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心疼

　　苏桓调出一部分人拿着他的令牌，先行押解杨榭长泰去大理寺，剩下的人原地休整待命。

　　月光迷蒙，星辰灿灿，茂密的大树荫下，苏桓替姜黎处理伤口。此时他才发现，女郎除了嘴角有渗血，连手腕处都被割伤，柔白纤嫩的皓腕渗出血，染红了衣衫的杏色边角　。

　　姜黎撩起眼皮觑他一眼，郎君剑眉拧在一处，面色阴晴不定。她轻轻伸出没有割伤的手去抚平少年额间皱起的眉头，“二哥，我没事了。”

　　突然皓腕一痛，姜黎嘶一声，忍不住要把少年握着的手抽回来，哼道，“痛。”

　　“那你呼什么痛，哪里没事了？”郎君紧紧握住不让她抽手，哑着声道，“幸亏没有伤到要害。你忍着点，先简单处理一下，会……有点痛。”

　　“将军！”一明光铠甲的校尉快步过来，拿出一个药瓶，“给郡主先上这个药吧，可缓解疼痛。”

　　校尉声音清朗，浓眉大眼，有着不同于长安少年的灼灼风采。苏桓道，“不用，让她痛一痛以后才长记性，以后才不会一个人到处乱跑。”

　　不过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药瓶，给姜黎轻轻涂上一层。校尉爽朗笑道，“那属下就告退啦。”

　　姜黎有些委屈，“二哥……我没有乱跑。我……梦到你跳崖了，我抓不住你，才跑出来找你的。”

　　苏桓手一顿，依旧有条不紊地帮姜黎包扎完伤口，握住她的双手，抬眸看她，“阿黎，二哥不会有事。上次就跟你说过，永远不能以身犯险，知不知道一个人出门在外，有多危险？”比起救突厥公主那次，这次更让他后怕不已，若他晚来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

　　姜黎软了声音，圆润指甲在他掌心滑啊滑，“好的嘛，我知道了……”

　　手心的酥痒连绵纠缠，若有若无地滑进手臂，滑进心里，苏桓挑眉，乖顺的女郎睫毛如翅羽，低低颤颤，遮住娇俏的脸颊，真想让人揉在怀里欺负啊……

　　“将军！车驾已备好，可启程。”远远的，校尉朗声报告。他们都是骑马赶来，没有备车驾，原地休整时，苏桓便派人去寻了辆马车来。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却被姜黎脱开。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好意思跟苏桓勾勾搭搭的啊……

　　苏桓一把就将她横抱起来，姜黎惊呼一声，推着他要下来。骁果营众将士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看彼此就是不去看那两人。苏桓在她耳边轻笑道，“无事，他们都是我的人。再说，方才都抱过了，现在就不行了？”

　　姜黎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把脸埋进他怀里。苏桓抱着她向马车走去，稳稳当当地将她放在坐垫上。而后自己也翻身上了马车，敲了敲车壁，示意启程。

　　马车本身就不大，苏桓坐过来占了好大一片空间，郎君周身气场强大，姜黎略微往旁边挪了挪。

　　苏桓自然是注意到了，侧目看她，“你躲什么？”他还没做什么呢……她躲着他干嘛？

　　姜黎哼他道，“你怎么不去骑马，这儿……太挤了……”

　　“太挤？”苏桓挑眉，发现自己确实是占了好大的位置，快把她逼到角落里去了，大手一伸，把她捞到怀里，笑眯眯道，“这样就不挤了。”

　　姜黎面红耳赤，想要挣开，这个姿势太暧昧诡异了，她横躺在苏桓怀中，脚搁在坐垫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那不就是他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了？

　　苏桓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眼底深深浅浅柔情蔓延，她突然就心漏跳了半拍，却仍旧很意思意思地推他一把。

　　他看得出来姜黎不是真要推开他，将她双手一起箍在怀里，轻声问她，“还痛不痛？”

　　言语温柔，行动强硬。

　　姜黎摇摇头，慢慢把手抽出来，却环住他的腰，给自己一个舒服的姿势。郎君身上有淡淡的安神的气息，驱散她所有的恐慌与不安。

　　“阿黎。”他低低唤她。

　　“嗯？”姜黎心跳如鼓。

　　苏桓俯下身去亲吻她，从眉心落下，描出眼眶的轮廓，再到秀气挺翘的鼻子，最后是殷红的唇……一点一点勾画出女郎的样貌。他喟叹一声，将话揉在唇齿之中，“我当真害怕，害怕若没有找到你，该怎么办。”

　　姜黎亦后怕不已，勾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可你还是找到我了。”

　　苏桓绕着她的长发，说话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我看你镇定得很。”

　　“你没来的时候可怕了。但是你来了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女郎语笑嫣嫣，满目都是信赖仰慕之情，郎君心神振荡，目光相接，俯身狠狠亲吻女郎。

　　太过猛烈，女郎推开郎君喘着气儿，糯软娇声，“不要了……”

　　“表妹说什么不要了？”满眼的风流与轻佻。

　　姜黎嗔她一眼，想跟他说说话，“二哥，你怎么知道我被绑到这里来了？”

　　苏桓收起放浪的模样，撩起帘子，朝外努努嘴，“是阿青。阿青对这一片的村庄邻舍很是相熟，就有村民过来报信，说看见有外人来了这一带，形迹可疑，还绑着个小娘子，我们便赶了过来。这次能得救，我们还得好好感谢他。”

　　姜黎顺着苏桓的目光看去，正是方才给她送药的校尉。校尉骑在马上，神采奕奕，与身下骏马很是默契，仿佛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友一般。

　　“阿青……”姜黎轻声念叨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点印象，似是谁跟她提过。

　　“怎么了？”苏桓抚了抚她的长发。电光火石之间，姜黎忽然想起是谁跟她提过这个人了！是信义阿姐！信义阿姐曾经的情郎，就是叫阿青！

　　“他……他可是蜀中人？”

　　“嗯。”苏桓点点头，将她额头靠在自己怀中，“信义公主，跟你提过他了吧……”

　　姜黎讶然，从他怀中起身，直直看向他，苏桓看她满脸的疑惑，轻笑着又揽她在怀，“信义公主入长安之后，他便一直在城外这一带生活，后来送亲路上，他来劫人，被我拦下，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和信义公主曾经有段过去。”

　　“信义阿姐……没有跟他走吧……”

　　“傻瓜，怎么走啊，那可是两国联姻，岂是儿戏。”

　　姜黎轻嗯了一声，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信义阿姐是不愿意跟他走的吧。既然孤注一掷选择放下，就已经断了自己的一切可能。姜黎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阿青救了自己，一方面，他又是辜负信义阿姐的人，早知舍不得放不下离不开，为何不早点挽留，偏要狠心离去，等到来不及了才去后悔。

　　苏桓看出她的心思，道，“有的时候，就是没办法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才有了诸多错过。”幸好，他及时地发现，及时地争取，不放过，不错过。

　　苏桓继续道，“本来，他是要被就地处决的，最好情况也是押送回京，信义公主以命相挟替他求情饶他一命。后来，他就跟在我身边了。”情深缘浅，他亦唏嘘不已，然信义公主是无论如何都要嫁东突厥的，将阿青留在身边，跳出寒门，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了。

　　姜黎有些伤感，“二哥，如果我们变得不可能，你会不会放弃啊？”

　　“不会。”苏桓回答地斩钉截铁，“我会一直争取，让不可能变成可能。”他不信命，他只信他自己。

　　姜黎乖乖地躺在他怀中，听得少年道，“所以，阿黎，你也千万不能放弃。”

　　姜黎玩笑道，“那如果我放弃了呢……”

　　郎君在她腰间揉搓，“那我会再争取再努力，非得让你不要放弃。”

　　姜黎觉得痒，笑着在他怀中躲来躲去，苏桓手上不停，非得要她讨饶才收手。两人笑闹了好一阵，苏桓笑道，“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说你梦到我跳崖了，我真的跳崖了。”

　　姜黎吓了一跳，“真假的，你……那你还好端端的。”

　　苏桓眉间一笑，与她说了今日在山间发生的事情，“……姑父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了！”

　　姜黎喜上眉梢，她就知道她阿爹会跟他们站到一起！她的傻阿爹，想出来的办法真是充满了土味。

　　车马里浓情蜜意，卫国公府门前还在焦急等待。苏桓出发前已经派人到卫国公府报信，说找到了安定郡主。乱成一锅粥的卫国公府总算舒了一口气。镇国长公主拉着丈夫的衣袖亲自等在正堂，“阿桓不是说找到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啊。”

　　“别急。这个时辰坊间都下匙了，要重新打开少不得要交涉一番，咱们再耐心等等。”

　　镇国长公主点点头，又陪着侯莫氏坐下。武威侯见老母亲还等着，便让母亲回去先歇息，等姜黎回来亲自去告诉她。

　　侯莫氏摆摆手，“无事，阿黎不回来，我也睡不踏实……”

　　“……郡主回来了！郡主回来了！”门口小厮跑进来禀告，正堂中长辈接连站起，忙出门去接。

　　苏桓先行下来，又探向马车里将姜黎抱了出来。长辈们赶来恰好就看见了郎君横抱着女郎的这一幕。

　　一众长辈觉得嘴角疼：“……”

　　苏桓面不改色，女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方慢悠悠放下女郎。镇国长公主看见裹着白布、长发散乱的闺女，心疼地眼泪都要掉下来，“这是……这是怎么了啊……”她原本还想着见到闺女要好好教训一顿，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呢？此时责备的话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宝贝闺女，在这天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啊。

　　苏桓轻声道，“姑姑，咱们进去说吧。先让阿黎洗漱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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