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0终章520
路曼曼是个既幸运又倒霉的人，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唯一比较糟糕的是一出生就死了妈。
她爸爸很爱妈妈，有多爱呢？恨不得陪她去死。
路妈妈身体不好，走几步路就要喘，医生说不适合要孩子，然后路爸爸就不要了，隔了两年，路妈妈有一次意外怀孕，她做了个很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影响了很多人。
她瞒着路爸爸将孩子留了下来，那个时候路爸爸的公司出了事，很忙啊，忙得他焦头烂额脚不沾地，她就趁他出差一声不吭地安静养胎，养到八/九个月，路爸爸回来了，可一切皆已成定局。
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路妈妈精神不太好，可还是笑得很美，她握着他的手，说：“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让她成为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人。”
路妈妈没了，路爸爸想去陪她，可她叫他好好活着，那他就好好活着。
路爸爸爱惨了路妈妈，对新生命没有期待，只有恨意。
他按照路妈妈的要求严格执行，好好地照顾女儿，零花钱从来不缺，给她最好的生活环境，最好的学习环境，努力培养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路曼曼没有别的天赋，小的时候也上过很多兴趣班，大都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唯独学习还过得去，可那也只是过得去，她智商不高，有的只是努力而已，假如是学奥数，参加比赛那种她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路爸爸没再让她上兴趣班，从此以后，只对她的学习上心。
路曼曼小时候经常躺在外婆的怀里，问，“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个时候外婆会拍着她的背告诉她，“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太爱妈妈了。”
小小的路曼曼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太爱妈妈就会不喜欢自己？
她小脑瓜想啊想，终于想到，爸爸那么爱妈妈，如果自己很像妈妈，是不是他就会很喜欢她了呢？
她拉着外婆去商场买了条白色雪纺连衣裙，又买了顶漂亮的遮阳帽，比照妈妈的照片作了这么身打扮。
她还偷偷学了小提琴，很有耐心地练习了好几个月，手都弄出了好多伤口，虽然只会一首曲子，却是她妈妈最喜欢最常拉的曲子，她要给爸爸一个惊喜，然后换来他好多好多的喜欢。
那天晚上，外婆做了很丰盛的一顿饭菜，小小的路曼曼吞咽着口水终于等来了爸爸的回家。
路爸爸本来要坐下吃饭，可是她说：“爸爸你等等，我给你表演一个节目。”
她跑回房间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她长得和妈妈很像，对着镜子，她双手提起裙摆，开心地转了个圈儿。
然后拿起小提琴去了客厅开始演奏。
她拉得不好，可是她很努力地拉完了。
但她没有得到表扬。
等来的是爸爸阴沉的脸色。
小提琴被摔坏了，衣服也被命令不许再穿。
爸爸说，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躲在外婆的怀里缩着身子颤抖，她想问，爸爸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不敢。
她听到外婆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然后爸爸很生气地摔门走了。
她害怕地问：“外婆，我做错了什么？”
外婆抱着她哭，“你没做错，是他做错了，他被猪油蒙了心啊！”
是的，她没有错。
背着外婆，路曼曼在衣柜里连续睡了一个星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早上醒来，她说，她再也不要喜欢爸爸了，因为她从来没有做错过。
路曼曼从小就觉得学习是最轻松最有意思的事，每一道题都有答案，而不像人心，很多都没有答案。
后来，路曼曼有了一个梦想。
爸爸给她的钱很多，她很少花，除了必须的消费，大部分她都攒了起来，以后还要挣很多很多钱，把花掉的部分全都补齐。
她想，有一天，她是要还给他的。
可怎么样才能挣钱呢？
她没有什么特长，也就学习还过得去，隔壁的阿姨说，读大学能出人头地。
所以她决定，她要非常非常非常的努力，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选择最好的专业，她一定要出人头地！
然后，把爸爸花在她身上的钱全部——还给他。
路曼曼再大一点的时候，有个哥哥经常来看她，带她去玩，虽然她不喜欢玩，可她很喜欢这个哥哥。
可她还没有开心太久，最疼爱她的外婆就去世了，姑父姑妈把她接了过去，和喜欢的哥哥住在一起，她还是不开心，她不喜欢来姑妈家的客人，也不喜欢客人们看向她时那同情的目光。
姑父姑妈对她比想象的还要好，像亲生孩子一样，但就是太好了，她有些不适应，姑妈说要多和同学沟通，交几个朋友，她交了，有好多，比如程琤、唐子健，比如唐闻一、袁倩如，还有——许诺。
许诺啊……
路曼曼小学和初中都是顺顺当当的，除了学习，没什么能在心里掀起波澜。
唯独高中不一样，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人，哪怕闭上眼睛，哪怕相隔甚远，她都能清晰地感觉。
很早很早以前，路曼曼就知道，她成年以前是反抗不了路爸爸的，所以转学的时候她很平静，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已经很难受了，怎么能更难受呢？
毕业的时候，路曼曼拉着行李箱，她对路爸爸说，“他最后一次月考，年级第二名了，跟我当年一样，真厉害啊。虽然我当初听话地转学，可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话，学习不是评断优秀的唯一标准，我一直、都觉得他很优秀。”
“你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你很痛苦，却不明白我见不到他一样很痛苦。”
“从前你只管我的学习，现在也请不要再插手我的爱情。”
“好吗？”
身后人陡然复杂的神色她已经看不见，推开厚重的防盗门，无数的阳光穿透云层，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吹散阴霾。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期待，扬起唇，迈开步，从现在，她要奔向未来。
只属于她和他的未来。
……
“……嗯……在学校。”
出站口，挂断和程琤的电话，路曼曼拖着行李箱直奔目的地。
没有事先交流，两人却去了同一个地方。即便已经放假，红色的橡胶跑道上依然有人活动，看台中央有个男生靠栏站立，看不清面容，但他维持一个动作许久，像在发呆。她将行李箱轻轻地放下，从最右端的楼道口进入，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还未走近，手里握着的手机嗡嗡响动，她接通附在耳边，略微磁性的低沉嗓音沙沙地刮过耳膜，带起一阵战栗。
“我想见你。”
这是许诺说的第一句话，但他惊讶地发现还有另一道稍微变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骨传导和空气传导是不一样的，那很明显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属于他的声音。
然后有人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他刚刚所说的话，略带凉意却无比轻柔。
“我想见你。”
他回头，身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笑得明媚又温柔。
“所以我来了。”
年轻人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一张精致的脸上，还有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感。他没有说话，两扇浓密的睫毛如夏夜一般安静，只是那只捏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扣紧。
你来了呀……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喉咙像被人用海草狠狠堵住，许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呆立在原地，眼里涌动着万千情绪。
真的，傻乎乎的……
路曼曼往前走了一步，她笑，“诺诺？”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下来。
然后——
“哇！——”
像八点档的狗血剧里演的一样，许诺撒疯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海水泛滥成灾，温润的湿意顺着脖颈向下，浸没在路曼曼轻薄的雪纺衫里。
她抬手回抱住他，一动不动地任他发泄。
良久。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许诺也从嚎啕变为抽噎，他松开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欢喜地递出手里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东西非要给她看。
他歪了歪头，笑得阳光又灿烂。
“路曼曼，你看，我真的超级厉害，你知道吗？我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嗯，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超级厉害……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时隔一年半，路曼曼见到了许诺。
大家都说他变得成熟了，可她见了还是觉得他跟以前一样，哪怕偶尔故作正经地耍流氓，其实本质还是一个爱脸红爱哭泣的大男孩。
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孩子。
可她觉得这样很好啊。
真的很好。
没有谁比他更好了。
……
许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牢牢握住路曼曼的手不放。
他们就这样走过了很多地方，逛了一圈儿，先是操场，教室，小树林，然后出了学校，去了什么美食一条街，最后连书店也逛了。
路曼曼随意地翻了翻各种参考资料，她说：“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来这儿的吗？”
许诺笑着回答：“那是以前啊，我现在觉得这种地方很有……”他想用一个词来形容，想了一会儿说，“……安全感，对，安全感。”
他之前复习的时候，每个周末会来看看高考相关资料，只有这些厚厚的书籍能给他带来慰藉，说不出的安全感，那种只要能吃透，什么都不用怕，她就一定能够回来的安全感。
“而且我现在长大了，成熟了也懂事了，一点都不幼稚。”
“……”呵呵哒，对于许诺说的长大，路曼曼保持沉默，她就笑笑不说话。
而自称已经长大不幼稚的某人在走了一段路后，极其小心眼儿地买了一袋棉花糖，还是和曾经一样的少女粉色。
又绵又软。
看着路曼曼抱着棉花糖一颗接一颗地吃，他微微低头，半眯着眼坏笑：“棉花糖甜不甜？”
路曼曼弯了弯唇，嘴角的弧度特别动人，她勾着他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
“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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