睡好？”
“唔。”姜黎坐到铜镜前，看见自己面容忍不住嘶了一声，问子霄，“能遮住吗？”
子霄笑道，“郡主放心，交给我好了。”
姜黎点点头，就去焚香沐浴。侯莫辰宸也起床了，她不用像姜黎这么庄重繁杂，沐浴完后就出来梳妆换衣，等她收拾妥当之后，姜黎方才沐浴完出来。
姜黎肤白似凝脂，艳若桃李，长睫轻颤，眼眸雾雨蒙蒙，恍若沾湿的江南倒影，如次第盛开的山茶花。睡袍松散，拖曳出一地的白，湿漉漉的青丝被子衿包起来捧着。
清香袭来，迷醉芬芳。
侯莫辰宸笑着迎她过来，“阿黎，你真美呀。”
姜黎笑纳了侯莫辰宸的赞美，“待本郡主盛装打扮，亮瞎你。”
卫国公府院中开始忙碌起来，从屋内就能听见门外渐渐响起的喧闹忙碌之声。
子然拿来了嫁衣，几个婢女给姜黎换衣。勾了牡丹花纹的金丝银线红襟青衣喜服，繁复华丽，让人眼前惊艳。侯莫辰宸在一旁托着腮看她，姜黎看见她的目光，笑道，“想成亲了？”
侯莫辰宸撇撇嘴道，“才不想呢。”
姜黎坐下来梳妆，子然几个擦干了她的长发，为她梳发。姜黎皮肤本来就好，子霄只给她上了淡淡一层宫粉，鲜红的眼影在眼角上扬蜿蜒而出，艳丽而娇媚。黛眉轻扫，红唇娇艳欲滴，最后，侯莫辰宸起身，给她描上花钿。
她笑，“好了。”
放下画笔，两人相视一笑。
有府中姐妹来看姜黎，姐妹们说说笑笑的，说些祝福不舍的话。府内已经很热闹了，宾客临门，恭祝两家喜结连理。
镇国长公主带着府内妯娌过来看闺女，见闺女一身礼服，明艳大方，忍不住就要落泪，“总想着你还是孩子，现在看，就是已经长大了。”
众人在一边劝着，姜黎要过来安抚母亲，被镇国长公主拦住，“你快别动了，仔细摔一跤。”
姜黎的礼服一层又一层，十分繁复，一下子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绊倒。“你啊你，不安生。”镇国长公主扶住闺女，让她坐下。
门外突然一阵喧闹，鼓乐声响起，众人看向门口，还有些个女郎跑出去看，管事的过来说，是迎亲的来了！
“快，金冠！”镇国长公主命人拿来凤凰金冠，郑重地给闺女戴上，金冠上的串珠迤逦而下，遮住女郎娇美的面庞。
欣慰。欢喜。不舍。一转眼十六年，她的闺女要嫁人了。
按照流程，镇国长公主便要出去正堂坐了，等着姜黎出去拜别。房内就剩下姜黎、侯莫辰宸，还有一众姜氏女郎。
等到迎亲男团经过一番“洗礼”进了府，到了姜黎的院子，房门早已关好。
房门紧闭，外头声音震天，鼓乐声都镇不住郎君们的齐齐高喊：“新妇子！”
里头的女郎们笑作一团，讨论着一会要怎么戏弄刁难新郎官。
但在此之前，得先过了郎君们这一关，卫国公府的郎君们由姜岳领衔，站成了一排，挡在迎亲男团之前。想娶姜氏女，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凤奴笑嘻嘻的在两列人中跑来跑去，被人一把抱起，听得那人清润的声音传来，“凤奴，去开了门，让姐姐出来好不好？”
姜黎：“……”
苏桓要是还认为凤奴是从前那个凤奴，那就错了，凤奴现在精着呢。果然，凤奴笑嘻嘻道，“阿桓哥哥红包先拿来！”
姜黎唇角一勾，她都能想象苏桓此时的表情。人群中有苏家郎君道，“凤奴怎么还叫阿桓哥哥，得改口了啊！”
凤奴似懂非懂，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向苏桓，苏桓逗他，“快叫姐夫。”
人群哈哈大笑，凤奴当然知道哥哥和姐夫之间的差别，但他知道此时还不能叫，挣脱开苏桓，一溜烟儿跑到姜岳身后去。
两家郎君皆是世家子弟，大多认识，有些还很相熟，说是比武，却也没有太多刁难。两边各派出一人，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很快就过关了。
女郎们调笑说郎君们把关不严，到底是收了多少好处。郎君们哈哈大笑，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也不是新郎官的对手啊……
郎君们那关好过，女郎们这边可不好过。又是要大声朗读《贤夫守则》，又要按要求吟诗作对，答不出就不让新娘子出来。苏桓出手大方，发起大礼来一点儿也不心疼，很得女郎们欢喜，并不太过刁难于他。他本身就才思敏捷，不管女郎们提出什么难题，都能对答出来。他说话又幽默风趣，女郎们虽然没有难住他，却也不生气。
好一通闹，正院那边传话过来，吉时已到。
在礼官高喊“开门迎亲——”中，六扇开道，打扇的婢女们分两列走在前面，姜黎手执红面黑羽扇遮住面庞自房内缓缓走出，身后左侧是侯莫辰宸，再后面是跟着的婢女，替姜黎拉起宽大的裙摆。喜乐鸣奏，鞭炮噼里啪啦，姜黎看着脚下台阶，小心地走着。
人群中欢呼起来。有些没见过姜黎的苏家郎君侧着身子去看。
“看到二郎媳妇儿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没有，你往那边去点。”
“我看到了！可漂亮了！”
她心口砰砰直跳，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云纹黑靴。
鲜红衣摆轻荡，姜黎偷偷从羽扇缝隙中去看他，郎君玉冠束发，鼻梁高挺，眉眼满是笑意，轻声唤她，“靖善妹妹。”
礼乐声中，姜黎与苏桓并肩而行，去正院拜别父母长辈。正院宾客满满，姜氏族人站于两侧，卫国公与侯莫氏坐于最上首，卫国公之下是武威侯，侯莫氏之下是镇国长公主。其余长辈各分两边而坐。
姜黎盈盈下拜，“姜黎，拜别祖父祖母，拜别阿爹阿娘。”
卫国公首先开口道，“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嫁去秦国公府，往后要善自珍重啊。”
侯莫氏也说了些新妇要恭敬的话，“往后就是苏氏妇了，要孝顺公婆，协理家事，不可任性胡闹。”
“姜黎谨记。”
而后就是武威侯了，不过姜黎迟迟没有听到她阿爹说话，疑惑间微微晃开了羽扇，竟看见她阿爹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言语。
姜黎：“……”
姜黎给她爹使眼色：“阿爹……”
卫国公咳了咳，心中轻叹一声，他都已经忘了儿子哭是什么样的了，现在知道了，怎么是这副鬼样子啊。
武威侯掩面而泣，半天才缓过来，却不是对姜黎说，而是对苏桓说，“这是我唯一的闺女，自小就是千娇万宠，我们舍不得委屈她半分，现在交给你啦，你可要好好对她，不然你知道后果。”
苏桓神色一凛，正色道，“苏桓谨记。”
姜黎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好端端的，她爹做什么这么煽情。
镇国长公主嗔怨地看了丈夫一眼，她早就提醒过他，别哭别哭，结果还是哭了，真是失态。她对着姜黎和苏桓道，“阿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阿桓，你若是让阿黎受半分委屈，本宫就打上你们秦国公府的门。”
苏桓正色，“岳母大人放心，我绝不会让阿黎受半分委屈！”
发嫁时间已到，姜黎再次拜别父母长辈，由长兄姜岳和亲弟凤奴陪着，上了花轿。苏桓骑马在花轿前绕了三圈，吩咐启程。
在姜黎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中年男子，身穿灰色布衣，头戴草帽，远远地看着她上了花轿，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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